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洋平握着香槟瓶,遠遠地站在高處,俯視着江邊貼合在一起的兩個人,任憑空中光芒閃爍,也映不出他臉上任何的情緒。
收回目光,他趁着光線好擺弄着手上的香槟瓶,終于在煙火散去的最後關頭打開了香槟,像電影裏那樣,對着黑暗的江面,搖出一道歡慶的酒柱。
其實韓翊早已看到洋平,但這個吻只是他情深所致,無關其他任何目的,雖然他不确定洋平現在的狀态,也有所忌憚,不過還不至于用這種方式試探。
秋蕊慶幸洋平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剛才那幾分鐘,她像是被時間定住了,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腦子一片空白,所有感官似乎都集體罷工了。
她幾乎說是逃跑,急忙轉身向洋平走去,笑着說他浪費酒。
洋平沒理她,反而加大搖晃,對着她噴灑過去。
秋蕊躲着,已失去大半瓶的香槟最後終于宣告不能作為武器使用,她才靠過去,搶過瓶子,吹了一大口。
她現在急需這個。
三人無言地站在那兒,兩個男生看着一個女生抱着香槟仰頭猛喝,卻沒有阻止。
已過午夜,新的一年就此來臨。
而他們誰也沒說下一步該怎麽辦。
直到秋蕊把剩下的小半瓶酒喝幹,洋平才緩緩開口,“餓了,去撸串吧。”
說完,他率先轉身離開,韓翊接過秋蕊手上的空瓶,一手攥住她的手,跟在洋平身後。
淩晨三點。
秋蕊終于“陣亡”在燒烤店。
韓翊扶着她躺在自己腿上,給她調整了一個舒适的姿勢,然後把羽絨服蓋在她的身上。擡頭看向對面滿臉通紅的洋平,拿出香煙,遞給他一根。
兩個男生無聲相對着吸了半支,洋平開始整理桌上的瓶子,七瓶二鍋頭還剩小半瓶,一打啤酒,他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二鍋頭加雪碧,她可能還倒不了。”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也就跟她打個平手。”韓翊笑得無奈,伸手給她理了一下頭發,酒精的作用,泛紅的臉頰嘴唇格外誘人。
隔着香煙的缭繞,洋平眯眼看着韓翊,韓翊看着秋蕊皺了皺眉,用手撥了撥煙,然後把剩下的煙掐滅了。
“想問什麽?”韓翊看向洋平。
洋平搖搖頭,“我會問她。”
韓翊眼色沉了一下,“你在想什麽?”
洋平眼裏閃過一絲狡黠,“還有韓少不知道的?”
韓翊笑了,“關心則亂。”
洋平點頭,“結賬吧,今天我跟你們混了。”
“怕我吃了她?”
“你怕我吃了她吧?”
兩個男生同時笑了笑,韓翊把錢包甩給他,自己抱起秋蕊走向汽車。
秋蕊醒來時,根本不知道已經是下午了,她只覺得頭疼得厲害,抱着腦袋只想讓它不要爆炸。
緩了半天才六神歸位,慢慢發現這是她熟悉的酒店房間。
慢慢捱下床,又緩了一下,秋蕊才緩緩走進浴室,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她差點吓得叫出來,這雙眼浮腫的鬼是誰啊?
解開層層疊疊的漢服,秋蕊決定泡個澡,不知不覺幾乎在浴缸裏又睡了一覺,要不是差點沉水裏,估計她還醒不來。
這漢服當時是在造型師的幫助下穿好的,現在脫了她還真沒本事穿回來,裹着浴巾溜出來,還好看見了自己前晚過來時穿的家居服,似乎已被洗幹淨熨好,疊得好好地放在按摩椅上,秋蕊連忙穿上,這才開門走出房間。
原來外面有人啊。
電視裏正在放着綜藝節目,窩在沙發裏的洋平似乎聽到了動靜,坐直身子看過來,掃了秋蕊一眼,“想吃什麽?”
“你怎麽在這兒啊?”
“我發現你不地道。”洋平沒理她,一手拿着搖控調聲音,“這兒好吃好喝好睡有人伺候還不要錢,沒事兒混我家幹嘛?”
這話說的……秋蕊滿臉黑線。
“快,吃什麽?”他拿起電話,也還沒得到回複,便對着電話那邊點了一堆,然後很豪爽地報出房間號。
秋蕊無語了,抽了抽嘴角,深深覺得自己是不是還在宿醉中,剛才發生的一切還是夢。
突然手腕被抓,下一秒,秋蕊便跌坐到洋平的身邊。
“輕點!”秋蕊輕呼,倒不是洋平用了多大力,而是她頭還暈着。
一杯水遞到秋蕊面前,看她一口氣喝完後,洋平緩緩開口,“說說吧,躲什麽呢?”
躲?
還真一針見血。
是呀,躲什麽呢?難道還能躲一輩子嗎?
剛才這一拉扯,秋蕊的衣服有些松了,洋平一眼便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青紫,微敞的領口下,洋平有心看過去,似乎還有,他的眉毛擰了起來。
“到底出什麽事了?!”
洋平語氣裏的憤怒連秋蕊都聽出來了,她不知道他氣什麽,比起這個,她更在意上一個問題,“沒什麽,只是……大洋,我……現在不想回去。”
所以這事兒跟韓翊無關,那就是學霸男神?
“逃避能解決我沒意見,不過……就半年了,想好這半年你到底打算怎麽過。”洋平抿了抿嘴,突然有些明白韓翊的無奈。
半年,六月初高考,六月底她十八。
聽着似乎很快,可是她現在連怎麽回去都不知道。剛才穿回這身衣服時,那天木頭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他的氣息和重量仿佛還在身上,揮之不去。
洋平說得沒錯,她在逃,可是逃離了人,也逃不出過去和感覺啊!
瞬間,秋蕊紅了眼眶。
一個抱枕砸了過來,洋平還沒來得及開口,房門便打開了。
秋蕊收斂情緒,以為是客戶服務,轉過頭,送餐是沒錯,但送餐的人可不是服務員。對視上韓翊的眼睛,秋蕊又愣了,雖說昨晚後來喝醉了,可之前那都是清醒的,煙花下的一幕瞬間侵占腦海,她的臉刷一下紅透了。
韓翊看着她害羞可愛的小表情,心裏一下軟了,像灌了蜜一樣,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擁入懷中。
這麽大的反應洋平也不是瞎,卻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這女生的反應也太直接了吧?鬼都知道她現在腦子裏在想什麽,蠢得可以!
“快過來吃!”洋平忍不住又用抱枕砸了一下秋蕊的腦袋,起身迎向美食。
別說,這辦法還真有效,一下便分散了秋蕊的注意力,一邊抱怨一邊跟他一起走到餐桌邊。
洋平點了滿滿一桌子,五花八門,什麽都有,而韓翊只遞給秋蕊一碗小米粥,“先墊墊胃。”
“嗯。”秋蕊不再敢看韓翊的眼睛,接過粥,完全沒有意見,她現在根本沒有胃口。
她現在哪兒有心思吃東西啊,別說宿醉還沒過,這昨晚……這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兩晚過得……
唉……
心跳得厲害。
秋蕊閉着眼睛,強迫自己忽略身邊的人。
“秋蕊……”
“我要回家!”
韓翊剛開口,秋蕊突然起身打斷,同時打翻了面前的小米粥。
一瞬間,時間又像是暫停了。
“對不起對不起……”秋蕊也不知道是在跟誰道歉,抽着餐巾紙收拾現場。
韓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自然會有人收拾。”
“可是……”
“你确定要回去?”
“她不回去怎麽辦?”洋平突然插話,看了一眼韓翊,眼裏波瀾不驚。
是呀,總不能永遠不回去吧。
秋蕊苦笑了一下,連忙抽回自己的手,事情就像雪球一般,似乎在越滾越大。她在刻意遺忘昨晚發生的事,可是如果沒有前夜,她還會這樣嗎?
韓翊和木一凡在腦子裏交替膨脹,秋蕊覺得自己的頭快炸了。
她需要新鮮空氣。
手還沒碰到門把手,只聽身後韓翊叫住了她,“秋蕊,如果你要離開木家我可以……”
“不用!”離開嗎?怎麽離開?要去哪裏?
最主要的,她該怎麽跟木爸爸木媽媽說,怎麽開這個口?
“韓翊,你這是要包養的節奏嗎?”洋平幽幽地開口。
此言一出,另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韓翊眼裏閃過一絲兇狠,瞪向洋平,“閉嘴!”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秋蕊連忙開口,看向兩人,“大洋,你不要曲解韓翊的意思。”
洋平皺眉,“我說錯了嗎?監護權,生活費,學費……你離開木家,這些問題都擺在那兒。”他看向韓翊,“我知道你有能力解決,以什麽名義?你的立場是?”
韓翊厭惡洋平此時把這些問題擺上臺面,這些他早已想到,只是不想把抛到秋蕊的面前。
秋蕊也不是笨蛋,她只是寧願做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子,洋平太殘忍,剛才明明還安慰她說半年就好,現在又把這些挑明……
走進浴室,秋蕊打開水龍頭,一個勁地往自己臉上潑冷水。頭還暈着,她需要清醒。
“你他媽的非要在她面前說這些嗎?”韓翊擡腳踢了一下洋平的椅子,讓他面向自己。
洋平放下餐具,也不回避韓翊的目光,“說到底那是她的事,她得自己拿主意。”
韓翊豈會不明白,但這确實是一個将她和木一凡劃分開的最好契機,他不想把她送回去,他害怕,他怕如果秋蕊連這次都原諒了那家夥,那他們還會分開嗎?
他堅信愛不是用時間衡量的,可是時間養成的習慣卻是可怕的,更何況他還不能确定她的心。
想自私一次。
“你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麽嗎?”韓翊的指甲掐入手心,眼裏閃過一絲殺意。
洋平愣了一下,突然也有些心慌,“……很嚴重嗎?”沉默了一下,他再次開口,“就算再嚴重,韓翊,她不追究,我們誰都沒辦法。”
兩人沉默了下來。
秋蕊走出浴室,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出來太久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韓翊悶悶地說道,甚至不敢看她的臉。
“電話放手邊,随時打給我。”洋平一邊交代一邊卷起了一叉意大利面。
秋蕊點點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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