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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就是不良于行

隔壁不遠處便是制絲坊,甘棠聽見有人禀報說缫絲車制好了, 已經送過來了。

接着是雲裳的回複聲。

殷受還摟着她在她臉上親來親去, 像是河水裏的魚,湊過來親親碰一碰, 再離開,又游回來碰一碰, 自顧自玩耍, 樂此不疲, 不帶一絲□□,親昵喜愛。

愛不釋手得像一只撿到顆大栗子的毛松鼠, 而她, 無疑就是這顆噴香誘人的大栗子了, 滿滿當當撿到寶貝的喜愛高興傳遞到她心底,像是夏日清晨帶着露水的陽光, 十分清新明媚。

如果殷受當真有尾巴,眼下定是惬意的搖來搖去了。

甘棠戳了戳摟着她的大松鼠,糾結道, “你趕路奔波, 要不要先回去歇一歇。”

殷受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看了看天色, 點頭道,“好, 回去我給你做飯吃。”

這傻子,被戀愛蒙蔽了智商, 都沒聽出來她是要他先回去。

甘棠眼裏起了點笑意,也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道,“我得去一下隔壁工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殷受回過味來,面色不善,盯着她不說話了。

甘棠樂了一聲,“絲造城裏都是女眷,我一怕你不自在,二怕你累,才想讓你先回去歇息的,這兩年你怎麽幼稚了不少。”

就不要奢望她會放一放政務好好陪一陪他,殷受臉色臭臭的,回道,“一我不累,二我沒什麽好不自在的。”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在一起是應該的。

“那走罷。”

外頭侯了不少人,見他二人出來紛紛行禮,“見過聖女,見過儲君。”

殷受在一衆女眷裏便顯得十分矚目,且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且自帶生人勿進的氣場,衆女子不由自主便垂了頭,便是常常在甘棠面前走動的雲菲雲裳雲緞雲桑幾個,都拘束了不少。

“聖女這邊請。”

缫絲坊很大,裏頭空曠寬敞,四面透風,周圍挖出幾圈三尺寬的溝渠,裏面流着寒泉水,是降溫用的。

進去便有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甘棠蹙了蹙眉,目測丈量了一下缫絲工坊的大小尺寸,叫了雲裳和雲桑上來,吩咐道,“雲桑你的桑園在隔壁,劃出一塊地來撥給缫絲坊先用着,這地界太小了。”

繭待缫以涫湯而後能為絲,需要用沸水煮繭,軟化蠶繭,溶解絲膠,絲緒才可以分離退繞,集合成絲,是以缫絲坊裏燒着許多火竈,鐵鍋銅鼎裏都煮着沸水,缫絲坊裏這才又悶又熱的。

進來沒一會兒就熱出了一身汗。

新趕制的缫絲車就放在正中央,甘棠指揮着讓人把缫絲車推到一個竈火旁,招了雲裳上前,一邊操作一邊解釋道,“這是手柄,手搖這裏就能讓絲軖轉動起來,或者踩動踏板,也能讓絲軖轉動導絲。”跟她們講牽引裝置機構,講滑輪,講杠杆是講不通的,示意甘棠多半都是單刀直入,直接教她們如何操作機器,至于對這方面感興趣,或者是下一代的物理知識水平,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甘棠拉動橫軸上的卡門,比示道,“絲軖是可拆卸的,搬動這裏的閥門,往上一提,就出來了。”

雲裳幾人看得認真,聽得仔細,時不時詢問一兩句,甘棠都認真答了,殷受站在旁邊看着妻子,既不關心聽到什麽,也不關心見到什麽,他只是看着她熱得額頭上都是汗,想叫她回去,這些事自有匠人們會做,或者是讓他們搬到涼快點的地方去做。

只甘棠這臭脾氣,指定是不會答應他的。

殷受踏上前一步,蹙着眉給她擦了擦額頭。

甘棠頭也沒擡,說了聲謝謝,接着道,“絡絲用的篗子我也改進了一下,絲線繞在支架上,支架可以繞軸回轉,便于整經絡緯,比先前工字型的那種好用很多。”

雲裳這一年來負責制絲,雖是沒見過這些東西,但接觸得多了,一點就通,看着這一整套缫絲車,興奮激動,“有了這個,我們缫絲坊至少能多出一倍的絲,只要蠶繭供應得上的話。”

雲菲幾人也高興起來,礙于殷受在場沒敢放肆,但眼裏的高興是藏不住的,甘棠看得心中點頭,創業初期總是艱難,但好就好在齊心協力且幹勁十足,長此以往,發展壯大是遲早的事,“我來演示一遍,餘下二十餘張缫車後日會送過來,到時候雲裳你負責教授給女匠們。”

雲裳應了聲是。

銅鼎裏散着絲絮,柔滑纖細,先要牽絲,甘棠伸手去撈,只手指剛伸進去就猛地收了回來,心裏啊啊啊尖叫了起來,鑽心的疼從手指猛地竄進心裏,若非還想着有屬下臣子在場,她只怕當真要捂着手指跳起來的。

真是要燙死她了!

“棠梨!”殷受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見沒破皮卻指頭通紅,心裏抽疼,想也沒想就往口裏放,吸了一吸問,“疼不疼?”

周圍原本還有些女孩子的驚呼聲,這一瞬間立馬安靜了下來,只從心底傳給她的情緒就五彩缤紛了,大部分都是啊啊啊啊嘤嘤嘤嗷嗷嗷嗷熬的驚呼聲罷,暗地裏針對她釋放的情緒特別熱烈,放鞭炮一樣,噼裏啪啦炸個不停。

甘棠是連疼也忘了,非常無語地看着正做無用功的殷受,往外掙了掙,咳咳道,“你這麽做沒什麽用,快放開,我泡一泡冷水就行了,不嚴重。”就是下頭沒燒着炭火,這屋子也悶熱,她沒看見有熱氣,一不注意被燙到了,沒什麽大礙。

殷受發覺妻子看傻子一樣的目光,心裏氣惱,松了她的手,四處看了看,自案臺上拿了個小盆,飛快地去水渠裏舀了盆冰水來,回來握着她的手就往裏面塞,他态度強硬,動作卻十分小心,盯着她的手指頭,面色不好,倒像是他自己被割了一塊肉似的。

不過是被燙了一下罷了,甘棠體味着他心底傳過來的抽疼,半響無語,也沒掙紮,就這麽任由他握着手在銅盆裏泡着,五味陳雜,吩咐旁邊候着的雲裳幾人道,“你們先下去罷。”

幾人皆是面色通紅,紛紛行禮退下了。

殷受這下徹底忍不住了,“你要做什麽不會使喚人麽,我就站在你旁邊。”

甘棠心裏發軟,笑道,“那豈不是燙到你啦。”

他倒寧願燙到的是他,殷受不語,只問道,“還疼麽,要什麽藥,我讓唐澤去取。”

甘棠泡了差不多,拿出來看了看,倒不是很疼了,見殷受還蹙着眉,本是想說幾年前她受得重傷多了去了,見殷受還蹙着眉,便把手伸到他面前,眨了眨眼道,“用不着藥,儲君殿下你親一親就不疼了。”

殷受心裏惱她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也沒理會她,只起身道,“還要做什麽,做完趕緊回宮陪我,我餓了。”

甘棠哈地樂了一聲,自背後摟住他的腰,下颌在他背上膈了兩下,樂道,“放心罷,知道你憋得久了,晚上為妻定然洗得白白淨淨漂漂亮亮,把你喂飽了。”

殷受被她抱得身體過電一樣身體發麻,回頭見她眉開眼笑的模樣,有些把持不住,氣息不穩,把人從身上扯下來了,“你怎麽什麽話都說得出口,現在在外面,成何體統。”

殷受大概也明白甘棠的意思,撈了銅鼎裏的絲線,挂去鈎子上,再踏了兩下踏板,絲線就被拉扯出來一圈一圈繞在了絲軖上,這些機構簡單得很,一眼他就看會了。

甘棠攤着手在旁邊看着,見殷受耳根發紅,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剛才被她方才的話激的,她也無事可做,看殷受做得無可挑剔,側顏也完美無缺,手癢癢,探進他懷裏,果然摸出一個藥瓶來,笑吟吟問,“阿受你随身帶着這個就有體統啦,而且你方才可是萬衆矚目之下給我擦汗來着,更沒有體統,我只是說些私房話,你不喜歡麽?”

“……”他自是喜歡她說給他聽,殷受被她一雙波光流轉的美目看得丢盔棄甲,敗下陣來,拿了她手裏的藥瓶揣回懷裏,一把将人抱了起來,大步往外走,“你的手別亂動,你不良于行,我抱你回去!”

甘棠掙紮着想下來,“放我下來,我是傷了手,不是傷了腳,能走!”

“你就是不良于行!”

甘棠語塞,好在這工坊裏下人早被清了出去,唐澤女奚在前頭安排着,一路都沒遇上什麽人,否則她真是要威嚴掃地了。

馬車就停在外頭,駕車的是宮裏伺候的老人,見了這般情形也不驚訝,眼觀鼻鼻觀心地給兩人行了禮,掀簾子讓人進去了。

殷受把甘棠塞進去,進去就壓着人吻了一通,分開後才喘息道,“午間要做什麽,要去哪裏,我陪你一起。”

甘棠莞爾,“我哪裏也不去,就在宮裏,我們一起處理政務罷。”

殷受嗯了一聲,又支起頭蹙眉道,“聽說妲己在你宮裏,你把人弄走,我不想見到她。”若早知有這麽一出,他當初應當滅了有蘇氏全族才是。

甘棠想着那個聰慧漂亮的小丫頭,有些心不在焉,回道,“暫且留着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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