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別君
“快走了,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陸祁風嘆了口氣又催着。
趙南之将孫凝的雙手握住,“那幾個宮女在一個時辰後便能醒過來,若是這期間有人來,你便也假裝暈過去,你一個人在宮裏,一定要要多加小心。”
“嗯,知道啦,這不還有他呢嘛!”孫凝笑笑,用下巴指了指陸祁風的方向。
“阿凝,等我。”趙南之咬咬牙,終于放開了孫凝的手,轉身走了出去,一步也沒有回頭。
陸祁風聳聳肩,也跟了出去。孫凝的鼻頭再次發酸,被放空的雙手停在半空,紅着眼追了出去。看着趙南之一躍翻出了宮牆,不見了身影,她甚至都不敢再喊一聲他的名字,生怕被人聽了去。自己攥緊手心,靠在門框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趙南之翻至牆的另一邊,伸手用手掌撫摸着那堵厚厚的宮牆,這個飽經滄桑的地方,他們最終還是要回到這裏來。
阿凝,又是一別,又是久不相見,你一定要等着我。
陸祁風才剛剛爬到牆頭,看見趙南之還在下面,兀自咧嘴一笑,張開雙手後縱身一躍,往趙南之身上撲去。趙南之聽到動靜,微微往後退了一步,陸祁風立即一聲驚呼,狠狠摔到了地上。
“你……你……”陸祁風趴在地上,手指着趙南之說不出話來。
“噓!”趙南之将食指放到唇前,然後去拽起了陸祁風。
陸祁風一路嘟着嘴,摸着屁股,一路走還一路抱怨,“認識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凝兒被你搶走了,我們該是勢不兩立的情敵,可我竟然會心甘情願地幫你,而你倒好,還不領情,唉……”
趙南之伸手摟起了他的肩,“這證明你對我的感情才是真的。”
“滾滾滾!”陸祁風一陣掙紮,将趙南之的手甩開,“誰跟你有感情……你不知道這是在宮裏嗎?一個太監跟馬上要成為國舅爺的人勾肩搭背,成何體統!”
趙南之點點頭,“那就先恭喜國舅爺了!”
“罷了罷了,”陸祁風又擺擺手,“我才不稀罕這些虛名呢,要不是為了凝兒,我打死也不會進這宮的,哪裏也去不了,什麽都做不了一點兒也不如在外頭自在。”
“勞煩陸兄再替我照顧阿凝一段時間,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們出去的!”
陸祁風撇嘴,“我照顧凝兒才不是替你,我可是她親表哥,比你親着呢!”說罷用拳頭錘了趙南之的胸口兩下,白着眼往前走了。
兩人走到半途,轉個一個轉角,突然遇到迎面走來的沈钰和陸冬玉,現在躲也躲不過去了,“該死!”陸祁風暗罵一聲。然後想回頭叮囑趙南之一句,回頭卻已見他低下頭哈着腰,顯然一個太監的模樣。
兩人退至一旁行禮。陸冬玉根本沒看那太監一眼,只對陸祁風道:“哥哥,你這又是要去哪兒?”
陸祁風擡頭對着兩人一笑,“冬玉你知道我的,我根本就安分不住,這不,我剛剛去找了老王讨酒喝,可誰知他沒空理我,還說陛下王恩浩蕩,不敢放松手上的活兒,于是便派了個小太監給我,叫他帶我到別處去尋樂子了,可真是無聊啊!”陸祁風說得無比順溜,順便還誇了誇沈钰,讨他一個歡心。
沈钰雙手背在身後看着陸祁風道:“你這個兄長可比玉妃要少年心性得多。你若不給你妹妹惹事,以後禦膳房裏的好酒随你挑。”
“果真?”陸祁風兩眼放光,“那祁風便叩謝陛下隆恩了。”
“多謝陛下對哥哥的包容。”陸祁風甜甜地笑着行了個禮。
陸冬玉又挽着沈钰的手走了,陸祁風終于呼了口氣,帶着趙南之快步離開了。陸冬玉沒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看見了那太監的身材和走路姿勢,頓時覺得與趙南之萬般相似。陸冬玉皺了眉,這天下找不出第二個人有如他一般的身影,她幾乎已經确定了那就是趙南之,可她還是回過頭,安靜與沈钰走了。
陸祁風帶着趙南之又回到了憐珠殿,自己跑到陸冬玉的房裏偷了塊令牌,再往宮門方向去。
“你在外頭,不管做什麽,萬事小心。”陸祁風将手搭在趙南之的肩上,“畢竟凝兒就只剩你這麽一個盼頭了,你不能死。”
趙南之勾起嘴角,“将來的國舅爺,你也萬事小心。”
陸祁風失笑,推着趙南之到了宮門口,并将令牌給了守衛看,“玉妃娘娘想要吃宮外的酸梅,特派了他出去采買。”
守衛仔細檢查了令牌,對着陸祁風行個禮,放趙南之出了宮。趙南之大步出去,頭也不回。
陸祁風在宮門裏頭觀望着,一直到趙南之的身影在轉角處消失。
矜蒙城郊的一個野寺,蛛網纏滿屋子,寺裏只有褪了色的幾座佛像,兩個婦人提着供品來到寺裏。
“這個寺廟都幾年沒人守着了,怎的聽說最近還來了位高僧,據說有人來拜過之後還挺靈驗許的願都實現了。”
“可不是嘛,我也是這麽聽說的,我家那口子不是要出遠門了嘛,這地兒近,我也買點東西來拜了試試。”
“走吧,進去吧。”
寺裏仍是沒有一個人,兩個婦人規規矩矩地将供品放到供桌上,開始拜佛。
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人,都是自己拜完之後又自己離去,一直到天色暗下來,這破舊的門檻才沒人來踏了。齊真才終于從寺廟的後院裏出來,看着供桌上的那些供品,莫名覺得有些親切。
齊真将那些供品拿到破破爛爛的禪房裏,分成了幾分,放到屋裏的幾個牌位前,再一個人拜了拜,對着那些牌位說起話來,“你們看,這矜蒙城裏還是有不少善良人的,今日你們剛好走了七日,我便借了佛祖的供品來拜拜你們。我無能,讓你們全都葬身在冰冷的湖底,不過你們放心,該報的仇我一定會報的。”
孫亦洵端着一碗齋飯走進禪房裏來,“師兄,今日化的齋飯還不錯。”
“辛苦你了,”齊真擡頭,“今兒寺裏的香客又多了不少。”
“師兄你別太過傷心了,在這樣的世道,生離死別已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報仇自然也不會那麽簡單的。”孫亦洵将齋飯放到桌子上。
“咱們已來矜蒙九日,你說咱們是不是來錯了?不知安兒在清心寺可還好,還有你,就這麽白白跟我受苦來了。”
“你身份不凡,又胸懷大志,不該拘這些小節的,今日是他們離開的第七日,過了今日便重新開始吧,阿彌陀佛。”陸祁風虔誠對着禪房牆上的佛像雙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