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真當我是喪家之犬嗎
當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吳剛他們告訴我,說我昏迷了一個小時。
我整個心仿佛都在滴血,好不容易創造下來的豐功偉績,想不到竟然會被馮藝靈給抹除。
“怕我功高蓋主,所以卸磨殺驢麽……”我躺在病床上,喃喃着說道,“好手段啊,趁着我們還躺在這,就在外頭将一切的事情都辦好了。”
李大元臉上明顯有些不甘心,咬牙切齒地說道:“張哥,難不成我們真要聽馮藝靈的安排?”
“倘若按照她的吩咐去了外地,恐怕我們就毫無用處了……”王天逸沉聲道,“也就是說,我們很可能要重頭再來。”
我深吸一口氣,在沉思許久之後,輕聲說道:“吳剛,你準備一下,我要出院。”
“出院!?”
吳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連忙說道:“張哥,你可要想清楚啊。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就不可能出院!要是在外邊出了意外,那……”
“別廢話了……”我咬牙道,“怎麽現在叫你做點事情廢話這麽多,讓你準備就準備。”
吳剛頓時一愣,最後也只好嘆氣道:“那……好吧。”
“張哥你要去哪兒……”李大元連忙站起身說道,“如果你要走,那我就跟你一起走。”
我搖頭說道:“你不用了,留在這兒好好照顧天逸。我去辦個手續,你們在這等着。吳剛,你下去将車開出來,知道了嗎?”
吳剛小聲道:“好。”
我拿起病歷本走出病床,準備去辦出院手續。
醫院裏熙熙攘攘,我猶如個剛竊取得手的新入行小偷,将病歷本緊緊抱在懷中。走路時膝蓋向內,生怕被人碰到身體的每一寸。畢竟我現在身上還有傷,如果在這個時候碰到,那只會給我的身體帶來更厲害的痛苦。
在這個擁擠的醫院裏,人們紛紛給我讓開道路,生怕嗅到我身上藥水的氣味。有個姑娘走得急了,不小心蹭到我的肩膀,下意識用手拍去肩膀上的灰塵,看向我的眼睛多了一絲厭惡。
“對不起。”
我輕聲地開口說了一句,也不管誰對誰錯,下意識認為是自己的衣服給人造成了困擾。說實在的,我現在有點暗暗責備自己不懂得換身幹淨衣服再過來。
想得出神了,正巧瞥見公告屏幕上寫着我的名字,便慌忙站起身,小跑着到護士臺前,将就診卡雙手遞給護士。興許是跑得急了,我別過頭咳嗽幾聲,肺部喘不過氣來,便咳得愈發用力,忍不住彎下腰,捂着胸口。
護士耐心地等待我恢複,再将就診卡還給他,指着走廊說:“最裏面的診室,三號桌。”
我接過就診卡,抱着病歷本往裏邊走。醫院裏有點昏暗,長長的走廊仿佛看不見盡頭。等走了幾步,莫名覺得恐慌。
“應該不用幾個錢吧。”
我心裏暗暗想了一會兒,不知不覺走到診室。裏邊四張桌子,卻只有一個醫生,赫然就是之前給我做手術的那位。
“坐。”
醫生對我平靜地說了一聲。
我有點拘束地坐下,小聲說道:“準備出院,他們卻讓我過來跟你說說。”
醫生聽過之後,将手放在我的胸口戳了兩下,問疼不疼。
我認真感受一番,确定不疼後搖搖頭。
醫生拿過筆記本,一邊寫一邊問道:“具體怎麽疼?”
“抽煙的時候,偶爾會疼,喘不上氣……”我細想着說道,“還有累了也疼,但我覺得已經可以出院了。”
“我倒是有別的想問問你……”醫生皺眉說道,“就在一個小時之前,我還覺得你這人渾身上下充滿了自信。可當你現在進來之後,我卻覺得你特別拘束與自卑。是少了根手指,讓你覺得心情不舒服了麽?”
我搖搖頭,苦笑着說道:“手指早已經少了幾根,也沒覺得多痛苦。”
“那為什麽這樣?”他又問道。
我細想了想,輕聲說道:“倘若我說,我現在忽然成為了喪家之犬,你相信麽?”
“我記得你是馮藝靈的人……”醫生搖頭說道,“最近她的動作有點大,是與你有關麽?”
我咳嗽兩聲,苦笑道:“我不能多說。”
“所以你覺得,自己很可能失去了用處,是麽?”醫生問道。
我想了想,誠實地說道:“有些東西,我想在失去之前奪回來。”
“說真心話,我對你的印象挺好的……”醫生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我的眼睛,輕聲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聽我說個故事好麽?”
我點頭道:“你說。”
醫生想了想,輕聲說道:“我有個病人,就叫他小王吧,前陣子小王與我傾訴。那天下午,他從與客戶聚會結束後回公司,正巧有個環衛工人在樓下打掃。他當時不慎将一杯奶茶掉在地上,奶茶、珍珠、椰果撒了一地。
環衛工人當場大罵,他連忙跟環衛工人道歉,又拿出紙巾清理。但環衛工人不依不饒,粗口相向,最終一句我日你媽的狗生雜種徹底激怒小王。兩人街上互罵,引來人們圍觀。
有身着西裝的白領。
有停下來看熱鬧的三輪車夫。
形形色色但擁有休閑時間的人停下來駐足觀看,待幾分鐘過後,一個三輪車夫終于無法忍受,對小王怒喝:‘再罵他,我就捅死你。’
小王愕然,這才發現圍觀的人們看向他的眼神充滿厭惡與鄙夷,更有甚者,對他罵了幾句。
大體意思很簡單——別欺負可憐的環衛工人,有種沖我來!
當天晚上,小王算出了一個小名。
他在幾個客戶的朋友圈裏看見了自己的照片,下邊還配着一行文字:太過分了!這人渣欺負掃地工,簡直豬狗不如!
照片裏,他的模樣不太清楚,否則客戶們至少會屏蔽他再發。但他的一身高級西裝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與身上滿是灰塵的環衛工人猶如天與地的差距。
就是這樣一張照片,足以讓人産生極大的誤解。
幸好這只是在當地朋友圈發了幾次的照片,并不算是什麽厲害的傳媒,他也沒到家喻戶曉的程度。”
我皺眉道:“這麽想想,我好像是有看到那個朋友圈,當時還罵了幾句。想不到事情的真相是這樣,忽然有點慚愧。”
“若是我沒跟你說,你就不會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醫生微笑道,“你不覺得跟你現在的處境很像嗎?馮藝靈就是那個虛假的一面,而你就是真實的一面,道上的那些人就是這個朋友圈與不知真相的群衆。你原本也被這傳言帶動,可在我跟你說清楚之後,你立即明白了真相。”
我心中恍然大悟,忍不住說道:“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個肯說實話,并且讓大家信服的人?”
“話我就說到這,你自己領會吧……”醫生笑道,“記住了,那個人必須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他的一句話能救你,也能毀了你。具體情況到底如何,看你如何去說服他幫助你。”
我吞了口唾沫,心中頓時有了最适合的人選。
鐘遠生。
只要我将實話告訴鐘遠生,他若是願意幫助我,那現在所有的問題都不叫事兒了!
我想到這兒,站起身對醫生深深地鞠了個躬,等走出辦公室後,我立即給鐘遠生打了個電話。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接通,冰冷地說道:“什麽事?”
“鐘先生……”我吞了口唾沫,咬牙道,“劉煜是我殺的,不是藝靈姐殺的。”
“那又如何?”
鐘遠生的話,忽然就讓我寒了心:“這件事是我指使藝靈做的,張祥,你這人實在太能蹦跶了。你別覺得我是在針對你,實際上我是在保護你。以你的能力,根本承受不住殺劉煜的大名。”
“是你做的麽……”我吞了口唾沫,喃喃道,“鐘先生,你真當我是喪家之犬,可以随你玩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