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胡佑手一抖在紙上寫了個拖長出去的字母, 只好低調地劃掉。
元二爺意味深長地看了胡佑一會兒，見她一點擡頭的意思也沒有, 說道，“既然這樣, 不如就按照向西月說的辦。既然作為誘餌的本人都已經同意了, 引蛇出洞應該不會太難。”
“我這邊沒問題。”向西月肯定地說, “我等着把幕後主使都揪出來的那一天很久了。”
三人很快達成一致, 胡佑一句嘴也沒插。
等霍珩起身送元二爺走的時候, 胡佑才有些擔憂地轉轉手中鋼筆, 擡頭問向西月, “會不會很危險？”
“總是會有的。”向西月坦然地點點頭, “但比起能達成的成果, 我覺得冒這份險是值得的。更何況, 我本來也想和那些人正面交鋒一次，看看我的仇人究竟都長什麽樣。”
胡佑把鋼筆蓋上, 嘆了口氣。她就知道自己肯定勸不回下定決心的向西月, 所以剛才三人讨論行動細節的過程中也沒有插話。
“你也不用覺得我是為了你去做這件事情的, ”向西月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麽似的，“胡佑, 你要學會再自私一點, 不要總是站在別人的立場替別人去考慮。”
胡佑上一次聽到類似的評價還是從呂璇口裏。她張張嘴有點無奈，“我有那麽利他主義嗎？”
“你有。”向西月冷笑着抱起手臂，“我是不知道霍珩哪裏讓你覺得處處需要退讓了，別說我沒事先警告你, 這個男人無論在什麽場合都是會想盡辦法利用自己所有優勢的。你越是對着他的時候心虛後退，他越是會明目張膽地逼着你把底線一步步後撤。等你被他拆吃入腹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大錯特錯了。”
胡佑咬牙反駁她，“我面對霍珩的時候明明很有底線的！”
“那你就別臉紅。”向西月面無表情道。
胡佑一驚，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嘴裏卻下意識反駁，“我沒臉紅。”
“你臉紅了。”霍珩的聲音從門邊傳來，帶着藏不住的笑意。
向西月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自己的紙筆電腦一口氣合起來，轉頭邀請胡佑，“我要去吃飯了，一起嗎？”
公司裏這麽多人，當然也有設食堂，胡佑先前就跟着去過一兩次，這會兒正愁地上沒條縫鑽，聽見向西月的話趕緊跟着點頭起身，“去去去，我請客。”
她一路小跑低着腦袋從霍珩身邊路過，連個餘光都沒敢往他身上飄。
就算一開始沒臉紅，胡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這會兒臉上鐵定已經紅得都快發燙了。
霍珩笑着看胡佑和自己擦肩而去，手背卻有意無意地和自己的蹭了一下，心裏一動。
——要不是知道胡佑是個什麽樣的人，又知道那一蹭肯定是無心之失，霍珩都要以為這是欲迎還拒了。
“你在想她真可愛，是不是？”向西月表情微妙地停在他身後，問道。
霍珩想想，可愛這個詞确實足以形容他的心理活動，點頭，“相去不遠。”
向西月哼笑起來，“有生之年還能看你被愛情所困，真是意料之外。”
霍珩笑而不語，“午餐我和你們一起。”
“我說了不算。”向西月把手裏抱着的東西往鄧秘桌上一放，“而且霍大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員工餐廳真不會引發混亂？”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好把門拉開，然後辦公室門口的兩人就同時看見早先離開的胡佑被人堵在了不遠處。
攔住胡佑的人是個身材瘦削的年輕男人，他緊張得都快喘不上氣似的，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沖出來就把腳步匆匆的胡佑給截下來。
胡佑都被他吓了一跳，停住腳步發現是個只在董辦層路過時見過一次的人，有些疑惑，“找我有事嗎？”
“請、請問胡小姐有男朋友了嗎？”
還沒去吃飯的幾位角落圍觀群衆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感嘆聲：還有人敢挖霍少牆角的？
知道對方只是來告個白的，胡佑倒是冷靜了下來——小場面，見多了，“抱歉，我有喜歡的人。”
“是……是嗎，那抱歉打擾了。”對方很快就垂頭喪氣、受了巨大打擊地離開了。
打發一個告白者是很容易的，可要解決那之後引發的連鎖事件就沒那麽容易了，比如冷靜下來的胡佑一回頭就看見霍珩和向西月站在自己背後什麽的。
霍珩挑眉，“你有喜歡的人？”
向西月詫異地看他一眼：胡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林大小姐明明也在場，難道林大小姐沒告訴霍珩？
“有。”胡佑閉閉眼睛，不能當場打臉。
“名字。”霍珩似笑非笑。
“不給。”
向西月看了半晌，幹脆插入二人中間，拉着胡佑直接往外走，“吃飯去了。”
霍珩幾乎在同一時間捉住了胡佑的另外一只手，臉上的神情變得越發不可捉摸，“佑佑，你要和誰走？”
聽他毫無預兆地叫了自己的昵稱，又和“悠悠”發音這麽像，胡佑下意識地抖了抖，但立場很堅定，“我要去吃飯。”
霍珩沒松手，他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在到燕鎮之前我去了岩莊，在那裏找到一件東西。”
向西月沒聽懂霍珩這句毫無指向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可胡佑的心跳幾乎是瞬間狂跳到了原來的兩倍——岩莊，那就是她在等待金手指起效期間最後的那間公寓所在的地點，霍珩連那裏都去過了？
捕捉到胡佑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之情，霍珩心中更多了兩分把握，“……那是一本筆記本。”
胡佑唰地一下就要抽回自己的手，早有準備的霍珩加了兩分力道牢牢握住，甚至強行讓兩人十指交錯。
“現在，決定要和誰走了嗎？”他又問了一遍，語氣十分篤定。
胡佑咬着下唇和霍珩對視了一會兒，“我跟你走。”
“胡佑。”向西月松了手，皺眉打量着兩人，最後嘆了口氣，“我去吃個飯就回來，你們在那之前談完，嗯？”
霍珩手上稍稍用力就把胡佑帶到了自己身邊，他笑看了向西月一眼就牽着胡佑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了，什麽也沒說。
倒是胡佑臨時回頭朝向西月擠出了個笑容，也顧不上好不好看，她這會兒已經被吓慘了。
事實證明，霍珩對她的在意是出于第二種可能性——他還留有一部分的記憶，所以才會有理有據地找上她。
請問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執着和直覺？
最初的震驚和戰栗過去了之後，胡佑擡眼看向前方霍珩的背影，覺得心裏五味陳雜。
【我是不是太矯情了】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畢竟從她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開始，霍珩其實沒對她做過什麽真正過分的事情，反而是幫她度過了不少困難和險情。
想着想着，胡佑不由得回握了一下霍珩的手。
“現在撒嬌也晚了。”霍珩頭也不回地說。
“對不起。”胡佑小聲對他道歉。
推開辦公室門的霍珩動作一頓，把身後小姑娘拉進門裏，輕笑，“說說看，你對不起我什麽？”
胡佑：“……”欺騙你的感情并且試圖洗腦你忘記過去發生的一切？這個答案說出來真不會被懲罰嗎？
她咽了一口口水，視線左右瞄一下霍珩撐在門上的雙手，意識到自己被門咚了。她閉了閉眼睛，深呼吸試圖壓下臉上重新又升起來的熱度，“我……我沒對你說實話。”
“哪一句？”霍珩誘哄地追問，“說點我不知道的，佑佑。”
胡佑下意識地撇開臉，小聲嘟囔，“你先說你知道了什麽。”
霍珩盯她半晌，笑，“也可以。”他不打算把她逼得太緊。
聽霍珩這麽容易就松口，胡佑下意識轉眼看了看他，還以為接下來霍珩就要提出什麽喪心病狂辱國喪權的交易，結果什麽都沒有，只有霍珩輕輕垂首在她眉心印下一個輕吻。
胡佑：“……”
本身就處于動搖之中的她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也不知道這時候的自己應該怎麽做，最後被霍珩牽着到白色的真皮沙發身上坐下，想想感覺自己已經錯過時機，幹脆鴕鳥似的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我找你有一段時間了。”霍珩輕描淡寫地說着，仍然沒放開胡佑的手，輕輕地揉捏着她的指節和渾圓的指腹，“一開始去找時，我甚至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存在，因為很明顯，身邊的所有人都沒有關于你的記憶，只有我能察覺到自己忘記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憑着直覺去搜尋了幾個地方，最先去的就是海城，我在那裏肯定了你的真實性。海城有一片花海，你是不是和我一起去看過？”
胡佑呼吸一滞，不自覺地蜷緊了手指。
“看你的表情，我沒有猜錯。”霍珩一笑，“确認了這個方法是有效的之後，我又去了其他幾個地方，最後到的是岩莊，也确實找到了一本被藏起來的筆記本，但它已經化為齑粉，像是燒毀了一樣。”
提心吊膽地聽到這裏的胡佑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放心還是不放心。
能用來保命的金手指是肯定不存在了，但同樣的霍珩也就沒辦法窺探神奇筆記本裏面的秘密，利弊同等。
“但在焚毀的碎片裏，我找到了燕鎮的‘燕’字。”
胡佑一閉眼，咬牙切齒：果然又是這金手指冤魂不散地坑我！
“我以為我是唯一一個記得你的人，不過很顯然，你記得的比我要多，對不對，佑佑？”霍珩玩笑似的又重新喊了一遍她的小名，“倒讓我更想知道我對你做了什麽？”
“……你什麽也沒做。”胡佑垂眼凝視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最後你有機會阻止我，可你選擇了什麽也不做。”
霍珩沉默了一會兒，“想知道我那時候的想法嗎？”
胡佑一抖，“你都回憶起來了？”
“不，但我能明白‘自己’在想什麽。”霍珩笑笑，“賭一把，如果找不回你，那至少你已經心滿意足；如果找得回你……”他擡頭看進胡佑的眼睛，“讓我放手的機會只有一次。”
胡佑怔怔地和他對視半晌，突然擡起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慌亂道，“不要看我。”
“你又臉紅了，”霍珩說着，低頭帶笑地親在她的手背上，“為什麽不讓我看？”
他說着，之後的字句模糊在兩人相觸的嘴唇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先前還是林悠悠的時候，uu很堅定地要去家人身邊，所以有意克制了自己那方面的想法。現在換了身份之後，她就有點緩過勁兒來了，所以這時候老霍一撩就……一個準╮(￣▽￣")╭
其實如果老霍就此忘記一切的話，uu也會良心稍安，偏偏他沒忘幹淨還找過來了，uu就覺得很心虛感覺自己是個渣男，然後她內心又有點自己都沒發現的小糾結：霍大少你到底喜歡“林悠悠”還是“胡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