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窗外已經透出一絲白光，秋蕊幹脆起床，把窗簾全部拉開，打開落地玻璃門，她走上小陽臺，淩晨的寒風讓她一陣瑟縮，拖出被子裹起自己，坐上躺椅，秋蕊一瞬不瞬地盯着太陽從雲層中慢慢地悄無聲息地一點點地突破而出，直至完全升上天空，照散黎明那最後一絲陰暗。
秋蕊嘆了一口氣，無論多難過，多可怕，一天總會過去，當太陽于升起時，昨天的那一刻便成為記憶，回不去，抹不掉，時間再前進，剩下要想明白的只有自己要如何處理。
敲門聲打破了早晨的寧靜，韓翊在門外問：“秋蕊，醒了嗎？”
“嗯……”
“我可以進來嗎？”
“嗯。”
韓翊說着，慢慢地推開了門。
掃視一圈，才發現在小陽臺上的她，韓翊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不冷嗎？”
經他一提醒，秋蕊才覺得挺冷的，再次裹緊棉被，吸了吸紅紅的鼻子，輕輕搖了搖頭。
看着陽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韓翊的心揪在了一起。
握起她的冰冷的手，搓了搓，韓翊勾起嘴角：“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還是，要再睡一會兒？”
看她的眼睛，昨晚應該沒怎麽睡吧？
他在外屋又何嘗睡得好？想到一千種她可能遭遇的事情，想着一萬種懲罰對方的方式，結果發現什麽也不能做，只因為一個理由——可能會讓她傷心。他不能看她傷心。
“韓翊……”秋蕊找到自己的聲音，比自己想像得還要沙啞。
“在。”
“可以帶我去一個地方嗎？”秋蕊的目光終于落在了韓翊的臉上。
韓翊微笑，“好。不過，有一個條件——”
秋蕊用眼神詢問韓翊。
韓翊拉起她，“吃點早餐。”
秋蕊垂下眼簾，揚起嘴角，無聲地答應了。
衣服是韓翊修身的棉襖，秋蕊穿着正好寬寬大大的直墜腳踝，鞋是韓翊讓人送上來的，即使秋蕊再不情願，她要出門就必須接受，大了半碼的雪地靴，非常舒适。
出門時，韓翊給秋蕊蓋上帽子，很滿意她包裹在自己的衣服裏，只是那紅腫的眼睛，看着讓人心疼，像昨晚一樣把她安頓好，韓翊才坐進駕駛座，“現在可以告訴我去哪兒嗎？”打開GPS，他詢問目的地。
秋蕊輸入了地址。
幫她系上安全帶，韓翊沒有再多問。
倦在副駕駛，雙手抱着自己，頭搭在車框上，在帽檐和車窗的縫隙中看着外面的風景不斷向後退去，秋蕊覺得眼睛幹澀不已。
從小到大，像這樣哭泣，記憶中只有兩次——上一次是在送走媽媽之後，送走那些親戚之後，在老屋裏收拾東西時，那時，是木頭借她肩膀，陪伴在她身邊，是木頭給了她撐過那一刻的力量，諷刺的是這一次，又是他讓自己哭成了這樣。
糟了，鼻子又有些酸酸的了。
秋蕊相信木頭不是故意的，他絕不會傷害自己，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了，他一定是聽說了什麽，誤會了……而且又喝了些酒，沒錯，都是酒精惹得禍！
站在秋霞的墓前，秋蕊才覺得有些不合适。
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韓翊：“抱歉……拉你來這種地方。”怎麽鬼使神差地就把韓翊帶來了呢？只是……現在好想見媽媽啊！她是穿着家居服跑出來的，唉……算了，韓翊不是多問的人，昨晚的事他不就沒多問嗎？
韓翊擡眼看了看墓園，搖頭笑着，“在今年的最後一天來帶我見家長，我感動還來不及呢！”
韓翊沖秋蕊眨眨眼睛，想讓她放松一點。
他的玩笑讓秋蕊哭笑不得，只是她現在沒有開玩笑的心情，“謝謝你！這是我媽媽，我想跟她說幾句話，可以嗎？”
韓翊點頭，“當然！不過看在我大老遠送你來的份上，好歹給我介紹一下呀？”
經他這一提醒，秋蕊才發覺自己的疏忽，“媽媽，這是我的同學，韓翊。他馬上要參加藝考了，您要保佑他哦。”
秋蕊也想讓氣氛輕松一點，可是此時韓翊可沒了玩笑的心情？面對墓碑，他正色道：“阿姨，您好！我是秋蕊的……同學，我叫韓翊，很高興見到您！”
我非常喜歡秋蕊，如果可以，我可以替您繼續愛秋蕊嗎？
心裏默默加上這句話，韓翊相信秋阿姨的在天之靈一定可以聽見。
擅自把墓碑照片上秋霞的微笑當成她的回答，韓翊緩緩地走到外圍，把空間留給秋蕊。
遠遠地看着秋蕊蹲下身體，用紙巾擦着媽媽的墓碑，一遍又一遍，小嘴一張一合，臉上始終挂着一絲微笑，真心的微笑着，即使有其他的情緒，也只在眼底，匆匆一閃而過，最後或許有些累了，她幹脆坐到了旁邊，靠着冰冷的墓碑，喃喃着什麽。
韓翊一陣心酸，一直知道她是個孤兒，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孤兒”真正意味着什麽，對她來說最溫暖而堅定的依靠已成為這冰冷而孤寂的堅硬石牌，才明白“家”對于現在的她來說是種怎樣渴求！她對着墓碑越說越開心，讓人錯覺似乎有個女性的身形坐在她的旁邊……原來她的表情也可以如此豐富，腦海中閃過他們相識以來的很多畫面，那時的她是在掩蓋着多大的傷痛繼續生活啊？
把煙蒂掐滅在垃圾筒上，韓翊把手插進口袋，耐心地等待着秋蕊，看着太陽在雲層後面不斷地躲進躲出，直到完全擺脫雲層的騷擾，照耀大地。
終于，秋蕊站了起來，韓翊微笑着，看着她依依不舍、三步兩回頭地向自己緩緩走來，腳步卻是輕松了很多。
“還想去哪兒？”韓翊喜歡看她高興的樣子，喜歡聽她沒心沒肺地說話，她真得不适合想太多。
“附近有個公園，我們去轉轉吧？”秋蕊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墓園旁邊會修造個公園，應該就是為了讓悼念的人舒壓的吧，已經造了很久了，聽說最近對外開放了，之前幾次來去都有些匆忙，一直沒機會去探索究竟，今天的時間是偷來的，就讓她肆意揮霍吧。
“走！”
這是個無人售票的人造公園，依山而建，風景基本是在自然的基礎上構建的，簡單而淳樸，比起市區的公園倒是因為規模夠大而特別修建了一組極限運動區，還有不少人在這兒練習。
“好厲害啊！”秋蕊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真人在面前玩花式滑板，簡直太帥了！
韓翊點頭，“想試試嗎？”
“可以嗎？”秋蕊的眼裏閃着光芒。
“等一下。”韓翊上前去跟滑板男孩商量，還指了指秋蕊，最後竟拿過來一個，“來吧！”
秋蕊跑向韓翊，開始努力在滑板上生存。
韓翊牽着她的雙手，指導着她基本的滑行，他也就會這麽多了。
差點又摔倒，還好韓翊及時拉住了她，但秋蕊是又急又氣，“韓翊，你的方法根本不行嘛！”
韓翊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女的啊？平衡感怎麽這麽差啊！”
秋蕊怒：“誰說的？！根本就是這滑板不受控制啊！”
“所以你要試着控制它啊！掌握重心，重心！明白嗎？”
秋蕊皺眉：“它太快了~”
韓翊嘆氣，擡頭看了看，突然看到遠處的小店，他讓秋蕊等一下，從商店回來時，他手上拎着一套輪滑裝備，“要不試試這個吧？”
滑板他玩得少，可是輪滑他可是高手，應該能教會她，而且這個裝備齊全，也不怕摔着。
秋蕊笑着點頭。
把所有裝備穿戴好，秋蕊覺得自己像個孩子，雙手交給韓翊，跟着他的節奏，在他的指導下，她一步一步向前。
一個小時後，秋蕊不但可以自己滑，而且還能轉個大圈繞回來，雖然偶爾身體還會搖晃，可是已經不會摔倒了。
看着繞着自己轉圈的秋蕊，韓翊笑了，接過秋蕊扔過來的外套，他慢慢走了過去，“休息一下吧？”她的額頭已經滲出汗珠了。
握住韓翊伸過來的胳膊才慢慢剎住自己，秋蕊喘着氣連連點頭。
“我渴了。”
“走。”直接拉着她進到小店裏面，韓翊尋找了一下，拿走秋蕊手裏的礦泉水，“兩杯果汁，熱的。”
秋蕊坐到旁邊的凳子上，開始解下裝備。
“不玩了嗎？”韓翊拿來果汁遞給她。
秋蕊停下手上的動作，接過果汁，還好不燙，一口氣便喝了大半，“不是租的嗎？時間差不多了吧？”
她一進來便看到了牆上的價目表，韓翊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點頭，“下次我們自己帶。”
“嗯！我倒要看看你這高手是不是自己吹噓的。”秋蕊放下果汁，繼續把所有東西脫下。
韓翊蹲下，幫她一起收拾，“開玩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帥了！”想到她剛才花癡得盯着剛才那些玩滑板的他就不爽。
秋蕊鄙視他，“你們男生是不是都是不吹牛會死星人啊？”
韓翊眯眼，擔她鼻子，“我是帥死人不償命星人！”
聽到這個，秋蕊毫不顧忌地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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