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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安妮終于下定決心去見安德魯教授了。她從床上爬起來, 麻木的洗漱穿衣, 甚至沒有需要賈維斯送她便離開了托尼的別墅。

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疑問等着安德魯教授解釋, 如果錯過了今天, 她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次解開這些疑問的面紗。

對于安妮來說, 沒有了BAU小組的聯邦總局警員都有着一張陌生的面孔,沒有了睿智的吉迪恩以及萌萌噠的瑞德小博士的聯邦總局讓她感到不安。

她找到了負責看管證物的警員并在登記表上簽了字,然後拿到了安德魯教授曾經記錄的關于安妮的生活視頻。她沒有急着找臺電腦先查看這份視頻,而是對着警員提出了要見一見安德魯教授的要求。

安妮一開始以為沒有了BAU小組在其中周旋, 她想要見安德魯教授的事情不會太順利, 但不知道BAU小組到底曾經交代過他們什麽, 小警員爽快的就答應了安妮的要求。

由于安德裏教授的犯罪情節嚴重,他直接被關在臨時性監獄裏等待審判。小警員對着安妮帶着安撫的微笑,然後開着警車把安妮送到了目的地, 并向臨時性監獄裏的看管人員做好了交涉。

臨時性監獄由重兵把守, 他們一個個扛着槍在監獄的空地裏來回巡邏着, 可能是早上的運動時間, 很多罪犯都穿着藍色的制服在空地上活動。

她坐在車上向空場上眺望, 希望能看到安德魯教授那挺直的背影。

但是事與願違。

“以後會由他們帶你進去的。”看着安妮小臉蒼白如紙的模樣,小警員同情安撫的說道, “別害怕, 到時候他會被手铐鎖起來, 不會有攻擊性的。”

“我在這裏等你,去吧。”

安妮勉強對他微笑,下了車之後立刻由另外的看守人員帶着她走進了臨時監獄。空場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安妮瘦小的身影上。

那些目光緊随着安妮移動着。

甚至是充滿了惡意。

安妮瑟縮了一下脖子, 然後緊緊地跟在看守人員的身後繞過一棟棟蠖屈蝸潛的建築物,然後走進其中的一棟。

“尼爾森·安德魯就被關押在這裏。”前面的看守人員看到安妮很緊張的樣子,于是順便找了點話題和她聊,“他最近幾天的情況不太好。”

安妮心裏一緊,趕緊追問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不。”看守人員回答,“他被遣送到這裏之後非常平靜,但是就是不怎麽吃東西。”

“他絕食?”

“不,就像是在計算維持生命需要多少能量一樣,他一口也不願意多吃。”看守人員笑了一聲,“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但我們需要警惕防範他的意圖,這種高智商罪犯的一舉一動都會讓我們嚴陣以待。”

他把安妮帶到了一個陰晦的走廊裏,走廊兩側都是都是由防彈玻璃隔開的一個個小格子間。

“裏面關着的都是一些攻擊性非常強的窮兇極惡的罪犯。他們都是一開始有過襲警意圖的罪犯,我們索性就不放他們出來。”看守人員解釋道,“不過不用擔心,他們不可能打碎這層堅硬的防彈玻璃跑出來。”

“安德魯教——他也是?”

“他不是。他從來沒有過暴力行為,有時我們也會把他放出來走動一下。”

安妮表示不解。

他們從走廊裏經過,罪犯們的粗俗的語言以及充滿了惡意的挑逗嘲笑讓安妮渾身不自在。

“他們總是這樣。當壓抑的情緒不能得到釋放的時候,他們就會選擇用語言來洩憤。”看守人員說道,“但是他們傷害不到你,別在意,你可以裝作聽不到。”

他們在一座牢房前停了下來,這個房間在走廊的盡頭。令安妮不解的是,他兩側的牢房都是空着的。

安德魯教授正站在玻璃的另一邊。

他和以前一樣,棕色的短發永遠都被他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金絲邊的眼鏡也同樣架在他□□的鼻梁上。

他比以前上去消瘦了很多,面色看上去和安妮一樣的慘白。身上穿着和外面罪犯同出一轍的藍色制服,身姿依然筆挺。

他正看着對面的安妮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就好像他們不是在監獄裏會面,而只是一場特殊的補課。

安妮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就在外面,你随時可以叫我。”看守人員說道,料到安德魯教授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打得碎防彈玻璃。他對着安妮說完,并指了指安德魯教授監獄房間外牆上的一處按鈕,“這個是警報器。”

說完他便走了。

安德魯教授率先走到了跟前,然後朝着安妮招了招手示意她湊近一點。

安妮有些遲疑。

周圍的嚎叫還在一聲高過一聲,粗鄙的語言污染着安妮的耳朵。

“閉嘴。”安德魯教授說。

他的聲音從玻璃牆上的孔洞中傳出來,聲調算不上高,在空蕩的走廊裏卻傳出去很遠。安妮不知道安德魯教授對于這些罪犯到底有什麽震懾性的作用,但是在安德魯教授的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挨着他們這邊的所有牢房裏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什麽扼住了喉嚨。

“靠近點。”他不容反駁的說道,“你害怕我在這裏還能殺了你不成?”

安妮搖搖頭,然後湊近了一些。安德魯教授的牢房看上去和其他人的有些不同,相較于一路走來的肮髒的牢房不一樣的是,他的牢房裏幹淨又整潔,書櫃書桌應有盡有。

看上去不像是一個連續殺了五個人的罪犯應該呆的地方。

“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安德魯教授微笑着說,看上去沒有一點攻擊性,“我一直在等你。”

“……嗯。”安妮低聲應道,“我……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

安德魯教授輕笑出聲,“你怎麽會覺得我就肯定會告訴你?”

安妮被噎了一下,她擡頭看了安德魯教授一眼,竟然想不出什麽理由來讓安德魯開口。

他看着安妮不自在的磨着腳尖,眼神恍惚有深遠,他想到了安娜。當他一臉嚴肅的譴責她不該做什麽事情的時候,她也是像現在的安妮一樣,時不時用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向他求饒。

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會心軟。

仿佛時間正在回溯,牢房不再是牢房,一道玻璃牆正在安德魯教授的意識裏消失,晦暗的走廊正還原成明媚陽光下的草坪。

他和安娜正面對面的站在一起。

十九歲的安娜和十九歲的自己。

不知道是誰在牢房裏打翻了什麽東西,細微的聲音透過玻璃牆上的孔洞傳了出來。

“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能回答你一些問題。”安德魯教授如同驚醒一般,然後清醒的意識到他是親眼看着安娜的遺體被下葬的,那天他伏在冰冷的身體上哭的撕心裂肺,“但是有些問題我會拒絕回答。”

“好了,你可以問了。”

安妮思考了一下,首先從安娜的身份上問起,“我和安娜——”

“打住。”安德魯教授阻止道,“有關于你和安娜的事情,我一句話也不會說的。”

“……”安妮語塞,“可是那天你在哥譚……”

“無論你想說什麽,我都不會開口。你們之間的秘密我會一直帶進棺材裏。”安德魯教授說道,“無論是誰,都別想在我嘴裏知道什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有什麽深意,但安妮想不明白。

“那麽,關于哈利·奧斯本的事情。”安德魯教授的表情看上去平靜到冷漠,安妮只得讪讪的止住了話題,“他也收到了你的警告,可是你為什麽——”

“為什麽殺了詹姆斯,卻放任奧斯本靠近你?”安德魯教授說道,“這個我可以回答你。”

安妮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因為我高興。”

“……這是理由?”

“殺人就一定要有理由嗎?殺人動機也有很多種的。”安德魯教授繼續說道,任性到不行,“我看他不順眼,所以這就是我殺他的理由。”

“……”安妮皺了眉毛,總感覺他的理由說的很牽強,但又不知道具體的矛盾又是什麽,“我……我還是不明白一點。那麽你殺了詹姆斯之後連夜去找我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因為我想見你啊。”他回答的理所當然。

“我想聽靠譜一點的說法。”安妮怒道,“別總是用這種理由來搪塞我!”

“我沒有。”他貼近了玻璃牆,吓得安妮趕緊後退了兩步。他盯着安妮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說的就是事實。和這次見面的原因一樣——”

“就是想見你。”

兩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在安德魯教授這裏沒能得到實質性的答案,安妮氣的簡直七竅生煙,她覺得自己鼓起勇氣來這裏簡直是被安德魯教授給耍了。

她沉默了一會,然後對着依舊在盯着安妮看的安德魯教授禮貌的道了聲別,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背後的安德魯突然出聲,安妮轉回身看着他。

“這将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關于你以前的上司奧格拉斯·博格的。”

安妮突然想起了韋恩先生曾經說過的一件事,安德魯教授手裏似乎有博格先生的把柄。她又重新踱回到玻璃牆面前,等待安德魯教授揭曉答案。

“我知道布魯斯·韋恩和你的關系還算不錯。”他繼續說,“我也知道他在調查博格那人渣。”

你也是人渣好嘛!?

“我比他想象中要知道的多,他涉及的可不單單只是金融犯罪。”

安妮靜靜地等着他說。

“他和卡洛斯正在販賣人口。具體流向我并不太清楚,但是他們應該還有其他合夥人。”

他說完之後,默默的看着安妮好一會兒,然後才對她說道,“……去吧。”

安妮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陰暗的走廊裏,如果她回頭會發現安德魯教授依舊站在原地遠眺着她消失的背影。

“夥計。”一個聲音說道,安德魯教授并沒有回頭。聲音繼續嗤嗤的笑着,“你才不是想見她呢。”

“你是想見安娜。”

“是有怎樣?”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你。”

“當然。”安德魯教授繼續說道,“你是我幻想出來的,除了你還有誰能夠真實的洞察到我的想法?”

“我們是好搭檔,無論什麽時候都是。”

安德魯教授轉過頭去,在他的視線裏一個和他一樣棕發,五官看上去也十分相似的男人正站在他的書桌邊。

“只有我會陪你到最後,陪你一起保守她們之間的秘密。”

“直到永遠。”

“嗯。”

牆角的攝像頭閃爍着紅光。

當安妮走出來的時候心情簡直低到了峽谷,除了知曉了博格先生的事情以外,關于她和安娜的身世以及安德魯教授的動機卻一點進展都沒有。

小警員開着警車把她送回到了警局。

告別了小警員,安妮走出警察局,然後順手找了一輛出租車。

“小姑娘,你要上哪裏?”出租車司機是個胡子拉碴的大叔,他笑呵呵的問。

時間已經從早上轉到了晚上,她錯過了一頓早餐和一頓午餐,雖然她在能量足夠的時候并不會覺得餓,但她還是保持着每天三餐準時和不時啃點小零食的習慣,這讓她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正常人類。

在出租車司機再三的詢問下安妮茫然四顧,有心不回托尼的別墅,卻又不知道到底去哪裏比較好。

經過再三的考慮,安妮還是無奈的決定回托尼的別墅去。

心情不好,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出租車掉了個頭向另一個方向駛去,她靠在車窗上看着年輕男女在商業街上閑逛。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韋恩先生的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安妮?”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很嘈雜,應該是韋恩先生正在忙其他的事情。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韋恩先生那邊突然安靜了不少,“只是一個無聊的宴會而已。”

“我已經到紐約了。”

“唉?這麽快?”

“正好有事情要過來談,所以早了兩天過來。”韋恩先生繼續說,“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約個時間出來,我把阿福帶給你的東西拿過來了。”

“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

那邊又傳來了再叫韋恩先生的聲音,兩人匆忙的定下了時間之後便挂斷了電話。

“噫,奇怪。”大胡子司機莫名其妙的說,“後面那輛黃色的科邁羅是你的朋友嗎?”

安妮探出頭去,他們後面果然跟着一輛黃色的車,夜幕漸漸垂下來,她看不清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他已經跟了我們一道了。”司機說道。

安妮心中立刻升起了警惕,“先生,我确定我不認識他。”

“那就甩了他!”司機大叔豪氣的說道,然後猛踩油門,方向盤被他打得飛快。

後面那輛車的主人也是車技了得,如此速度竟然也能緊追不舍。安妮回過頭去仔細觀瞧,竟然發現那輛車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見鬼了。

一股冷意順着她的脊梁骨一直往上。

“小心!!!”

只聽司機大叔一聲大叫,然後迅速的把坐在副駕駛上的安妮按在他的身下。安妮的腦袋一陣發懵,緊接着耳邊一聲巨響。

出租車輪胎發出刺耳的聲響在不算寬闊的馬路上連續打了好幾個轉,如果不是那位好心的司機大叔正死死地把她按在身下,巨大的離心力簡直要把安妮從車窗裏甩出去。

玻璃碴撒了兩人一身。

車子終于停止了轉動,司機大叔呼出一口氣來,從安妮身上撐起身來然後狠狠的罵了一聲FUCK。

一輛警車從側面撞在了他們車子的後座位置。

“現在的條子到底是他|媽的什麽學校畢業的,連個警車都開不好——”司機大叔破口大罵,下一句話卻強行被咽了回去。

安妮和司機大叔一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輛警車突然站了起來,變成了一個樓一樣高的巨型機器人,它向下睥睨着兩人。

滿身的金屬都泛着寒光。

與此同時,身後的那輛黃色科邁羅也突然站了起來,身上的零件卡拉拉的發出聲響,它晃了晃巨大的腦袋,然後和對面的機器人壁壘分明。

他們看着對方。

相互角力。

兩不想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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