第132章新人或舊人
朝尹殿門寬敞宏偉,孫凝瞥了一眼便跨進門去,沈钰端坐在高椅上俯視孫凝。孫凝看了看沈钰,不動聲色,不下跪也不請安,兩個宮女都紛紛替她捏了一把汗。
等了片刻,孫凝還是沒等到沈钰問話,于是擡頭看向沈钰:“說吧,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在場的宮女都紛紛又把頭埋得低了一些,沈钰揚起嘴角兀自笑笑,饒有興趣地看向孫凝,“有前朝公主的身份,氣度果然不一樣,月公主,許久不見。”
孫凝歪着頭看他,“你恐怕是認錯人了吧?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如今趙南之輸得徹底,再也沒有能力保護你,你已淪為孤的階下囚,還有必要嘴硬嗎?齊月。”沈钰繼續打量着孫凝。
孫凝将目光從沈钰身上移開,“末将名叫秋生,是回軍裏一個普通的小将,如今是一個俘虜。”
“秋生?”沈钰杵着下巴自言自語,然後再眼含笑意對孫凝,“秋生姑娘,若我如今除了你俘虜的身份,邀你久住在這王宮中,你可願意?”
孫凝沒有猶豫,對着沈钰抱拳,“抱歉,末将是回軍的人,誓死也想跟俘虜營的弟兄在一起,若陛下不同意,任憑處置,絕無任何怨言!”
“哦?”沈钰坐直身子,“秋生姑娘好血性,既然如此……來人,将秋生姑娘安置到洗月殿!好生伺候着。”
馬上便有幾個宮女過來,攙着孫凝出去,到殿門口還有四個侍衛跟随在她身後,孫凝看這陣勢,以及這王宮裏這嚴密的看守,她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只能先忍氣吞聲,再從長計議了。
洗月殿,孫凝擡頭看着,多美的一個名字,聽來卻有一絲絲的凄涼感,兩個宮女推開門,裏面的陳設映入眼簾。裏頭的裝潢和擺件不像朝尹殿那麽金碧輝煌,殿門進去有一扇寬寬的屏風,上面水墨山水,極是清新脫俗,孫凝伸手去撫,這畫怎和自己曾畫過的一幅山水圖一模一樣?
過了屏風便是一張簡潔整齊的書案,上面擺放着筆墨紙硯,井井有條,這宮殿以前的主人是何人?愛好和習慣怎會與自己這般相似?孫凝邊撫摸着書案邊靜思。
進入內殿,一張寬敞的古床安靜擺放,上頭鵝黃色的紗帳籠罩,顯得淡雅又不失貴氣,還有一旁的梳妝臺,也是陳舊的擺設,久未有人用過的樣子,卻又打掃收拾得幹淨整潔,這間房是為誰而留?沈钰又怎會将它給了自己?
孫凝張開雙臂,躺到那張大床上去,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入鼻來,很是好聞。回想着方才沈钰所說的話,他定也是将她當做了他們的南安的公主吧,那公主名叫……齊月。可是他堂堂一國之君,又怎會認錯人,可孫凝着實不是什麽公主啊,難道是自己與那公主着實長得太像了?還是那段怎麽也尋不回的記憶……
“姑娘,以後這裏便是您的寝宮,我們呆會兒會重新找幾個宮女來專門伺候姑娘,您有事喚她們便成。”一個宮女說道,孫凝這才想起那兩個宮女還一直跟着她。
從床上起來,孫凝對着兩人點了點頭,“你們放心,我不會逃,也逃不掉的,你們下去吧!”
“是,姑娘好生歇息。”兩人婷婷行禮,退出了內殿。
兩人走後,宮外還是留了那四個侍衛在看守,沈钰費了這麽多心思才終于将她尋到,怎麽舍得将她放走。
沈钰又傳了馬信進來,“都到這個地步了,她竟然還不肯承認她的身份,你說她是真不記得還是裝的?你當初找到她時,她是如何表現?”
“回陛下,當時公主是長榮岳城裏一戶人家的小姐,奴才抓住她時,她倒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有些奇怪,起初她竟認不出奴才來,到後來才突然改口。”
沈钰若有所思,“一路上孤也觀察了她的神色,按理說,回到這裏來她該有些異動和感傷,可孤看她倒像是對此地陌生,難道她真不記得從前的事了?”
馬信低頭回答:“陛下若想探個究竟,找太醫一診便知曉。”
憐珠殿,李公公向陸冬玉彙報,“娘娘,奴才探得口風,那回軍将領趙南之并未戰死,而是逃脫了。”
陸冬玉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說真的?他還活着?”驚喜的同時眼裏含着淚水。
“是。”李公公再回禀一句。
“他還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陸冬天玉用手絹擦去眼角的淚。
李公公又向陸冬玉施禮,“娘娘,還有一個消息,是關于陛下的。”
陸冬玉吸吸鼻子,冷冷道:“說。”
“陛下今日從宮外帶回來一個女子,并将她安排在了洗月殿。”
“洗月殿?”陸冬玉一驚,那可是整個王宮的禁地,沈钰不準任何人進入,且每天派人打掃,她曾和沈钰要求過搬去那裏住,都被他言辭拒絕了,如今這人竟輕松入住了洗月殿,會是個什麽人?恐怕來頭不小。“你先歇着吧,等本宮先探探消息,過兩天再去會會她。”
夜色沉沉,沈钰仍歇在憐珠殿,陸冬玉小心翼翼地套着他的話,“聽說陛下從宮外帶回來一個女子,還入住了空了已久的洗月殿,看來她在陛下心裏的地位不輕吶。”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沈钰淡淡說道,“她便是前朝的公主,以後你多去與她走動走動。”
陸冬玉驚訝,“公主?公主殿下……回來了,那真是恭喜陛下。”雖然臉上還挂着嬌媚的笑容,可心裏卻有些複雜,她也曾聽說沈钰一直想娶了那位公主以鞏固地位,那她的分量一定是極重的。
“嗯,睡吧。”沈钰翻了個身。
陸冬玉欲言又止,也只好靜靜地睡去。
沈钰一直都未閉眼,不知是喜悅還是什麽,他的腦海裏全都是齊月的臉,這麽久不見,她長得比從前更加美了,而且那種美與陸冬玉的妩媚又不一樣,齊月的美似乎更加大方清逸,令他着迷。
孫凝躺在床上,一直未熄滅燭臺,床上鵝黃色的紗帳在搖曳的燭光中隐隐約約,心境很靜卻難以入眠,到後半夜才昏沉睡去。
她做夢了,夢裏是與這宮殿一模一樣的地方,她穿着錦衣華服,坐在書案前作畫,其間有人進進出出,她高興地喚着他們,“王兄,母後,安兒……”那夢裏,似乎很是和美清新,沒有一絲煩擾憂慮。
那是她所向往的生活嗎?或是住在這裏的主人從前的故事?
翌日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內殿,孫凝抓着被子醒來,還情不自禁喚了一聲“父王。”
外頭的宮女聽到動靜,趕忙進來查看,“姑娘,您醒了,讓奴婢服侍您更衣洗漱。”
“不必,我自己來就好。”孫凝扶着腦袋道。
宮女出去了,又拿進來一套衣裙給孫凝,“姑娘,這是陛下今日一早差人送來的,陛下說姑娘不喜歡昨日那一身,便重新讓人挑了一身給您。”
孫凝掀開被子下床,“放那兒吧。”
“是,”宮女施禮,“姑娘可千萬不要辜負了陛下的用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