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另一個你？”霍珩笑了笑, 嘴角翹上去的時候居然臉頰上有個不太明顯的酒窩, 看得林悠悠愣了一愣, “……而你就無動于衷得多了, 是不是？”
林悠悠反應過來的速度很快, “什麽意思？”
“我在對牆說話的意思。”
英語還是很精通的林悠悠：“……”她不服氣地回怼, “如果不喜歡被人沒辦法一下子理解你的意思，那就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不好嗎？”
“那麽做的話就沒辦法發現你的特別之處了。”
林悠悠：“……？”她的什麽特別之處？假裝自己是第二人格這點的逼格嗎？
霍珩用指節敲了下林悠悠的腦門，一點多餘力氣也沒用，他意有所指地說，“繼續裝, 總有一天你會碰見逃不過去的東西。那時候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到了那時候再說，世上沒有走不過去的路。”林悠悠不以為然地往後一仰腦袋, “我去一下隔壁，馬上回來。”
“別吃太多。”
霍珩沒多攔，送林悠悠出了門，鄧秘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冒了出來，他的表情嚴肅又緊張, “霍少……有件事才報上來，和林小姐有關。”
話一說完，鄧秘就看見霍珩的臉半轉了過來，心裏咯噔一下, 給自己重新鼓了勁才繼續往下說, “是這樣, 向西月被人救走了。”
“誰？”
“……樓擎。”鄧秘咽了口口水, 說完這個名字卻半天沒聽見回應，壯着膽子看了霍珩一眼，見他果然臉上沒了笑容，頓時眼前一黑——林大小姐找誰幫忙不好，怎麽偏偏找那個最不能找的人！
啊，不過話說回來，還在首府的，也最願意幫林悠悠的，恐怕也就樓擎這一個選項了吧。不然難道林悠悠還能去找霍爸？
鄧秘其實私心裏覺得林悠悠的選擇還是有道理的，不過這話再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當着霍珩的面說出來。
“她去找樓擎幫忙？”霍珩立在原地想了幾秒鐘，最後還是給氣笑了，心想兩分鐘前他就不該那麽輕松地把林悠悠放出家門。
不過能知道要去找樓擎，倒是進一步證明了她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假不了。
鄧秘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聽見。
“讓她早點回來。”最後霍珩說。
“我給林小姐打個電話？”鄧秘試探地問完，見霍珩似笑非笑地看過來，頓時一噎，“我懂了，我給呂醫生打電話。”
林悠悠跨進呂璇家的時候，看見對方剛剛才放下電話。她自來熟地坐到自己過去幾日的座位上，剝了個桌上的小蜜橘，“今天份的甜點還沒有做好嗎？”
呂璇朝林悠悠歉意地笑了笑，反手解系在身後的圍裙，“悠悠，抱歉，我剛才接了電話，臨時有點事要出門，不能招待你了。”
“有急事的話快走吧，記得鎖門哦。”林悠悠一口氣吃掉一整個蜜柑，臉頰高高鼓起，“我在你家園子裏再看一會兒花花草草，沒關系吧？”
呂璇抄起外套，稍稍遲疑了兩秒鐘，随即笑道，“沒關系，注意身體，小心坐久了着涼哦。”
林悠悠伸手剝第二個蜜柑，仍舊和二八少女似的面孔看起來簡直無憂無慮，“知道啦，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急事。”
呂璇鎖了房門之後就匆匆走了，林悠悠眯着眼目送她離開，不慌不忙地在園子裏的藤條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起身往回走，低頭看了眼手機，把上面顯示的時間給記了下來。
“我回來了——”林悠悠在門邊扶着拉門換鞋的時候才發現房子裏的地毯好像都已經換過一遍了，回想起自己剛知道衛東榮出現的那天氣到瘋魔進門根本沒想起換鞋這回事踩髒大片手工地毯的事情，頓時有那麽點心虛。
不過那點心虛在看到霍珩就站在客廳裏的時候立刻就消失了，“霍珩哥哥在等我嗎？”
霍珩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鐘，才問，“悠悠，有什麽事想坦白嗎？”
“霍珩哥哥仔細問了我才知道。”雖然知道霍珩說的不是自己掉馬甲的事情，但林悠悠還是心裏一跳，差點撲街。
“樓擎，嗯？”
林悠悠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把換下的鞋子整整齊齊放到一邊，走進門裏，“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幫了我個忙，怎麽了嗎？”
“就因為我不點頭？”
“倒也不是。”林悠悠抱着手臂靠到牆邊，和霍珩隔着三五米的距離對望，無辜又純良地一歪頭，“我也是個成年人了，總不能什麽事情都依賴霍珩哥哥嘛，大家不是都說，活在當今社會裏人脈很重要？于是我就想了想我認識的人裏面誰能幫忙，結果還真有一個。”
林悠悠沒動，霍珩也沒動，他看着她，又一次再清楚不過地意識到這是如今的“二號林悠悠”。
……和以前的林悠悠完全不一樣的林悠悠，幾乎看過來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馬上要說什麽的林悠悠。
比如這會兒，她顯然就知道他為什麽生氣，卻擺出一臉無辜的表情。就好像前幾次一聽到他表明心意立刻就裝聾作啞似的，從這點上來看，兩個林悠悠還真是很容易區分。
雖然霍珩不覺得樓擎能成為自己的競争對手，可林悠悠一旦在他這裏得不到什麽東西立刻就轉向別的男人去尋求幫助這點讓他不太高興。
他不高興起來……剛才就幹了件不應該幹的事情。
對于霍珩來說，氣血上頭犯個錯誤的感覺其實還挺新鮮的。
不過這個錯誤會發展成什麽，霍珩現在還不太确定。他迎着林悠悠澄澈的眼神站了會兒，嘴角一彎笑了起來，“悠悠，覺得這樣很有趣的話，我也可以陪你一直玩下去。”
林悠悠張嘴正要回答的時候，鄧秘匆匆從樓上走下來，手裏還握着手機，見到兩人對峙的場景，他愣了一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也卡在了喉嚨口。
“說。”霍珩臉也不轉地扔出一個字。
鄧秘不假思索，“就在剛才，衛家車子出車禍了，衛川川重傷直接送去醫院搶救了。”
林悠悠硬生生地打了個寒顫——又一次突發劇情！
“悠悠。”霍珩近在咫尺的聲音喚醒了她，“要去醫院嗎？”
“去。”林悠悠從嗓子裏顫巍巍地擠出了一個字，被霍珩攬着肩膀摟進懷裏拍了兩下腦袋。
“不一定會有事，去看了才知道。”他的聲音平和又冷靜，從不為任何事情動搖。
林悠悠抵着霍珩的胸口點點頭，撐着男人的手臂退開半步，面上也恢複了鎮定，“我一個人過去看看情況就行了，霍珩哥哥繼續忙吧。”
“在你面前我永遠都不忙。”霍珩伸手順着林悠悠的上臂一路滑到她冰涼的手捏了下，方才心頭殘留的怒氣很快就自主消散，有些無奈，“倔什麽，我陪你去——沒有我，你找人會很麻煩。”
原本還想再反駁兩句的林悠悠聽到霍珩後半句就默默住了嘴。霍珩當然是很萬能的，林悠悠毫不懷疑他在到醫院之前就能讓那邊的院長出來親自迎接他進去。
而霍珩當然也做到了。
帶着眼鏡兩鬓有些發白的副院長就站在急診科入口處，向他們點了點頭，表情很嚴肅，“傷者還在搶救中，我帶幾位過去。”
大約是醫院本來就是個壓抑的地方，林悠悠光是站在裏面就覺得心煩氣躁，更不要提旁邊還能聽到不知道哪裏家屬的哭聲，更是讓人定不下心來。
霍珩邊聽着副院長解釋衛川川的傷情，邊側臉看了眼林悠悠晦暗不明的表情，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手背一暖的時候，林悠悠沒擡頭，不作聲地用力反握了過去，想要從這個戰無不勝、無堅不摧的人身上汲取一點力量。
本身衛家車子出的車禍并不是很嚴重，衛東榮本人就只受了輕傷，衛川川傷得這麽嚴重是因為當時的車輛上沒有兒童座椅，他是直接坐在後座上的，安全帶根本綁不住他，撞車的時候衛川川整個人從車子裏飛了出去，當場摔得內髒出血了。
“孩子年紀太小，身體裏本來血量就少，還失血過多，好在不是稀有血型，血庫裏存量很充足。”副院長推推眼鏡，“剩下的一切還要等搶救結束之後才知道。我在這裏陪各位等着，有什麽問題可以随時問我。”
“不用了，多謝您的解說，到這裏就很足夠了，請回去繼續日常工作就好。”霍珩向這位副院長點了一下頭，鄧秘立刻識趣地上前把人送走了。
林悠悠沒分出注意力給離開的副院長和鄧秘，她仍舊呆呆地牽着霍珩的手立在急診室前，喃喃地說，“他才六歲。”
“可每個人都只有一次生命。”
聽到霍珩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悠悠渾身跟過電似的抖了抖。
“沒什麽好怕的。”霍珩緊了下兩人交握的手，“你會活很久，而且很幸福。”
林悠悠不作聲地立在衛家人背後駐足看了好一會兒，才拉着霍珩轉身坐到了家屬的等候位上。
霍珩不動聲色地擡手阻止了想要過來說話的衛家人，伸手在林悠悠頭頂輕拍了兩下，“我陪你等一會兒，等搶救結束再去找醫生。”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