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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不知今夕是何年

王宮,憐珠殿,陸祁風從他處尋了些補身子的藥材回來,送到陸冬玉的房間。

陸冬玉坐在妝鏡臺前,專心地繡着一塊手絹,幾日過去,整個人已經消瘦了一圈。

“哥,你又給我送東西了,”陸冬玉停下手裏的活,緩緩擡起頭來,“別麻煩了,你送來的東西已經堆了一堆,我都吃不完,倒是你,你該照顧好你自己。”

陸祁風溫柔地笑笑,“在這宮裏,我最親的人便是你,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陸冬玉也抿嘴笑笑,低頭接着做刺繡活兒,“哥你覺得我這幾日來可有什麽變化?”

陸祁風坐到椅子上,手閑散地搭在兩旁,“确實是有些變化,好像是……長大了。”

陸冬玉捂嘴,“我都十八了,你還将我當孩子看待。”

“不管你多大,你都比我小,都是我的妹妹,”陸祁風看着陸冬玉消瘦的臉,“這樣平淡的日子,比前段時間要好得多,冬玉,那些東西本與你我無關,我們無須去争而徒添煩惱。”

陸冬玉若有所思,頓了一會兒後擡頭對陸祁風燦爛一笑,“都聽哥哥的。”

陸祁風深感欣慰,在屋裏與陸冬玉呆了許久,這麽些年來,他們兩人難得和和氣氣地在一起這麽久。他這個做哥哥的,是他将妹妹帶到了這個改變她命運的地方,既已無法更改,他只希望她能平安康健。

“天涼了,記得添衣裳,晚上叫香蘭燒個火盆。”陸祁風和陸冬玉一同用過晚膳後才離開,雖然住在同一座宮殿,可他還是不忘細心叮囑道。

“嗯,你也是。”陸冬玉笑得乖巧懂事。

陸冬玉關上房門,回了房間,那桌上放着的手絹就快繡完了,她拿起了一旁的剪刀,對準手絹上那繡好的圖樣,生生将它剪成了兩半。

“娘娘……”香蘭在一旁擔憂,“娘娘您這是做什麽?這可是您一針一線繡起來的……”

陸冬玉放開五指,手裏的剪刀和手絹先後掉落到地上,“消磨時間的東西,要它做甚。”

香蘭将頭埋得低低的,不再說話了。

“香蘭啊,你說咱們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是什麽?”陸冬玉問香蘭道,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香蘭不知……”香蘭怯怯搖頭。

“女人這一生,最重要的是男人,只要擁有了男人的心,你便擁有了所有,”陸冬玉揚起一邊嘴角,“可你若失去了他的心,也便是一無所有。”嘴角的那一絲笑意又突然消失。

“我從前只将他當做陛下,當做我在這宮裏鞏固地位的工具,一夜夜的歡愉甜蜜,也不過是我的籌劃。可到如今我才知道,他不僅是陛下,他更是我的丈夫,我不能沒有地位,但更不能沒有丈夫……”陸冬玉繼續說着,“是啊,它們本與我無關,我無須庸人自擾,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香蘭乖乖站在一旁聽着陸冬玉的“胡言亂語”。

“香蘭,明日你跟我去挑幾匹漂亮的布,我要做幾身新的裙子,另外,你再去一趟禦膳房,去找找菜譜的本子給我帶回來……”陸冬玉興致勃勃地安排着。

孫凝拎着一個竹籃,一個人走在黃昏的後花園裏,竹籃裏散落着些剛摘下的桂花。

又是一個秋天,在洗月殿裏老是能聞到四處飄來的桂花香,獨自一人身在宮殿裏,她竟想念起桂花釀的味道來,雖然那曾是一段苦痛的記憶,但如今回憶起來,心中卻不如當初那般怨憤了,反而對那個地方有些許思念。

曾經大娘釀酒的手藝她沒學到,只是這兩天翻閱了幾本有關釀酒的書,便一時來了興趣,想着無事便自己試試。

這兩天的桂花正好,剛剛過了花骨朵的時段,又還不至凋謝,香味正濃。今日去蘇嬷嬷那裏喝最後一碗藥,順便吃到了嬷嬷做的桂花糕,那味道也真真是好,孫凝不禁舔唇回味起來。

摘夠了桂花,回宮的路上,一路都會遇到太監宮女,每個人都會恭恭敬敬地對孫凝行禮,并喚一聲“貴妃娘娘”。孫凝當然不喜歡這個稱呼,而且還很厭惡,她不會成為沈钰的貴妃,永遠也不會。

回到洗月殿将零碎的桂花都清洗一遍,馬上就自己搗鼓起來,照着書上寫的做,不知能否成功。點上燭火,漸漸到夜深,雲牙拿來洗淨的壇子,和銀娥一起将搗鼓好的東西連渣帶水全倒進了壇子裏。

孫凝找了把鋤頭,銀娥和雲牙将壇子抱到院子裏的柳樹下面,孫凝拿着鋤頭開始刨地面,“咱這一壇子湯水,若在這地底下埋上倆月,不知能不能變成佳釀呢。”

銀娥興致勃勃,“不管成不成,待挖出這壇子的那天,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嘗一嘗的,姑娘你可要賞奴婢一口啊。”

“我也要我也要,姑娘可不能只偏心銀娥。”雲牙最喜歡湊熱鬧。

孫凝咧嘴笑着,“難得有你們倆這麽捧場,這一壇子都賞你們了,喝了中毒可別來找我啊。”

“哈哈,那我可得讓雲牙先嘗嘗,無事了我再喝。”銀娥機靈着。

“銀娥你又欺負我……”雲牙嘟起嘴,“姑娘你看她……”說罷擡手就要去掐銀娥,銀娥提起裙子便開始逃,雲牙不服氣地追上去,兩個小姑娘圍着大柳樹打鬧,好不天真可愛。

孫凝看看她們兩個,又開始刨着土。秋天,又到了秋天……她不知自己過過幾個秋天,她也從來不知曉自己的生辰,可是……她也有過和銀娥雲牙一般的年紀吧,可真是年少不知愁呢。

鋤頭落到土坑裏,突然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響,孫凝又用鋤頭試探了一下,不像是石頭。她提了放在旁邊的燈籠來,将光借到土坑裏去想看清裏頭是個什麽東西。

好像是一塊木板,孫凝好奇地伸手下去,刨開周圍的土,看清那東西原來是個木匣子。孫凝再将燈籠放至一旁,将雙手伸下去搬出匣子。

正巧雲牙和銀娥也追逐完回來了,看見了孫凝挖出的匣子,好奇地湊了過來,“這是何物?這院子裏怎會埋着這麽個匣子?”

孫凝搖搖頭,“就在我刨的那個坑裏,不知是什麽人埋下的。”

“不如……我們打開來看看?”雲牙好奇地打量着匣子。

銀娥輕輕拍了她一掌,“不可,這來歷不明的東西,萬一裏頭裝的是什麽暗器毒物,傷到姑娘怎麽辦?”

雲牙彎起眉眼笑:“銀娥,你話本子看多了吧……”

銀娥瞅了她一眼,還是正經看向孫凝,“姑娘,不如我們等明天……”話還沒說完,孫凝已經掀開了匣子的蓋。

“裏頭是什麽寶貝?”雲牙馬上提了燈湊過去看。

微弱的燈光剛好照亮了整個木匣子,那黑黢黢的匣子裏,安靜地躺着一把弩。孫凝仿佛瞬間聽到了什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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