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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靖嘉懷胎八個月的時候,正好是六月天, 屋裏不敢放多了冰塊, 偏偏天氣又熱, 走兩步額頭上都要冒汗,加上懷孕以後的反應本就讓人心煩氣躁,靖嘉的脾氣也愈發大了。

方之平素來畏熱,每日出去當差還要穿着整整齊齊的官袍和黑色的靴子, 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官袍幾乎都是半濕着的。

因着靖嘉懷孕,卧房不敢多放冰, 兩個人擠在一起睡, 也着實燥熱, 方之平索性就每晚睡在外間的榻上,熱的受不了的時候就讓人幾碗冰碗過來, 當着靖嘉的面他不敢吃, 生怕她看着眼饞,如今這情況她又不能吃。

除了暑熱以外,最讓靖嘉受不了的就是尿頻了,幾乎一個時辰就要如廁一次,但每次的量又不多。

太醫說這屬于正常現象, 也沒有什麽好的法子, 只能吃些利尿的食物,睡覺的時候盡量側卧着。

不過就算如此,每天夜裏也需要起夜三次, 方之平不放心別人扶着,一般都是親自來,以至于整個六月都幾乎是帶着兩個黑眼圈去當差的。

進了七月,府裏人都緊張起來了,光是産婆便備了四個,到時候給金嬷嬷和袁嬷嬷幫忙,産房也早就收拾出來了,靖嘉身邊伺候的幾個侍女,甚至還演習了兩遍,力求長公主生産的時候不會出現失誤。

至于兩位常駐長公主府的太醫,還和以前一樣每日必號一脈,生怕有什麽情況。

“應該就是這一兩天了,驸馬您和身邊的人多注意着。”兩個太醫交換了眼神之後,才誠懇道,看脈相的話,已經快是要瓜熟蒂落了。

方之平緊張的攥緊拳頭,“好,好,這兩日你們就別輪流值班了,都在府裏住下,有情況我就讓人去喊你們。”

兩位太醫趕緊應下了,便是驸馬不說他們也是要這樣做的,皇上讓他們來保證長公主的安全,若是做不到的話,丢官丢命都是小的,就怕家裏的人都給牽連了,他們當然不敢懈怠。

靖嘉現在這會兒倒并不覺得緊張,感覺終于要解脫了,兩個月過的日子簡直不能忍受,想想她都要為自己掬一把淚。

太醫既然說了要這一兩天發動,心裏肯定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方之平索性去戶部請了兩天的假,反正他手裏的事兒又不多,當然請假的理由肯定不是要陪長公主生産,而是病假,畢竟天氣這麽熱,不是沒有因此生病的官員。

方之平兩天的假是戶部尚書親自準的,雖然對方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錢珍也沒覺得對方是裝病,幾乎天天見面的情況下,方之平什麽狀況,他是知道的,日日頂着倆黑眼圈,他不生病,誰生病,這也就是仗着年輕身體好了,再過個幾十年,就不敢這樣折騰了。

看在方之平自從進了戶部以後,一直很老實、不抓權的份兒上,錢珍還是好意提醒道,“趁着這兩日好好休息休息,別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

這尚了主的人吶,日子過得也是憋屈,堂堂正三品大員,每日回府折騰的連覺都睡不好。

方之平可不知道對方暗戳戳的同情,倒是錢尚書還挺有人情味兒了,“下官明白,謝錢大人關心。”

也是湊巧了,當天晚上剛把宋氏送回狀元府,正準備點膳呢,靖嘉便捂着肚子喊痛。

饒是在心裏預想了好多次,方之平還是緊張到能夠感受到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一邊安撫的握住靖嘉的手,一邊兒讓人把太醫,金嬷嬷和袁嬷嬷,還有産婆都喊過來,至于娘親,就不讓人喊她過來了,幫不上忙不說,只能跟着他們受累,年紀也不輕了,就不折騰了。

金嬷嬷和袁嬷嬷住的比較近,她們趕過來的時候,靖嘉又說不疼了,只是她這會兒額頭上的頭發都已經被汗水打濕了,看得出來剛剛是疼的不輕。

金嬷嬷還是有經驗的道,“産前一般都是一陣兒一陣兒疼,不過離真正生孩子可能還得好幾個時辰。”

兩個嬷嬷又把驸馬請出去,将門關起來,給長公主檢查了檢查,只是見紅沒有破水,還不用很着急。

有兩位鎮定自若的嬷嬷在,靖嘉和方之平都穩了穩神,産房就在隔壁,抱起來立馬就能過去,現在只等太醫過來把脈了。

兩位太醫也不敢耽擱,一個半刻鐘便匆匆的趕了過來。

“是要生了,先讓長公主吃點東西,待會兒也好有力氣生孩子,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

得,哪怕靖嘉這會兒肚子又疼起來了,還是半倚半躺在榻上忍痛吃了一碗面。

剛吃完,便被景文抱起來直接去了産房,随着時間慢慢過去,靖嘉的肚子就越來越痛,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其實這會兒身上的疼倒還沒到沒有辦法忍受的程度,就是總這麽一直疼着,太磨人了,靖嘉難受得直哼哼,不過這樣倒是能減輕一點痛苦,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麽長公主的威嚴、不威嚴了,怎麽舒服怎麽來。

兩個時辰後。

“殿下得來走走,不然待會兒不好生。”袁嬷嬷道,婦人頭胎一般不好生,與其躺床上這麽幹熬着,把力氣耗光,還不如下來走走。

在這方面,金嬷嬷和袁嬷嬷的經驗比兩位太醫都要豐富,靖嘉和方之平自然是聽的,但就是太遭罪了些。

“我來扶着。”方之平摸了一把腦門上的汗,一只手握着靖嘉的手,另一只手穿過她的腋下,穩穩地扶住。

靖嘉這會兒已經大汗淋漓,連發梢都濕透了,隔着衣服,方之平覺得自己手上汗津津的,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靖嘉的。

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大概有一刻鐘的時間,就真的有效果了,肚子居然開始發力,而且越來越強,靖嘉痛的眼淚瞬間就落下來了,和臉上的汗水混雜在一起,整個人用狼狽都不足以形容。

方之平看着揪心的疼,自己的眼淚也跟着往下掉。

金嬷嬷從另一邊扶住長公主道,“殿下可不能哭,哭了就洩氣,生的時候可就沒力氣了,您忍忍,忍忍就好。”

那邊兒袁嬷嬷也勸方之平,“殿下就要生産了,驸馬您還是出去。”不說産房污穢,男子不适合在裏面呆着,就沖驸馬爺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也不能叫他在這裏面呆着呀,長公主便是不想哭,可能也被影響着哭出來了。

方之平這會兒潔癖也沒了,用衣袖把臉擦幹淨,“嬷嬷你去看着靖嘉,我保證不添亂。”

袁嬷嬷心裏當然還是長公主更重要了,驸馬只要不添亂,在不在産房待着都行。

靖嘉這會兒下衣已經被拖去了,嘴裏被塞進了一塊軟木,跟着袁嬷嬷的節奏開始用力。

吸足一口氣,用力,再吸足一口氣,用力。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折騰太久的原因,反複七八次,孩子便生出來了,之後就是響亮的哭聲。

靖嘉氣喘籲籲的仰卧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下面的枕頭也被汗水浸濕了。

方之平也是一身的汗,衣服濕巴巴的貼在身上,兩個拳頭緊緊握着,眼圈發紅。

“恭喜殿下,驸馬,是位小千金。”袁嬷嬷抱着收拾幹淨、包上襁褓的新生兒道。

剛出生的嬰兒并不好看,皮膚皺巴巴的不說,還不白皙,甚至感覺呈現出來的是紫色,兩只眼睛腫的跟桃一樣,唯一能看的就是頭頂那黝黑的頭發了。

但在方之平看來,小妻子遭了那麽大的罪才生出來的寶寶,卻是可愛的很,這種血脈相依的感覺,不止讓他想把這個寶寶放到心坎兒裏面去疼,也讓他和靖嘉兩個人更近了些,心口漲漲的,說不出來的感動和滿足。

接過侍女手裏的帕子,方之平滿是憐惜給靖嘉把臉擦幹淨,聲音輕柔的道,“咱們有女兒了。”

剛才忍着痛用力生孩子的時候,靖嘉沒哭,這會兒眼淚倒是瞬間流下來了,看看趴在她床邊的景文,再看看被嬷嬷抱着的女兒,咧嘴笑了笑。

袁嬷嬷很是有眼色的把孩子放在長公主旁邊,“殿下您瞧瞧,長得多好,下巴和輪廓都很像您。”

連眼睛都沒睜開的小家夥,哪兒瞧得出來像誰呀,不過靖嘉聽着心裏還是高興,費力伸手點了點小家夥肉嘟嘟的臉頰,“倒是挺壯實的。”

“可不是嘛,七斤六兩,長得好着呢。”袁嬷嬷笑道,雖然是第一胎,但養得好的好,剛剛太醫也給把過脈了,十分健康。

“給宮裏和娘那邊報信兒了嗎?”靖嘉迷迷糊糊的道,不知今夕何夕。

“過會兒就打發人去,現在還在宵禁呢。”方之平道,這孩子差不多算是生了一夜才生出來。

靖嘉笑了笑,“天還沒亮呢?”她怎麽覺得過去了好久好久。

方之平也覺得今晚的時間過得尤為的慢,剛想念叨幾句,便見靖嘉已經閉眼睡着了。

這一晚上可是累壞了。

方之平做手勢示意讓人把孩子抱出去,免得待會哭鬧把靖嘉吵醒了,自己也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這才覺得渾身黏黏的不舒服,趕緊讓人備水要沐浴。

不過靖嘉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醒來以後,別說沐浴了,就是用濕布擦擦都不行,只能用幹爽的布從頭到腳擦了兩遍,再換上幹淨的寝衣,就算是收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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