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成婚的日子漸漸近了,宋氏已經在狀元府住了小半年, 一開始是為了給次子管家, 後來就是為了準備婚事了, 雖然有禮部安排,甚至連婚房也不在狀元府,而是設在公主府, 但男方這邊也不是什麽都不需要做準備,更何況宋氏既然這麽說了, 方道如也沒辦法非把人接回去, 反正等次子結婚以後,宋氏也就找不到沒有理由在那裏待着了。
方之平整個人都要忙成一條狗了, 下班時間除了要完成柳學士交代的任務, 還得跟着禮部派來的人熟悉大婚的流程,選擇确認自己的傧相團, 大婚的時候男傧相負責跟他一起去迎親, 然後替他接引賓客和贊禮,當然公主那邊也會選出女傧相來。
傧相自然都應該選擇跟自己關系近的, 或是好友, 或是近親, 但是身份上也不能查差太多,不然女方面子上也不會好看。
自告奮勇給他當傧相的人不少,比如魏楚, 比如二表兄宋高傑, 比如在翰林院當差的同年, 比如兩個庶弟……前邊三個人是直接定下來的,還有兒時的同窗兼好友,李昊然和鄭睿,前者雖然只是童生,但多年的交情了,又合夥做過生意,不請他,方之平自己心裏都過意不去,後者如今已經中舉了,身份上沒什麽不妥當的,不然方之平就是再在意幾個人之間的友情,也不會把他們都請過來做傧相,那就是不給長公主面子了。
至于兩個庶弟,方之平是直接以人選已經定下的理由拒絕了,本身就沒多少情誼,幹嘛還讓他們在他大婚的時候去礙娘親的眼。
當然除此以外,老祖宗和大嫂也提了靖毅伯府的人,方之平很是堅決的回絕了,并非是他不懂人情往來,而是原本關系就不怎麽樣,現在也沒必要再多親近,他也不想給老祖宗和大嫂留下自己很好說話的印象,不然以後的麻煩事兒就多了。
“這事是聘禮的單子,你拿回去看看。”宋氏道,除了禮部指定的那些必須的東西以外,候府自然也要往裏添別的,因為娶的事長公主,也聘禮上壓過前邊的小崔氏也是應該的,總不能讓皇家失了面子。
方之平把單子接過來,讓随從拿着,聘禮單子當然要細看,倒不是放心不下自個兒娘親,而是看看有什麽落下的,還需要往裏頭添點什麽,這聘禮單子也是要入檔的,不能出差錯。
宋氏和方之平都是謹慎的人,寧可多花點功夫,多費一道手續,也得把事情辦得穩穩當當。
不過方之平給長公主的聘禮并非是只從公中出,方道如、宋氏、老祖宗都有往裏添補,就是方之平自己也是從私庫裏拿了東西的,這才把聘禮弄出個樣子來。
饒是這樣,依舊看得小崔氏眼紅,公中的東西自然都要過一遍她的手,這些就讓她心疼很久了,誰成想這些人居然還帶補貼的。
“這又是誰惹你了。”方之銘不耐煩的道,今兒是十五,為了給她面子,自己特意到她這邊來,結果見了面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誰欠她的!
小崔氏把手裏的帕子一扔,“你說呢,還不是你們家裏的人。”一個已經搬出府的次子娶媳婦給那麽多東西幹嘛。
結婚多年,方之銘哪裏能不知道小崔氏愛財的性子,也沒什麽好生氣的,畢竟他都已經習慣了,“之平時我嫡親的兄弟,尚的又是皇上嫡親的妹妹,你就別在錢財上計較了,索性一輩子也就這一次。”
小崔氏半點都聽不進去,皇上嫡親的妹妹怎麽了,她又不缺那點東西,用得着侯府眼巴巴的送上去嗎,尋常百姓家都知道後面媳婦的聘禮是不能超過嫡長媳的,偏偏就皇家的女兒就不講規矩了。
方之銘對自己的夫人也是頭疼,既然道理說不通,那就講利益,“咱們侯府有這個态度,以後之平念着情誼也會幫襯咱們一把。”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小崔氏就立馬急眼了,“你知道什麽呀,前段時間,我和姑祖母讓翰學(小崔氏的弟弟,靖毅伯唯一的嫡子)去當傧相,結果你的好弟弟可是一口就回絕了。”這還沒娶到長公主呢就是這個态度了,等以後那還了得,能不能認他們這個大哥大嫂還不一定呢。
“翰學跟之平才見過幾次面,話可能都沒說過一句,你這不是難為他嘛。”方之銘不甚在意,之平對崔家人是什麽态度無所謂,只要以後能看在爹娘和他的面子上,将來能多看顧長生他們幾分就夠了。
小崔氏冷笑,你弟弟是弟弟,我弟弟就不是弟弟了,說起來她跟翰學的關系也不是真的特別親近,畢竟嫡出的就只有他們倆,小時候争寵是免不了的,但比起庶出的大哥和三弟,她當然更向着自己的親弟弟了。
方之銘長吸一口氣,努力把火氣壓住,這事兒他跟小崔氏是說不明白了,不能讓他毀了長生他們将來的助力。
“你記住你現在是方崔氏,做什麽事情之前就是不想想本世子,你能不能替長生他們想想,處的好好關系被你弄的這些破爛事兒給毀了,你讓他們以後怎麽辦,他們爹、他們祖父都是沒出息的,半點權利摸不着,唯一能幫上忙的二叔,還被他們的娘親給得罪狠了!”
方之銘是真生氣,這會兒眼珠子都快成紅的了,蠢婦,當年他怎麽會娶了這麽一個人,心都快鑽錢眼裏去,一點腦子都沒有。
小崔氏明顯是被夫君的這副模樣給驚着了,原本的憤憤不平早就被不安給代替了,她是心疼東西,也惱恨方之平拒絕了讓她二弟當傧相,但是倒是不曾想過方之平以後會不管他兒子,畢竟有爹和娘在,怎麽着他也不至于不管親侄子。
不過這話她現在可不敢跟方之銘說,對方現在就一副要吃人的架勢,她可不敢招惹他。
方之銘瞧着小崔氏的模樣,心裏愈發失望,也不提要單獨給之平再往裏添點聘禮的事兒了,他還是自己從私庫裏拿,不然還是不剜她的肉嗎。
不管怎麽說,定安侯府給皇家的聘禮還是很豐厚的,雖然不比長興侯世子當年娶靖懿長公主的那份,但比起安康和安固兩位長公主來卻是多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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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嘉的嫁衣已經被宮人做好送過來了,入目便是漫天鋪地的紅色,紅妝暗花金絲雙層廣陵大袖衫,邊緣盡繡着鴛鴦石榴的圖案,胸前用一顆赤金嵌紅寶石領口扣住,外罩是一件品紅鳳凰繡雲金璎珞霞披,下身的紅裙也是鮮豔的品紅,裙上繡着百子百福花樣,尾裙長擺拖曳及地三尺有餘,邊緣滾寸長的金絲綴,鑲五色米珠,行走時簌簌有聲。
靖嘉穿着嫁衣站在梳妝鏡前,看着面前的自己,既陌生又熟悉,難怪人家都說新娘子好看,這樣美而繁瑣的衣服,平時穿不出來的。
“我兒真好看!”太後站在一旁贊道,還有半個月,小女兒也要嫁人成為別人家的了。
靖嘉瞧着後面給她收拾裙擺的幾個宮女,“好看是好看,不過也太重太長了點。” 走起路來肯定不方便,幾個皇姐當年成婚的時候她只是瞧着好看,并沒有想過這麽好看的衣服穿上之後有多麻煩。
還好她們的大婚過程跟尋常人家不一樣,不然光是過那個所謂的火盆,就得把裙擺給燒爛了。
太後輕笑,這丫頭越長大反想問題反倒是越像小孩子了,“你管這些做什麽,攏共就穿半天,再沉能沉到哪裏去,再說了到時候又不是讓你自己走,後面自會有人幫着拎裙擺,你操什麽心吶!”
靖嘉嘻嘻一笑,挽着太後的胳膊撒嬌,“謝謝母後,您為女兒操心了。”她的嫁衣、嫁妝、甚至府邸都是母後一手監管的,在不違制的基礎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用的最好的。
太後顯然不太适應這樣的煽情,一邊覺得自從女兒親事定下來以後,似乎感情都變得細膩了,愛撒嬌了,也愛跟她說些軟和話了,一邊又不自在的把話岔開,“你皇兄原本還要親自給你設計長公主府的,但你也知道,他這大半年就沒有閑下來的時候,這才托了哀家,讓哀家給你掌掌眼。”
靖嘉點頭,皇兄确實是這個性子,對一個人好的時候,方方面面的事兒都會替他想到,自己以前還收到過皇兄送的首飾、吃食,甚至連冬日要燒的銀絲炭都有。
“兒臣改天也去謝謝皇兄!”靖嘉笑盈盈的道,大概是受景文影響,也能把對至親表示感謝、敬愛的話說出口了,以前只是放在心裏,想着也要同樣去對他們好 ,現在卻覺得有些話不止要放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