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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王熙鳳喝尿治頭疼

現如今賈琏是榮國府當之無愧的頂梁柱, 他累的回府就睡,老太太親自過來瞧了瞧, 囑咐榮禧院都不許弄出一點動靜, 這才放下心離去。

為着這場宮變, 府中上下的主子都沒有睡安穩,如今親眼看着頂梁柱平安回來了, 還能睡覺,這便表示安全了、穩妥了。

故此, 老太太乍然松開緊繃的心弦就感覺到了倦怠,便也由鴛鴦攙扶着回榮慶堂補覺去了。

最擔心賈琏安危的莫過于王熙鳳了,她這個人但凡心上有了壓力,焦慌不安的時候就極其犯頭疼的病, 她又大睜着兩只眼睛熬了整整兩夜, 早已是頭疼欲裂,貼膏藥都不管用了。

平兒這兩日一直陪在王熙鳳身邊,見王熙鳳疼的嘔吐, 便死馬當活馬醫的出了個馊主意。

王熙鳳一聽讓她喝尿,抓起玉盤裏熏屋子的佛手就把平兒砸了出去。

誰知當賈琏睡飽了醒來,睜開眼就看見王熙鳳抱着麒麟兒把尿,用的不是尿壺而是一個白瓷碗。

賈琏精神尚有些倦就沒有出聲, 就那麽靜靜看着坐在不遠處的母子倆,這時令他哭笑不得的事情發生了。

就見她把麒麟兒放回搖搖床, 端起童子尿捏着鼻子就給自己灌了下去。

“鳳兒,你做什麽呢。”

“噗”的一聲王熙鳳就把童子尿噴了出來。

賈琏頓時大笑。

王熙鳳窘的一張嬌顏通紅滴血, 急忙拿帕子擦嘴擦臉,恨聲道:“作死的,你吓死我算了!”

“你喝尿做什麽?”賈琏躺在床上笑個不住。

王熙鳳雙手一掐,漲紅着臉道:“還不是你說的喝童子尿能治頭疼,但凡我還有法子誰喝這個,沒良心的,人家為着你頭都疼死了,恨不能拿把刀割下來,你還笑話人家。”

被人撞見喝尿,哪怕是自己的枕邊人也是極羞臊的,王熙鳳兩眼一紅捂着帕子就哭起來。

賈琏連忙下床來哄,聲線依舊帶着笑意,“我錯了我不該笑話你,只是你、你也太……”

王熙鳳怒道:“太什麽?!”

賈琏連忙道:“頭還疼不疼,請過太醫沒有?”

王熙鳳哼他一嗓子,“什麽膏藥都比不得我兒子的童子尿管用,我偷着喝了兩回了。”

賈琏忙附和道:“管用就行。我仿佛聽說江浙那邊有一道童子尿煮雞蛋的美食,他們那裏人從小就吃,老人說這童子尿煮雞蛋有治療寒熱頭疼、症積滿腹的功效呢。”

“真的?”王熙鳳登時大喜。

賈琏點頭,“究竟有沒有這樣的功效我也不知,江浙那邊真有這樣的習俗是真的。”

王熙鳳也顧不得羞臊了,忙忙的道:“那我這就讓豐兒去食堂買雞蛋去,就說是你想吃煮雞蛋了還非要我親手煮的才吃。”

賈琏忙道:“知道你要面子怕讓丫頭們知道了笑話你,就這樣說吧,我陪你一塊吃童子尿煮雞蛋,咱自己兒子的尿當爹的不嫌棄。”

“這還差不多。”王熙鳳一喜,走至裏間門上掀開撒花軟簾就道:“豐兒,你大爺醒了,想吃煮雞蛋,你買去。”

被王熙鳳打發到門外廊檐下坐着的豐兒一聽隔着窗戶就應了一聲,把自己的針線笸籮交給彩明就走進了屋來。

堂上茶幾下的抽屜裏放着許多散碎銀子,平時都是豐兒管着的,去食堂買吃食都是用的這裏頭的錢。

“彩明,把茶爐子提進來。”

“是。”

“彩哥,打盆溫水來我洗臉漱口。”

“是。”

“等等,罷了,不洗臉了,直接告訴浴房的婆子一聲,我要沐浴更衣。”

“是。”

賈琏在裏間,一邊逗弄麒麟兒一邊聽着王熙鳳說話笑的桃目粲然。

王熙鳳扭過頭一看笑着白了賈琏一眼,而後自己從箱籠裏找出自己的換洗衣裳自己抱着就去了浴房。

等王熙鳳沐浴而歸時,賈琏已在茶爐子上把雞蛋煮好了。

“快來趁熱吃,給你剝好了。”

“等會兒,我抹抹臉。”

賈琏自己吃了兩個,又喝下一杯清茶漱口就又躺到了床上。

王熙鳳見狀,一面拿玉容膏抹脖子一面問道:“宮裏如何?”

賈琏便簡略的和她說了一遍。

王熙鳳大喜過望,坐到床沿上道:“這樣說來,咱家要出一個皇後娘娘了?”

賈琏點頭,枕臂沉思。

“怎麽,你不高興?”

“不是,皇後之位穩穩是元春的,我想的是謀劃這場宮廷之亂的人,我心中已大概猜到是誰了。”

“是誰?”

“等我抓住時再告訴你不遲。”賈琏望着卷草紋床帳出神。

王熙鳳見賈琏不願再說就安靜的吃雞蛋去了。

賈琏心中卻在想,跑不了就是警幻作亂了,只是該如何捕捉到她的蹤跡呢?

她究竟要做什麽?

攪亂朝綱對她又有什麽好處?

假若東平郡王雙魂世子食腦怪也是警幻的手筆,那麽她的目的應該是撬動大慶朝四王八公這些築基石,最終目的還是攪亂朝綱。

她為何要攪亂朝綱呢,動機是什麽?

驀地想到什麽賈琏看向王熙鳳道:“四王八公如今已沒有了東平郡王府和修國公府,其餘人家可有什麽新鮮事兒?”

王熙鳳喝下一口清茶,想了想道:“我也不知你問這些做什麽,既然你問了想來是對你有用的,那我便知道什麽就說什麽了。”

賈琏笑道:“你說就是,甭管事件大小,我一走就是兩個多月,撂下你在家裏,許久沒有溫存,咱們只當閑話家常。”

“去你的。”王熙鳳起身走至搖搖床邊望了一眼熟睡的麒麟兒就輕手輕腳走向了賈琏,在床邊坐下道:“鎮國公府上有一樁事兒,兒子睡了老子的小妾,事發了,父子相殘,老子把兒子捅傷了,兒子把老子打癱在床了,當家的夫人把那小妾恨的要死,喊打喊殺,結果父子倆都護着那小妾,兒子說是我強了她,她本不是自願,便是有罪孽都在我身上,老子說,清兒絕不是禍家的狐媚子,她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子如何反抗的了一個男人,該死的是兒子。當家夫人氣的一病卧床,至今還起不來呢。”

王熙鳳歇了一口氣又冷笑道:“我是不信那小妾無辜的,手段高明罷了,比一般的狐媚子更使人生恨。”

“現如今那小妾何在?”

“還在那府上伺候父子倆吧。”王熙鳳十分輕蔑的冷哼。

“我記得不錯,現如今襲爵的是鎮國公牛清之孫牛繼宗,降兩等為一等伯,和大老爺是差不多的年歲。”賈琏思索了一會兒道:“回頭你想法兒問問後面怎樣了。”

“行。”

“還有嗎?”賈琏又問。

王熙鳳揉揉腦袋,“明兒我去玉容堂逛逛,和那些夫人們打探打探。”

賈琏點頭,笑着握住王熙鳳的手道:“我回來了你就能出去放風了。對了,我這次回來給咱們麒麟兒領回來一個守護人,原是個和尚,佛心破了只能還俗,俗家名字是陶大寶,我雖以手段壓制了他,但若想讓他真心實意的守護麒麟兒還需讓他們培養出感情來,我便想着等麒麟兒三歲能走能說了就認他做個武師父。”

“和你給芃姐兒找的苒姐兒是一個意思?”

賈琏點頭。

王熙鳳笑道:“那便好了,爺安排便是。”

賈琏見她都已是兩個孩子的娘了身材依舊保持的這樣窈窕,禁不住上手摸了摸。

王熙鳳一拂他的手嬌嗔,“晴天白日的做什麽呢。”

賈琏往窗外一瞧就道:“晚霞都落到窗子上了哪來的青天白日,再者我又不做什麽,只是摸摸,你想到哪裏去了?”

“我還不知道你。”

“知道我什麽?”賈琏摟着王熙鳳的腰往床上一帶摟在懷裏笑道:“別動,咱們就這樣說會兒話。”

王熙鳳笑道:“說什麽?”

“說說寶玉吧,他那院裏可有新鮮事兒?”

“還真有。”王熙鳳噗嗤一聲就笑了,“寶玉屋裏那個襲人,也不知怎麽惹惱了寶玉,他那樣一個憐香惜玉的性子竟和二太太開口攆她,說她年紀到了,念在她忠心實意服侍他一場的份上讓給找個殷實人家嫁出去,你再猜不着襲人做了什麽?”

賈琏頗感興趣的問,“她做了什麽?”

“當日她沒吵也沒鬧,十分溫柔順從,到了晚上觑着丫頭婆子們都睡了她就上吊了,虧得晴雯起夜撞見了這才解救下來,降雲軒的丫頭婆子見襲人真心存了死志,怕一個看不住她再真的死在那屋裏頭,就報給了二太太知道,二太太把她叫到跟前,她就哭訴說,她是奴才,自然唯主子命是從,攆她走她也無可奈何,只是她的一顆心都在服侍寶二爺身上,只有一死成全了自己的心罷了。

二太太見她可憐癡心就軟了心腸,素日見她又是個溫順貼心的樣子,便想着留下她這樣一個人服侍寶玉也是好的,寶玉卻不要她,二太太就問因何不要她,寶玉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不能留下,襲人便把黛玉扯了出來,說寶玉是為着黛玉不要她,又哭的淚人一般賭咒發誓的說自己沒有争做姨娘的心,只有一心想服侍主子的忠心。”

賈琏登時便笑道:“二太太素來不喜黛玉,聽了這話定然更了不得了。”

王熙鳳就嘆氣道:“你還笑呢,我只為黛玉妹妹叫屈,原本并不關她的事兒,襲人這話說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黛玉妹妹和寶玉私定終身了呢。”

“不必說,二太太定然是這樣以為的。”

王熙鳳輕“嗯”了一聲,“任憑寶玉百般解釋二太太就是不聽,像是逮着了黛玉妹妹的小辮子似的弄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當時就冷笑說,你當人家文定伯稀罕你兒子呢,王爺求到門上人家還斟酌着沒答應呢,我為寶玉的心,是想給他越多富貴保障越好,這裏是國師府等我死了終究是要分家的,文定伯只有黛玉一個命根子,比你兒子更貴重,只将來那份嫁妝人家就能挺直腰杆子,你倒想得美,以為人家非你兒子不嫁呢,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想求娶文定伯之女的人家有多少,無論家世、人品、模樣,哪一點比你兒子差了。

我當日就在老太太身邊服侍,聽了只覺滿心爽快。

我這個姑媽要說現如今還有哪一點我看不上就是這一條了,她真個把寶玉當成有來歷的神仙了,就覺着誰也配不上她的兒子,如寶釵那樣被她看在眼裏的還勉強能做她兒媳婦,如黛玉這樣不被她喜歡的就哪兒哪兒都是錯了。”

賈琏笑道:“若真說起來歷來,我只告訴你一人,黛玉前世是绛珠仙草,而寶玉,我現在也能肯定了,前世也該當是花木之靈,他降生時手裏抓着的那塊雀卵大的玉則是女娲氏當日補天時遺留下來的一塊五色石,年長日久,在日精月華的照耀下成了石靈。

這石靈下凡來,為的就是在富貴場中、溫柔鄉裏享受,多情貪玩,把寶玉也影響了,這二年來我露出了降妖除魔的本事,它似是怕我便沒有作妖,我卻不能容它一直呆在寶玉身邊,得個契機我就得把它趕回山裏去。”

王熙鳳聽的兩眼大睜,“黛玉妹妹竟也是個有來歷的。”

賈琏原本還笑着,不知想到什麽就微微蹙起了眉,低聲道:“這些草木花靈受天道眷顧,壽命比起人來極長,他二人若有情在洞天福地做上千年萬年的夫妻便是,何苦還要下凡來續前緣?”

一時又想起蓮妖說的,妖與人不能生孩子,莫非這些草木花靈之間也不能?

是了,若按照現代生物學來看,植物之間怎能繁衍,他們雖已成靈,怕也是不能的。

莫非這二靈下凡做人是為了生個孩子養着玩?

一時他又想起夭夭的灑脫,蓮妖的癡情,總不能绛珠和神瑛有繁衍的俗念吧?

賈琏驀地警醒,若绛珠和神瑛都曾生在太虛幻境這一洞天福地,也有可能他們不是自願下凡,而是被逼無奈,更甚者是被害死了以後才又重新輪回到了一處續前緣。

前前後後賈琏又仔細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是警幻害死了绛珠和神瑛霸占了太虛幻境。

“豈有此理!”

王熙鳳吓了一跳連忙道:“說着說着怎麽就惱了?”

賈琏安撫住王熙鳳,便把警幻、太虛幻境和绛珠神瑛之間這些猜測說了出來。

王熙鳳聽罷就道:“還用猜嗎,肯定是這個警幻害的!”

“此事只你我二人知道,萬不可外傳。”

王熙鳳連忙點頭,“我知道輕重。”

這時外頭傳來豐兒的聲音,“大爺大奶奶擺飯嗎?”

“擺吧。”

王熙鳳坐起身來對賈琏道:“你回到家沒吃東西就睡了這會兒還不餓嗎?咱們用晚膳去,用過晚膳你也去給老太太大老爺這些長輩請個安,都為你擔着心呢。”

“嗯。”

一時用飯畢,賈琏去見了老太太等長輩們,說了話回來就到了就寝的時候,翌日賈琏得閑躺在廊檐下逗鳥,賈蓉、賈薔、賈芸都來請安,賈琏又和這些侄子們說了些話,留下吃了頓午膳就都給攆了。

午後,初冬的暖陽照在賈琏身上曬的他昏昏欲睡,興兒便來報宮裏的賞賜送到門口了,是乾清宮內相田大海親自送來的。

賈琏穿着家常的雪緞棉袍,趿拉着一雙彈墨松花色棉鞋就迎了出去,整個人散發着一種頹廢的慵懶美。

田大海如今感激賈琏感激的不行,見賈琏穿成這樣就出來一點不覺被慢待了,一點內相的架子不拿,握着賈琏的手就傳下了永安帝感念道謝的話。

待送走了田大海,賈琏瞅了兩眼禦賜的兩車東西就又回到自己的躺椅上頹廢着去了。

他心裏清楚,他是當着忠孝王和忠信王的面逼出了自己的功德金液,那兩位王爺定然在永安帝面前替他請功了,只是他已是位比國公的當朝國師了,再往上升就得拿捏着,如今多事之秋,邪魔橫行,現在就升成王爺級別的,到以後又該怎麽辦呢。

如此,皇後之位哪怕不是元春的也該是元春的了。

聽着畫眉鳥清脆婉轉的叫聲,賈琏哼起曲子來。

賈薔已是打了包票了,劇院開張當日頭一幕就上他抓心撓肝寫出來的劇本子,到時他一定得去瞧瞧。

他給賈薔出了主意,弄了個一系列打賞制度,觀衆們要是覺着劇目好就往臺子上扔金銀打出來的玫瑰花,要是覺着不好就砸用棉花做成的地雷。

要是覺着十分好,還可以扔大朵的金牡丹銀芍藥,要是覺着十分爛扔臭鞋也行。

要是覺着編劇編的故事情節好,直接打賞編劇,要是覺着演員演的好直接打賞演員。

就是這樣一個思路,具體的還要賈薔自己去完善。

到時他就去瞧瞧有沒有人打賞他這個編劇,哈哈~

正想的開心,就見王熙鳳風風火火的回來了。

“爺,你再猜不着那狐媚子有多能耐。”

“哪個狐媚子?”

“鎮國公府鬧的父子相殘的那個狐媚子啊。”王熙鳳來至賈琏身邊坐下就道。

“哦,她有多能耐?”賈琏笑問。

“我才從探春婆婆韓氏嘴裏打聽出來,真真讓人想不到,這狐媚子竟有這樣大的能耐。”

“別賣關子,快說。”

“一等伯牛繼宗曾做過義忠親王的伴讀,這次牛繼宗癱在床上義忠親王親自去探望,碰見在床前服侍的那個小妾,當下就給搶回了義忠親王府,我一聽完就驚的合不攏嘴,心裏想着這究竟是哪來的千年狐貍精啊,你和義忠親王交好你趕緊去相相,別真是深山老林子出來的妖精,免得把義忠親王禍害了。”

賈琏笑道:“一般的妖精可迷惑不住義忠親王。得了,我去瞧瞧,夫人,服侍本國師更衣。”

“看把你能耐的。”王熙鳳一邊笑一邊就讓丫頭們去拿出門的袍子和靴子。

收拾停當,往穿衣鏡前一照賈琏就笑道:“爺也是一個翩翩佳公子啊。”

王熙鳳望着身姿挺拔,如玉似仙的賈琏略吃味兒道:“我恨不得往你臉上抹點鍋底灰再放你出門,省得外頭那些狐媚子見風就往男人身上撲。”

賈琏在王熙鳳香腮上親了一口笑道:“哪怕外頭有萬千仙女我也只對你一人負責。”

說完賈琏就含笑而去。

追至門框,望着賈琏離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王熙鳳只覺心中空落落的泛酸。

什麽叫只對我一人負責呀,以前那嘴抹了蜜糖似的,如今能耐了,那些甜言蜜語就不會說了嗎,哼。

義忠親王府上下都知義忠親王看中賈琏,因此賈琏到了門口就直接被請了進去,見到義忠親王時賈琏吃了一驚。

“王爺,何故弄的這般頹唐憔悴?”

義忠親王本就是一頭白發,如今精神一頹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長了十多歲。

“那個偷了我血的女人沒有死,我在鎮國公府找到了她,她成了牛繼宗的小妾,還讓人家父子倆為了她相互殘殺。”義忠親王嘲弄的道。

“花王柳清齋?”

“她容顏未改,依舊是我喜歡的清豔純淨模樣,她這張臉最會騙人,不僅把我玩弄在鼓掌之間,其裙下還有不少冤魂呢。”

“等等,容顏未改?”這不對,哪怕粗略算來,到如今這位花王也該三四十了。

義忠親王沒有回答賈琏的話,而是繼續道:“我問她,當年取我之血是有心還是無心,我問她,究竟知不知道取走我的血就是謀害我,她說是,無情如斯,我真想弄死她,可看見她那模樣,我就想起曾經付出的真情來,我待她至情至真,她待我卻是虛情假意,這樣的女人死一萬次都不足惜,可我竟下不去手,我的心裏竟還想着原諒她、原諒她……”

賈琏不知說什麽好,想了想輕聲道:“王爺,我能見見她嗎?”

“好,讓你見她,你替我好好看看,她究竟是人是妖!”

“來人,把那女人帶過來。”

賈琏聽見外頭有人應是,像是黎剛那人清冷的嗓音,不一會兒賈琏就看見了柳清齋真人。

該怎麽描述這個女人呢。

怪不得義忠親王說她容顏未改,何止是容顏未改,便是那身子也像十六七的小姑娘,一雙眼清亮水潤,輕輕眨動間都訴說着情意綿綿,更別提那花瓣似的朱唇,若非賈琏定力超群,此刻定然已經失态。

可她的的确确是個人,而且是個風致嫣然,氣韻清靈的大美人。

她身上有一種魔力,哪怕她殺人放火呢,只要她笑一笑也沒人願意傷害她。

“狠心的女人!”義忠親王冷哼,別過頭去不再看她。

賈琏笑道:“看來哪怕你害了王爺王爺抓到你以後也待你極好,如此,我也就不逼你了,我直接說吧,謀害王爺,致使鎮國公父子相殘,都是警幻讓你做的吧,她的目的是撬動大慶朝築基石,惑亂朝綱,那麽問題來了,你是為何聽她的話,她拿捏着你的家人威脅你,還是說你入了無輪回邪教?”

柳清齋咬唇不語,腰肢挺的筆直。

“能為王爺生下女兒,想來王爺也該是你曾經愛過的男人,可你還是狠心傷害了王爺,為什麽?”

義忠親王頹然道:“別問了她不會說的。”

“你已經敗露了,已經是一枚棄子了,以我對警幻的了解,如果她拿捏了你的至親彼時也該死了,你能為至親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時光就不能為自己活一次嗎?”

眼淚驀地從柳清齋眼中滾落,“我不知她叫什麽,我只知我十五歲那年家中遭逢變故,她出現了,帶走了我,把我像名妓那樣培養,安排我成了八大胡同的花王,我遇見了太子,她讓我取太子的血,我不知道她取血做什麽,我佯裝不小心以金簪刺傷了他,完成了她交待的,我生下了可兒,我多想就這樣過下去,可她又出現了,以我父母兄長威脅讓我、讓我以美色……我都做了,為了維持住我的容顏她給我吃了許多靈花異草,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半點不見蒼老,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我不過她手裏的棋子罷了。”

柳清齋慢慢走向義忠親王,在他跟前跪下,淚落如雨,“我被迫經歷過許多男人,可我心中唯一愛過的只有你,熙和。”

熙和,義忠親王的表字。

“當我從下人嘴裏知道你來了鎮國公府,我便知道我作為一枚棋子的人生該結束了。”

義忠親王動容,一把捏住柳清齋的纖弱的肩膀,“你是故意讓我看見你的?”

柳清齋含淚微笑,有傾國傾城之姿。

她輕撫自己的臉,“很久很久以前我便知道了,是我這張臉引來了她,是我這張臉給父母兄長帶來了這場災禍,也是這張臉讓我遇見了你,于是再多的痛恨也成了無悔。”

她慢慢、慢慢撫上義忠親王蒼老的面容 ,“你把我抓回來時我本以為你會殺了我,可你沒有,我既高興又愧疚,我真的舍不得就這樣死去,我想再看看你,看着你因我而發怒,卻又舍不得動我一根指頭,熙和,能遇見你真好。”

義忠親王猛的把柳清齋抱在懷裏,“別死,我替你報仇,我有國師,無論是誰把你當成棋子糟踐我都要把她碎屍萬段!”

賈琏無聲走了出去,輕輕關上了殿門,他站在廊子上久久不語。

“熙和,你瞧我的臉。”

“我看見了,依舊貌若天仙。”

柳清齋驀地摟緊義忠親王,唇角帶笑,如斯傾城。

“為了維持住這張臉,她給我吃了許多東西,我不聽話時她就威脅我,一旦不吃,幾天後我就會變醜,蒼老。”

“不要緊不要緊。”義忠親王連忙道,越發摟緊她。

“最終我會化為一捧塵土。”

“你抓我回來時我就沒有吃了,現在,時間……到了。”

這時義忠親王察覺到了懷裏人的不對勁,懷裏的嬌軀脊椎骨竟開始塌陷,義忠親王驚慌失措,想要放開她卻被她摟的更緊了。

“讓我看看你。”

“不要看,求你……”傾城的容顏開始風蝕,歲月仿佛在這一刻滔滔湧來。

那美人被歲月無情的傷害了,寸寸侵蝕。

“賈琏、賈琏你快來啊——”

賈琏驀地推門而入,就見義忠親王手中抓着兩把塵土,滿面是淚。

竟是最糟糕的情況,魂魄都化掉了。

警幻太狠了。

“賈琏,你,趕緊招魂,我要她回來,我還有許多話沒和她說,可卿丫頭還沒有見過她娘呢,她們母女還不曾說過一句話,快點快點。”義忠親王眼巴巴的瞪着賈琏。

“王爺,魂飛魄散了。”

“你再說一遍!”

“魂飛魄散了。”賈琏嘆息。

義忠親王眼中的淚止住了,整個人僵硬的維持着那個狀态良久。

“你走吧,本王想靜靜,不要告訴可卿。”

賈琏拱手應“是”。

回到家中王熙鳳問起,賈琏意興闌珊的說了說,王熙鳳道了一聲“可惜”。

如此,警幻的蹤跡便又斷了。

賈琏深知這不是着急的事情,遂也秉持着自己一貫的作風順其自然。

翌日,抱琴回來了,帶來了元春的信,原來她主持後宮這兩日得麗貴太妃幫助良多,相熟以後麗貴太妃便想請賈琏給自己的兒子瞧瞧病。

她曾是天聖帝寵妃,更是如今太妃裏最尊貴的一位,生下了十八皇子,忠平王水洵,十八皇子自小便有個見不得太陽的毛病,為這病不得已打小就送去了相國寺了空大師手裏做俗家弟子。

眼瞅着兒子到了說親的年紀麗貴太妃急的什麽似的,自己的兒子有這樣一個病,娶個四角俱全的王妃是不指望了,可若真破罐子破摔娶平民丫頭又不甘心,麗貴太妃就相中了黛玉,一則林如海身子不好,黛玉注定成為孤女,二則黛玉出身清貴,配十八皇子是極好的,因此已經托人遞過話了,只是林如海為女兒考慮想尋個對她一心一意別無二心的,人家貴為皇子王爺即便有病也不能這樣要求。

其實作為表哥又對黛玉有一廂癡情的寶玉是極合适的,可寶玉又有一個不喜黛玉的娘,婆婆若不喜歡兒媳婦了有的是法子折磨,林如海不放心這才遲遲沒有定。

麗貴太妃曾經在相國寺見過去給賈敏點長明燈的黛玉,還叫到身邊拉着手說過話,因此她對黛玉極滿意,見林如海遲遲不松嘴還以為是顧忌着十八皇子那個見不得光的病,故此特特幫助了元春一遭之後就開了這個口。

賈琏一聽見不得光的病,心裏就想這是什麽病,就讓抱琴告訴元春他答應了,問是他去相國寺看望忠平王還是怎樣,抱琴便笑着道:“貴太妃早有話給您,她是求醫的人哪能讓您累腿,您定個空閑的晚上就讓忠平王過來。”

賈琏便笑道:“既如此明兒晚膳過後吧。”

抱琴記下,行禮後回了宮。

這次宮變後宮嫔妃是死了幾個的,太妃也有,只是位份都不高,又正直永安帝忙着收拾爛攤子的時候,喪葬之禮便一切從簡,在宮裏辦了辦就送去了孝慈縣皇陵,因此也沒禁止民間婚嫁等事。

賈琏這兩日在家一直歇着,睜眼吃飯,吃完就躺在廊檐下曬冬陽聽鳥叫,府中上下都知道這次他累着了,連芃姐兒都沒來玩鬧。

他就清清靜靜的,偷取浮生逍遙。

到了這日晚上,國師府門口果然來了一輛馬車,賈琏有交待,門子上的管事恭恭敬敬的給迎到了廳上奉茶。

賈琏已等在那裏了,只見這位小王爺的面皮是久未曬太陽的蒼白,模樣極清俊溫和,讓人一見就知是個脾氣好容易接近的。

與此同時賈琏也看出了他的病根,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問了問他的生辰八字。

水洵便笑道:“國師不必問了,了空師父早已替我診斷過了,我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降生的陰人,一生都見不得太陽,我來這裏見您只是為了讓母妃死心。”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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