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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聽完鄧秘的慷慨陳詞,林悠悠似笑非笑地捏了捏手指, 有點好笑, “我對霍珩來說……很重要, 那是當然的。”

再怎麽樣, 霍珩也不是一個會去騙別人感情的人。他既然說了喜歡現在的林悠悠, 并且明确地将她和原來的“林悠悠”區分開來, 那林悠悠不會低劣到去懷疑他表白的真實性。

霍珩是喜歡她的, 可那又怎麽樣?

和這個人在一起, 喜歡就能談戀愛結婚一條龍了嗎?

不可能的。

看看霍珩哪怕對于喜歡的人,也有着多麽不會退讓的底線吧。哪家的女孩子能受得了被男朋友幾乎是二十四小時監視,所有行為被編成小冊子送到對方桌上?交個朋友還沒有半小時,他已經把朋友家裏長短過去黑料給查的一清二楚;和朋友出去吃了頓飯,回家他就告訴你少吃涼的對胃不好;稍微生了個病……不對,這個例子放在這邊是給霍珩加分了。

林悠悠在心裏呸呸呸,心想霍珩要是不扭過來他這個控制欲強得爆棚的性子, 這輩子都沒辦法好好談戀愛。他的出發點确實是關心和愛護,可除了有特殊愛好的一部分女性, 林悠悠相信絕大多數人對着這樣的男朋友大概是會感到窒息的。

這點以外,還有一條鴻溝是橫在林悠悠和霍珩之間的, 那就是,林悠悠知道自己并不是“林悠悠”, 雙重人格什麽的也都是謊言。

退一萬步來假設好了, 她也為霍珩動了心, 然後接受他, 一邊開始談戀愛,一邊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試圖改造霍珩的壞習慣……可原先的“林悠悠”怎麽辦?她又做錯了什麽才導致自己的殼子和存在都被人給頂替了?

哪怕頂替她的那個人成功地代替她和霍珩談起了戀愛,想來她也不會覺得開心吧。

再加上林悠悠自己也是有想要在這個世界裏實現的願望的,她必須脫離鄰家大小姐的身份,去成為胡佑……或者別的什麽人也可以,總之不會冒名頂替別的人一輩子。

考慮到這一條,“和霍珩談戀愛”就已經是個不可能的命題了。

深吸了口氣後,林悠悠果斷地将霍珩這個名字剔除出了自己的腦海,她懶洋洋地擡手朝鄧秘揮了兩下,“我會替你保密的,不管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臺詞,現在都不用再說了——回去吧,你留得再久,霍珩哥哥肯定會懷疑的。”

鄧秘的慷慨激昂才剛起了個頭就被林悠悠給撲滅了。他按着桌板,不上不下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口氣給咽了下去,“林小姐,恕我直言。”

“不恕,不送。”林悠悠冷淡倨傲地打斷了他,“你今天說得已經夠多了,鄧秘。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如果說霍珩真的認為我很重要,他追求我,那麽最後的決定權就在我手裏,我才是能點頭或者搖頭的那個人,不是他本人,更不是你。”

鄧秘磨了磨後槽牙,把貼在林悠悠腦門上“沒心沒肺”那個标簽的字體又放大了一倍,起身告辭,“那我就回首府了,林小姐。多嘴問一句,需要把張慎從首府給您調過來嗎?”

“不用。”林悠悠翹着腿想了想,“給他扣一個月工資吧,理由就是我生病的時候他居然不在附近待命。”

鄧秘:“……行。”死道友不死貧道,反正張慎最近不泡妹子,大概也不缺這點獎金。

算是半個財迷的鄧秘想想自己的資産,先前還有點想再和林悠悠争論一下的心思頓時就淡了下去——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事實上林悠悠和霍珩這兩個聰明人根本不用他這個旁觀者在旁邊插什麽嘴。

鄧秘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可在把呂璇的話彙報給了霍珩之後,霍珩短暫思考片刻便強硬地要求他不能用這件事去打擾林悠悠時,鄧秘心裏終歸有點為自家老板鳴不平起來。

他跟在霍珩身邊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見他這麽小心翼翼過?這個男人從來不怕失去什麽東西,就算抛棄某些唾手可得的,也不過是作為交換去獲得另外一些更重要的。

哪怕是以前的林悠悠,乃至是親朋好友,對霍珩來說也沒有不能放在天平上衡量一下輕重的。

這麽多年來,鄧秘所見唯一的例外就是如今的林悠悠了。她對霍珩來說像塊燙手山芋,卻是愛不釋手的那種。霍珩不能放棄她,卻也不能貿然出手激起她的反彈,一時之間騎虎難下。

先是讓她從瀾城逃走了,在樓擎的幹擾和攪混水之下,鄧秘加班加點了一個禮拜才在霍珩的嚴密監督下找到了林悠悠的所在。

——可霍珩親自跑了一趟海城,最終還沒把林悠悠給帶回來,這就完全出乎鄧秘的預料。他還以為不論林悠悠怎麽反抗,霍珩也還是會固執己見地将她押上飛機,可事實上,林悠悠稍稍撅起嘴說“你不是喜歡我嗎?追求人不是這個法子的”,霍珩就輕而易舉地妥協了。

鄧秘當時在門外聽得一個大寫的震驚到失去表情——這真是霍珩?你跟我說這是那個唯我獨尊一意孤行的霍珩?

想到這裏的時候,鄧秘已經站在了門口,他已經能嗅到門外那片海灘傳來的鹹腥味。他本來該就這麽上車直接去機場、然後到首府複命的,可猶豫再三之後,鄧秘還是一拳頭砸在門框上,快步回頭跑到了林悠悠面前,表情嚴肅得想要認罪似的。

正在思考要不要一口氣把自己喜歡的甜品一口氣吃完的林悠悠被鄧秘小小地驚了一下,擡頭,“什麽呀……”

“……”鄧秘深吸一口氣,氣貫長虹,“您能在海城住這麽久,霍少也沒出現在您的面前,不正是他對您退讓了一步的證據嗎!”

說完,他也不等待林悠悠做出反應,一擡頭就果斷地往門外跑去,西裝革履卻踩着粉紅色拖鞋的樣子顯出幾分狼狽與搞笑。

被突然被吼又被突然扔在原地的林悠悠盯着這位忠心下屬的背影,眯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問,“你全都聽見了?”

聞可欣在背後輕聲應道,“什麽也沒聽見。”

林悠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低頭捏捏一個淺黃色的馬卡龍,沒了胃口,“把這幾個放起來,我有心情再吃。”

“好的,林小姐。”聞可欣立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卻沒看見林悠悠起身。

過了半晌,她才聽見林悠悠再次開了口。

“你們都覺得是我對他太苛刻了?”林悠悠問。

聞可欣鎮定的表情終于出現一絲裂痕,“……林小姐,恕我直言?”

“說吧。”林悠悠揮揮手。

“我交過很多任男朋友,有三名前夫,其中有走心的,也有只走腎的。”聞可欣淡定地說道,“因此我見過的男人應該算足夠多的了——我想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您一句我親身實踐得來的真理:男人,都是要靠調·教才能合自己心意的。全任他們自由發揮的話,您每周總有那麽七天想要把他們踢了。”

林悠悠頗感意外地回頭看了眼這位平常不顯山不露水的女管家,沒想到對方還是個男性收割機。她起了點興趣,回頭問道,“就算對象是霍珩哥哥那種高高在上、原則性超強的男人?”

聞可欣笑了起來,帶着一種長輩看小輩的慈愛,“恰恰相反,正因為是霍少那種從來沒有動過心的男人,才像一張白紙一樣能讓您随意在上面寫上只屬于您一個人的規則呀。”

和聞可欣瞪着眼睛面面相觑的半天之後,林悠悠才拍着腿笑出了聲,“我可算是看錯你了,比我想象中還帶勁的人怎麽就跑來當個別墅管家了?”

“我退休了,需要過點清閑的日子,順便躲躲還想複合的前夫什麽的。”聞可欣撩了一下頭發,上前動作利落地收拾好剩下的半盒馬卡龍,“您放心,雖然還挂在霍家的名下,但我畢竟是退休的人,不是以前那樣需要事無巨細地把看到的所有事情報上去的。霍少和鄧秘不問,我不會自己湊上去說什麽。”

“既然鄧秘敢來,後續的事情他多半自己已經處理好了。”林悠悠托着腮想了一會兒,對聞可欣提議道,“今天陪我出去逛一逛吧?我得買份生日禮物。”

就這樣,林悠悠在海城又完全意料之外地結交了新朋友——一位情史異常豐富的前保镖、先管家。

有這位在身邊跟着逛街,兩人之間的距離從未超過三米,可以說林悠悠覺得異常安心了。

算一算,樓擎的生日就在周末,林悠悠再怎麽拖延也不能真的把自己說過的話吃到肚子裏去,生日禮物這幾天就得決定下來,還得是她親自去挑選、親自包裝的,否則樓擎那個偏執狂能在她耳邊逼逼上幾個月。

選禮物最後倒是沒有費林悠悠太大的功夫——要知道當你不缺錢的時候,買個不是需要那麽那麽特殊的禮物,事實上也不用花太多時間。

問題是鄧秘那天走之前留的最後一句話深深地刻在了林悠悠的腦海之中,再加上聞可欣後來的驚人之言一起,造成了一個平方的震撼效果。

這直接導致在抵達了首府、跨進樓家的那一瞬間,看見廳中霍珩的同時,林悠悠腦中一道閃電劃過時就只有兩個字。

——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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