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霍珩在車裏接了個電話, 下車回家的時候連家門也沒能進去。
霍爸風風火火地邊穿外套邊往外走, 見到霍珩還往裏走趕緊快步上前把他往外面推，“走，上悠悠家吃飯去。”
“這麽急？”霍珩把手中平板電腦轉手交給緊跟在他們身後的鄧秘，“什麽事？”
“姓晏的小子登堂入室了。”霍爸理順了開衫的領子, 殺氣十足地眯起眼睛，“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悠悠成不了我的兒媳婦，我也絕不會允許她随随便便就嫁到國外去！”
霍珩唔了一聲，“悠悠不是剛訂婚了麽？”
“元家的小子？”霍爸更重地哼了一聲, 表情十分不屑, “他們全家也只有排行老二的有點出息, 元曉風算是哪根小白菜？就算在年輕一輩裏還算有點名氣, 那點小聰明既不夠他用一輩子, 也不足以護悠悠多長時間。”
“這倒是。”霍珩點頭贊同。
結果霍爸反倒有點驚訝地回頭看他, “你呢？今天怎麽不是你接悠悠回來？”
霍珩把在校門口幾方人馬碰到一起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霍爸聽得大為搖頭。
“元家那小子不行，強勢也不會, 感情攻勢也不會, 什麽都想要什麽都半吊子, 不行，不行。”霍爸加快兩分腳步，“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千挑萬選居然給悠悠挑了這麽個訂婚對象, 好在還沒正式宣布, 攪黃也說得過去。”
“也沒那麽差勁，只是配不上悠悠。”霍珩說着，擡頭一眼就看見了那輛騷包又亮眼的哈雷停在林家的門前，“……而現在的悠悠也不喜歡他。”
霍爸摸了摸下巴，“你去還是我去？”
“您看着辦。”霍珩一笑。
兩人步子走得快，不多久就到了林家門前，霍爸臉上郁結之氣一掃而空，笑眯眯地直接敲門就進去了，一眼看見了客廳裏相談甚歡的幾人。
“霍叔。”林悠悠第一個和霍爸打了招呼，接着目光轉向今天不聲不響跟了自己一路的霍珩，頓了頓才喊他，“霍珩哥哥。”
霍珩意味深長看她一眼，點過頭後和林父林母問了好，接着和已經站起身來的晏冰握了一下手，“又見面了。”
“霍大少，”和上一次不同，這次晏冰很輕慢地上下晃了晃霍珩的手，“剛才我們已經見過了。”
他說的是在校門口的那一次隔空對峙。
霍珩笑了笑，伸手示意，“坐下說吧。”
晏冰哼笑一聲，低頭繼續捏碎個核桃，把核桃肉理所當然地挑出來放到林悠悠面前的盤子裏。
對霍珩始終還有點怵的林悠悠坐立不安地在客廳裏陪聊了一會兒，很快就忍受不住越來越詭異的氣氛，站起身道，“我去廚房看看。”
晏冰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回一拽，“你們家的廚房用得着你親自去監工？還是你已經餓了？”
“……”林悠悠低頭瞪晏冰一眼，後者不為所動。
霍珩接了話，“飯前別吃太多東西，一會兒晚飯吃不安穩又該半夜胃疼了。”
林悠悠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就着晏冰的手又重新坐了下來，随口找了個話題緩解尴尬，“剛才下班的時候，我在校門口碰見元曉風了。”
林母感興趣地哦了一聲，“他是特地去找你的？”
“兩手空空去的，”霍珩笑着補充，“倒是開了車想送悠悠回家，我碰巧也看見了。”
霍爸不經意似的加入對話，“大概是小年輕太緊張，和未婚妻第一次正式見面，結果連花都忘記帶了？”
聽霍家父子這一唱一和的，晏冰冷笑一聲接着說，“一上來就直接不見外地喊悠悠的名字，戒指都沒戴上，已經一幅是她擁有人的樣子了。”
他話裏雖然說的是元曉風，但眼睛卻是看着霍珩的，指桑罵槐的意思簡直不能更明顯。
林母摸摸林悠悠的腦袋，“相處得不高興嗎？”
林悠悠搖頭，“我和他本來也不熟，就算他突然打着未婚夫的名義來和我說話……我也提不起勁來。”
林父在旁說道，“聽說這孩子能力性格都不錯，過幾天等你們正式見面時，讓元二引見一下，小夥子也許能不緊張一點。到那時候，你們再好好談談，合得來也說不定。”
“好。”林悠悠假裝乖巧地點點頭，想起筆記本裏的內容，好容易才把嘴角給扯平了——林父林母這一出戲可演得算是爐火純青，要不是她知道他們沒有真讓自己和元曉風訂婚的意思，只看剛才這兩句苦口婆心恐怕也得當真。
這夫妻倆的小算盤打得十分隐秘，就連霍珩和霍爸一時之間也沒發現這是個局，一個又氣又急得要上火，另一個還在權衡利弊。
當然要上火的那個是霍爸，而權衡利弊的是霍珩。
林悠悠身上有些地方不對勁，這是霍珩一早就知道的。她在短短的一兩個月時間裏做出了太多改變，這當然也能用完全正當的理由來解釋，但霍珩直覺地就是認為有什麽東西是被他忽略了的。
可林悠悠似乎漏出的很多馬腳，在嚴密的推敲之下其實都沒有大的漏洞，甚至完全解釋的通。
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疑點，就是林悠悠前段時間落湖後發起高燒的那一次，抱怨了一句“好久沒生病了”。
——林悠悠體弱多病，成年之前幾乎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在張慎被聘用之前，她在醫院那些專家面前老早就是熟面孔。
別的不說，就在落湖之前兩個多禮拜的時候，林悠悠才剛剛結束長達一周半的咳嗽。
可就是這麽個大病小病不斷的林悠悠，發燒時居然迷迷糊糊地對他抱怨說太久不生病了所以覺得難受？如果不是燒糊塗了，還有什麽別的可能？
抱着從那天開始就留下的違和感，霍珩投入了更多精力在林悠悠的身上。他比往常更嚴密地掌控她的一切，甚至沒讓林悠悠離開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太遠。
可除了那句話之後，她再沒表現出什麽讓霍珩注意到的出入和異常。
當然大大小小的驚喜是很多的，比如她突然洗心革面說不再喜歡他，又和向西月關系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找了工作，交了幾個新的朋友……
霍珩想到這裏，偏過視線看了一眼晏冰，見到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接着林悠悠的話茬，邊專心低頭給她剝堅果，不由得皺了皺眉。
林悠悠有追求者，事實上從小到大從來都不缺。霍珩身為她的保護者，對這些事情知道得比林悠悠本人還清楚。
霍爸和他一直都覺得林悠悠還小，心理又不成熟，不急着談戀愛，所以明裏暗裏不知道處理掉了多少林悠悠的桃花。可如今林悠悠已經是個在工作的人，行事思維終于開始變得成熟，他已經沒有理由再去阻攔林悠悠和別人談戀愛、再成家。
霍珩明明應該覺得欣慰——幾乎是他一手帶大的小女孩兒終于羽翼豐滿能開啓自己的人生了——可看着林悠悠順理成章地享受着晏冰的服務……
不，看着林悠悠毫不猶豫地選擇上了晏冰的機車時，他就有點想下車把她給叫回來了。
可霍珩從來不是會混淆自己感情的人。他從青春期開始面對着林悠悠懵懵懂懂的憧憬時就明白，他會喜歡上的人不是一味盲目崇拜着自己光鮮亮麗表象的林悠悠，而是能更了解他、與他在情感上平起平坐的別人。
所以這麽多年來，霍珩都心無旁骛地把林悠悠當妹妹乃至女兒養着，他也早就想過要将林悠悠交到一個什麽樣的男人手中——要比她大幾歲，溫柔有耐心，喜歡照顧人，脾氣一定得好，還要真心喜歡她，這樣才能讓林悠悠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滿。
而當下看着就坐在他眼前的林悠悠，霍珩一時之間居然不認為他樂意讓她就這樣嫁給任何人。
誰都不行。
“霍珩哥哥？”林悠悠的臉在他面前放大，接着是來回搖晃了三下的手掌，“開飯了。”
霍珩嗯了一聲，準确無誤地捉住林悠悠的手腕，“我聽見了。”
“……”林悠悠表情複雜地看着這位大佬。
聽見了還一臉深沉地坐在沙發上思考人生幹什麽？
霍珩站起身來，卻沒放開林悠悠的手，他擡眼看向立在林悠悠身後不遠處的晏冰，突然笑了起來，低頭問林悠悠，“覺得元曉風這個訂婚對象怎麽樣？”
林悠悠原本還在掙紮要不要把自己的手腕抽出來，結果冷不丁聽見霍珩問了這麽個問題，下意識地一個激靈擡頭看他，“什麽意思？”
“如果你覺得不喜歡，那換一個，或者幹脆不要了，都是可以的。”霍珩頓了頓，視線一轉直指晏冰，“……悠悠，只要你高興，一切都随你。”
林悠悠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她甚至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寒顫，手忙腳亂地抓着霍珩的手指把自己解救了出來，“我覺得也許他是個不錯的訂婚人選？好不好得相處過後才知道嘛哈哈哈哈哈。”
尬笑完了之後林悠悠轉身就跑，擦過晏冰身邊的時候又被他直接伸出長臂照着腰給截住了，擡頭瞪他，“幹什麽？”
晏冰懶洋洋一笑，“我也覺得元曉風不是個好訂婚對象，還是換了吧。”
林悠悠：“……”你不要也來搞事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