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雖然不在意身後的言論和指手畫腳,但實際要看到還是需要勇氣的,秋蕊自以為建立了強大的防禦準備,可以毫不在意地如往常一樣和木一凡一起去學校,可是遠遠地看到學校大門,她就覺得頭開始隐隐作痛了。
同樣在校門外下車,這次木一凡沒有放過她,一手支撐車龍頭,分出一手拉住她,“一起。”
“嗯?”秋蕊愣了一下,明白他應該是有些不放心,于是點點頭。
兩人并肩在衆人的注視下上到頂層,秋蕊還真是謝謝今天木頭的陪同,眼看就要分開走了,木一凡卻牽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向文一班。
“木頭,你不回教室嗎?”秋蕊掙紮了一下,沒能松脫。
“還有時間。”木一凡想從窗邊經過,把她送到教室門口。
秋蕊站到木一凡面前:“我自己可以面對。”
看着她的眼神,木一凡不好再堅持,放開她的手,摸摸她的頭,“那答應我,有事來找我。”
“嗯。”
堅持看着木一凡轉身,秋蕊才慢慢向教室走去。還好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宣子琰身上,不出意外,宣子琰的眼裏仍沒有她,那張冷漠得可怕的臉讓她有些瑟縮。
鼓起勇氣秋蕊蹲到宣子琰的旁邊,小聲呼喚,“宣子……”
宣子琰卻轉過身子,堅持無視秋蕊的存在。
秋蕊深呼吸,“我們談談好嗎?”
沒有任何回應,宣子琰當她如空氣一般,仍和同桌聊着天。
卑微地蹲在宣子琰的課桌看着她,手足無措,還好上課鈴及時響起,秋蕊才不得不回自己的座位。
她的座位,也是空的,韓翊今天又沒有來。
放好書包,秋蕊滑坐到韓翊的位置上,貼着窗邊,不時地看着窗外的藍天。
已經十二月了,冷風找着窗縫一個勁地往裏鑽,然而,再冷得氣溫也改變不了湛藍的天空,真好……
轉向黑板,視線裏便有宣子琰的背影:要怎麽跟她說呢?宣子,我媽死了,所以我才住木頭家的。
我媽……死了……
這句話如此沉重,秋蕊說不出口。
看着筆下寫的:宣子,對不起……
秋蕊再也沒有辦法繼續這封道歉信了,如果連最艱難的一句都說不出口,又要怎麽解釋之後可能的問題:為什麽沒有其他的親戚……為什麽沒有去唯一的阿姨那裏……為什麽木媽媽會收留她……她媽媽和木一凡媽媽到底是什麽關系,好到這種程度……她和木一凡真得什麽也沒有嗎?……住在一起總會發生些什麽吧……為什麽不早說?……
然後,或許便是宣子琰同情的眼神——不,她現在什麽也不想說。
她明白朋友間應有這樣的關心,可是那不是她需要的關心,就像在去宣子琰家之前,她都不知道宣子琰的爸爸是公務員,在她這裏,只要知道宣爸爸是個嚴厲的父親,不要讓朋友為難就好。她需要朋友的安慰,更需要有距離的體恤。
秋蕊笑了,她确實不是個會處理問題的人,難怪木頭會那麽不放心。
不過,沒有關系,她向來不怕孤單,可能因為和媽媽兩個人生活慣了,還有木頭一直在她身邊,所以她從來不覺得孤單,從小學到初中遇到尤穎之前,她都是獨來獨往的,不是嗎?
下課後,爬在韓翊的桌子上,感覺自己和他融為了一體。
……不孤單,只是有點寂寞罷了~
大課間,秋蕊想避開女廁的使用高峰期,在教室裏坐了好久,才默默獨自溜了進去,隔間外,仍有三三兩兩的同學,談話間,說幾句便會繞回到她的身上,秋蕊暗自笑了笑,等待新聞的淡去是需要時間的,這些讨論總會慢慢過去的,再不濟,明年也就到六個月而已,除去假期,她在這學校也不會待多久了,由他們去吧。
打開隔間,那些不認識的女生有些驚訝,有的惶恐,有的偷笑,秋蕊在注視中默默地洗手,用紙擦幹,正準備離開,卻被擋住了。
秋蕊有些驚訝地看着為首的兩個女生,竟然是上次打羽毛球的學妹,話說高三教室在最高兩層,一層男廁一層女廁,學妹們應該怕麻煩不會往上爬才對啊。
安靜地看着面前的一群女生,她們鎖上了大門,突然,秋蕊像意識到了什麽,她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下一步。
“就因為同居了,所以木一凡才會看你一眼吧?”
“你跟學霸男神到底什麽關系?”
“才高中生就有那樣的關系,真不要臉!”
女生們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了推搡的動作,秋蕊雙手抱胸被逼到牆角,她盡力地護住自己,沒有一絲聲音,沒有一絲表情,不想看這些女生,她垂下眼簾前掃到鏡子裏的自己,冷漠的眼神連自己都有些戰栗,原來自己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啊。
她的無聲無息卻更激怒了女生們,葉姍姍終于忍不住,上前揮起手,“這副只會賣乖的嘴臉真讓人讨厭。”
秋蕊反射性地後退,沒有被掴到,但銳利的指甲卻劃過了她的臉,一陣刺痛,秋蕊卻連眉也沒皺一下。
看到不可挽回的傷痕,葉姍姍也有些吃驚了,“這是意外!”
其他人在呆愣了一秒後也紛紛附和,表示可以為她證明。
“意外個毛呀!打就打了。”一個小學妹上前,一把拽住秋蕊的頭發,手上力道絲毫沒有留情,拉着秋蕊整個身體向左扭去,剛才左臉上的血滴到了地上。
秋蕊被迫看向面前的學妹,稚氣未脫的臉上卻揚着與年齡不相等的劣氣,看着讓人莫名心痛。
“學姐,其實我呢也不是那麽喜歡木一凡,但是呢,你要明白,像木一凡學長那樣的帥哥,不是你這樣的女生可以獨占的,你太平凡,太……讓人不爽了!”女孩揚起另一只手,此時上課鈴響起。
女孩罵了一句髒話,仍想扇下那些耳光,不知是因為秋蕊的眼神還是身後的人打開了門,她的手在半空猶豫了,就在這時,另兩個女生過來,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女孩臉色一變,連忙松開了手,接着,一大幫女生很快便散了。
秋蕊站直身體,最後一個隔間門被打開,尤穎走了出來,她看了看秋蕊,“沒事吧?”
秋蕊搖了搖頭。
“沒事那快去上課吧,要遲到了。”尤穎說完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秋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感覺到臉上有些火辣,她轉過頭,看着鏡子裏有些狼狽的自己,暗暗琢磨剛才學妹的話,“她這樣的女生”,她是怎樣的女生?木一凡總歸是要屬于某個女生的,就像受萬千寵愛的偶像明星們,最終也只會屬于某一個人,誰也沒辦法指定是哪一個,不是嗎?
她對木一凡的奢求早就斷念了,比她們更早她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了,可惜,沒人會在乎她的說辭。
剛才拉扯中,固定頭發的夾子被弄斷了,秋蕊整理了一下頭發,用手指很快讓頭發變得順滑,編了幾道麻花,秋蕊用長發的優勢打了個結,固定在身後,擡手,手指輕印到臉上的血漬,她側臉靠向鏡子,又抽出一張紙巾,沾了些水,輕輕地擦拭了幾下,沒有預想中的那麽刺痛,但兩道血痕在清理過後變得更加明顯。
要不要去上點藥啊?
秋蕊整理好自己,默默走出了女廁,正在樓梯口猶豫時卻遇到了一個老師。
“你是哪個班的?怎麽不去上課啊?”
秋蕊低下頭,沒有吱聲,仍在猶豫要不要去醫務室。
那個老師低頭看了一下,“哦……你就是那個……文一班秋蕊是吧?真是~好事沒你,現在又要逃課嗎?”
說完,她帶着輕蔑地笑搖了搖頭,繼續向樓下走去。
看她下樓了,秋蕊決定不跟着向下去醫務室了,轉身走向教室的方向。
不想報告再成為全班的注目,秋蕊最終選擇躲在了立柱後,靠着柱子,看着藍天,她突然在想,如果可以哭出來會不會好一些。
明明自己也承受着失敗的暗戀,為什麽結果事情卻發展成這樣?如果一開始人人便知她和木一凡相識,會不會好一些?還是這樣的騷擾和糾纏會持續在這三年裏?以她這樣的性子,恐怕會是後者吧?
秋蕊明白,像剛才那幾位偏激的女生還是極少的,不過年少輕狂,可以任性地發洩自己表達自己也挺好,只是——她擡手想起自己臉上的傷——如果是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無論是躲在網絡之後還是這樣面對面的,那樣好嗎?可以去告她們傷害嗎?這樣,已經算是校園暴力了吧?
其實轉念想想,也許自己的存在對別人來說也是一種傷害也說不定呢?想起葉姍姍憤怒而委屈的眼神,她……一定真的非常非常喜歡木頭吧?
暗戀、喜歡、追求、甚至糾纏木一凡的女生一直都有,秋蕊也不是沒見過,可是像葉姍姍這樣如此執着的,秋蕊還是第一次面對,其實初中時也有一個女生,喜歡木一凡整整三年,有段時間天天纏着他,聽說高中後仍會聯系,可是最近也沒什麽消息了,絕大多數女生都會被木一凡冷淡的态度隔絕,秋蕊有時在想,恐怕只有像葉姍姍這樣執着并有着強烈的愛的女生才能打動木頭吧?而她,自認沒有那種韌性啊。面對木頭這樣的男生,大多都會卑微地選擇退出吧?她也不會例外。自己只是和他從小便認識而已,秋蕊對此非常清楚。
胡亂地想着,直到下課鈴再次響起,才拉回秋蕊的思緒。
深吸口氣,秋蕊從立柱後面走了出來,慢慢走向教室。
剛走到窗前,一只胳膊從裏面伸出來一下拉住了她,吓得秋蕊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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