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值得慶幸的是, 林悠悠沒被吓到。她嗯了一聲,歪頭詢問, “你打算從門口讓開嗎?”
樓擎笑嘻嘻地後退兩步做出繳械投降的姿勢, “确實好久不見了嘛,小悠真冷淡。”
“兩個禮拜前我們剛在瀾城見過。”林悠悠提醒着他,換上室內鞋後朝向西月一笑。
這明顯的區別待遇立刻讓樓擎叫苦起來,“但在那之前我們可是好多年都一句話沒講過了!”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悠悠身後, 像是只剛認主了的小狗, “小悠, 剛才的車上好像不止你和何明野兩個人啊。”
林悠悠聞言停下腳步, “你怎麽知道?”
樓擎一指落地窗, 推卸責任,“就從那兒看到的, 副駕駛座上坐的是誰?”
“晏冰。”樓擎就是這麽個想問什麽立刻就要問出口的人, 林悠悠也大致從日記裏知道他的脾氣,沒和他多杠, “商場裏偶然碰見的他。”
樓擎語氣微妙地哦了一聲, 有點不屑, “那個當模特的啊。”他轉了轉眼睛,很快就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那你猜猜我是來幹什麽的?”
林悠悠抱着手臂上下打量樓擎一眼,“我不覺得你特地來海城有什麽專門的目的。”
真要有的話, 大概也就是來督促一下他生日禮物的挑選進程吧——是有多想要來自“林悠悠”的這一份生日禮物?
樓擎眉開眼笑地跟着做到林悠悠身邊, 想了想, 謹慎地退開十幾厘米,“還是你了解我,不會覺得我無論做什麽都別有目的。”
向西月坐在另一端的沙發上,把茶杯往遠處推了推,心想“無論做什麽都別有目的”的人明明是霍珩,而樓擎大概就是“做什麽基本都沒有目的,只憑自己高興”的另一個極端才對。
“留下來吃飯?”林悠悠意思意思地邀請了一下,當然沒有意外地得到了兩個人的點頭。
不過雖然林悠悠本人不會做飯,但左手聞可欣右手向西月的她也不用考慮這個問題,總歸不論誰下廚都輪不到她這個五谷不分的人親自動手。
除非這些人打算今天中午不吃飯、專門幫她收拾災難重建的廚房去。
遠道而來的樓擎像是要把五年份的對話都一口氣抛出來似的,一整頓晚餐的功夫沒顧着吃,光用來和林悠悠說話了。
林悠悠左耳進右耳出地聽了一個多小時,只覺得自己耳朵都開始出現幻聽了——樓擎的聲音似乎已經變成了延綿不絕的電話鈴聲……
結果還真不是幻聽。聞可欣在客廳裏找到了樓擎扔在那兒置之不理的手機,上面的未接電話已經多到顯示不出具體個數了。她捏着手機正思考是去餐廳交給林悠悠還是直接扔到海裏的時候,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聞可欣想也不想地就接通了,“樓擎的人?找樓擎?趕緊來這裏把他帶走,別打擾林小姐休息。”
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馬上到。”
聞可欣啪地把電話挂了,神清氣爽。她在霍家幹了二十來年,平平安安待到退休,什麽陣仗沒見過。
就樓擎手下那幾個出挑的,當年也多多少少當過她的手下敗将。見面互怼一點也不虛的。
不多久,幾輛黑漆漆的車子就到了別墅外邊,一群穿着白襯衫黑西裝精英模樣的人敲響了別墅的門。
聞可欣開了門,見到這些人眼熟的面孔,見怪不怪地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沒林小姐的邀請,你們不能進來。”
樓擎的手下皮笑肉不笑,“麻煩知會一聲林小姐。”
聞可欣慢條斯理地離開,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兩個人。
“林小姐。”精英男向林悠悠鞠了一躬,“樓少托您關照了。”
林悠悠表情有點微妙,“……不,你們比較辛苦。”誰能想得到樓擎這個畫風,底下的人居然都是一幅華爾街精英的打扮啊!
站在林悠悠身邊的樓擎表情很不樂意,他不耐煩地插着口袋,“誰讓你們找到這裏來的啊?”
“工作時間,請您認真負責一點,首府那邊并不樂觀。”精英男冷靜地推了一下眼鏡,“尤其是您突然從首府離開的行為制造了更多的混亂,請現在就跟我們回去。”
“啊——沒了我就不能辦事嗎?”樓擎大聲嘆着氣抱怨,用兩根手指扯住林悠悠的袖口,“小悠,你和他們說,我還要在你這兒度假兩天看海,是你邀請我的。”
“沒邀請你,快回去工作。”林悠悠冷漠地拒絕了他。
精英男轉向樓擎,一本正經,“您看,林小姐都這麽說了。”
樓擎幽怨地望向林悠悠,“無情……那我再和你說兩句悄悄話。”他揮揮手讓手下和聞可欣都不許聽,又拉着林悠悠走遠了一些,才停了下來。
本來這人毫無預兆也毫無理由地跑來海城就很值得懷疑,還特地綁了向西月和他一起上門,林悠悠就很好奇他到底在想什麽——總不能真的是毫無沒目的就一時沖動抛下所有工作來見她吧?
……雖然這事兒樓擎還真是幹不出來。
想到這裏,林悠悠又同情地看了眼杵在門口的精英男。不明所以的精英男推推眼鏡,向她恭敬地點頭彎腰。
“是不是霍珩對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回過神來的林悠悠歪歪腦袋,“你指什麽?”
“雖然我好幾年不見你,但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樓擎皺着眉,原本拽着林悠悠袖口的動作試探地往下動了動,握住了她纖細的小臂,“……五年前你喝醉那天的事情,他是怎麽和你說的?”
林悠悠挑挑眉,心道“林悠悠”那時候第一次喝酒,又有樓擎刻意勸酒,确實是醉醺醺的沒記得多少,醒來後一聽霍珩和父母都要求自己不再接近樓擎,也就乖乖地聽了他們的命令。
只從從日記裏來看,“林悠悠”确實不記得多少那天晚上的內容,而沒有對這一事件做過詳細設定的林悠悠就更不可能知道其中詳情了。
“他說他踢開你房間門的時候,你已經把我壓在床上了。”于是林悠悠只能按照日記裏的記載如實告知。
樓擎不滿地撇嘴,“場景确實是這樣,可霍珩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小悠,你……你自己也不記得了嗎?那天晚上對我說了什麽?”
林悠悠心頭一跳,仔細地觀察樓擎帶着幾分希冀的表情,發現五年前的事情搞不好還真的另有隐情。她舔舔自己的牙齒,思考兩秒才開口,“不,我喝得太醉,幾乎都忘了。”
樓擎手上力氣微微加重一瞬,很快又放松下來。他似乎有些受傷,但那脆弱的表情只是一閃而過,就連善于觀察的林悠悠也不敢确定。
眨眼的功夫,樓擎就又肆意地笑了起來,他松開了林悠悠的手腕,說道,“我這次來看你也是臨時起意……怎麽說呢,我當時還在和人打電話,突然就覺得以後的人生裏見你一次就少一次,想着想着有點慌張,很想當面看一看你,所以就從首府溜出來了。”
林悠悠嘆了口氣,踮起腳跟哄小孩兒似的摸摸他頭頂的發旋,态度十分敷衍,“人見到了,飯也吃了,可以回去好好工作了嗎?”
這麽一想,首府的這群下屬裏,鄧秘可能還不是最慘的,至少霍珩一般來講還是個非常負責的工作狂,而不像樓擎這樣一言不合就扔下工作跑路。
對比産生美,古人誠不我欺。
樓擎像個小孩子似的乖乖低頭把腦袋送到林悠悠手裏,一方面又癟着嘴十分不滿,“我又不是十四歲的中二少年了。”
林悠悠不理會這位奔三的大齡中二少年,摸了兩下就把人往外面推,“趕緊走吧,我不能放你在我家留宿。”
“為什麽不能?”樓擎更不爽了,他唰地擡起頭來剛要反駁,見到林悠悠小細胳膊努力地推着自己,沉默片刻順着她的力氣往外走,嘴裏嘟嘟囔囔,“肯定是霍珩給你下的命令,都把你騙得蒙在鼓裏了……那天晚上明明是你——”
“明明是我怎麽?”林悠悠耳朵很尖地聽見了他的小聲抱怨。
“——反正你都不記得了。”樓擎冷哼一聲,走到門口時瞪了精英男一眼,後者恭敬謙和地垂下了腦袋沒和他對視。
再怎麽不情願,樓擎也還是被林悠悠半強迫地送走了,一臉哀怨也沒派上用場。
把這人送走的林悠悠松了口氣,把剛才樓擎說的話裏透露出可圈可點的信息在腦子裏翻了一遍,決定回頭就把它記下來,也許以後用得上也說不定。
難道霍珩真的沒把全部的事實告訴“林悠悠”?又或者,也許……霍珩本人也沒有将那天晚上的事情全部調查清楚?
向西月一直站在窗邊,見到林悠悠回來,她只字不提樓擎的事情,而是開門見山地說,“是霍珩讓我來海城的,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吧?”
“……他讓你也一起順便監、啊不,保護我?”林悠悠随意地在沙發扶手上一坐,“這樣下去海城都快變成第二個首府了。”
“他本人不來,也同樣有很多渠道可以做到就像在你身邊一樣。”向西月說着,話鋒一轉,“不過你能讓他留在首府,就已經是個很大的進步。大到我都不想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林悠悠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她想了一會兒,問道,“你來海城久住的話,應該要忙的是個大項目吧?”
“是。怎麽?”
“我來幫忙吧。”因為筆記本罷工而閑得快要發黴的林悠悠提議道,“總歸有個空缺職位能用得上我。”
“付不起你的工資。”向西月要笑不笑。
“你當然付不起了。”林悠悠理所當然地點頭,“所以作為報答,你只要在項目有空時每天給我做飯就好了。”
林悠悠仍舊堅信向西月是劇情的中心人物,既然劇情目前已經處于不可控的狀态,那麽還不如稍微冒險一把,靠近主線劇情的根源去觀察變化——向西月身邊又沒有霍珩那麽危機四伏,應該是個很好的觀察點。
要知道,海城篇的劇情可是高氵朝疊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