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5章

車聲辚辚。一溜兒氣派馬車,不緊不慢地行在通往玉澄山的官道上,向前向後望都看不到盡頭。

二小姐楚文珮放下簾子,“今日來的人家可真不少,定能見到好些姐妹。”

每人都有手帕交,各世家都是大施主,在山寺有專門歇息的禪房,進香之後就可以和小夥伴見面。

“是呢,”三小姐楚文瓊點頭,“我知道錢家、許家、趙家那些女孩兒都會來......哦,還有白家。”

短暫的靜默。說到白家,就不能不想起白穎柔落水的事,以及之後短短三天內發生的一系列巨變,叫人目不暇給又目瞪口呆。

錢家答應退親,趙老夫人卻突犯舊疾。

大家都猜老人家是讓孫子給氣的。衆目睽睽地救一個落水女子,這種被動的姻緣,跳過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人家心裏當然不舒坦。

趙老夫人這麽一病,白家也不好死乞白賴地催締兩姓之好,只能幹等着。

不過趙大太太也沒閑着,還真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了,對白夫人和顏悅色,要來了白穎柔的庚帖,和趙則鴻的放在一起,請人批八字。

結果很不幸,八字不合。如若迎娶,男家十年之內科舉不第,女家三年之內見血光。

白夫人當即昏倒。女兒嫁不了趙公子,要麽做尼姑,要麽一根繩子了事。

醒來時,趙老夫人扶了個丫鬟,無比孱弱、打着顫兒、老淚縱橫地賠罪。一同賠罪的竟然還有不知何時趕到的慶怡王妃。

慶怡王妃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了,“都是我這個東道主沒盡到照管的職責,王爺還責怪我。唉!夫人不要着急,這都是天意,天意不可違啊。三姑娘那麽讨人喜歡,本宮早就想收她做幹女兒了,又怕夫人不舍得......”

白夫人眼前的黑暗漸漸被紅彤彤的霞光代替。做慶怡王妃的幹女兒!這可是多少閨秀夢寐以求的美事,将來還能經由王妃的手,牽線給門第更高更優秀的公子哥兒。三丫頭這是因禍得福啊。

“多謝王妃娘娘!”白夫人跪撲在地淚流滿面,“娘娘菩薩一般的慈悲心腸,都是為了小女,妾身感激還來不及,怎會不肯!”

做了王妃幹女兒,王妃再告誡梅州各世家,以後絕口不提那件事。等過了這陣子,在外地---諸如京城---找戶像樣的人家說親,一床錦被遮蓋。

慶怡王妃談及這番安排,白夫人的眼睛越來越亮,而趙老夫人的精神頭兒也越來越足了。皆大歡喜。

“白三姐姐的運氣還是不錯的。”四小姐楚文玲滿臉羨慕,“以後見到她,該叫她什麽呢?郡主?”

“這怎麽可能。”五小姐楚文珑酸溜溜地說,“郡主的封號是宮裏給的,只有皇家血脈才有資格。穎柔姐姐只是比我們尊貴一些罷了。”

不是郡主,起碼比尋常的世家小姐強。白家在東魏還出過宮妃呢,那位娘娘要能誕下龍子,白家也能封個爵位,可惜現在改朝換代了,有這層關系反倒不好。現在,白家算是又搭上了新的皇族。

“大姐姐,今兒白三姑娘來嗎?”穆凝湘問楚文瑛。

“不來。”楚文瑛肯定地說,“現在她得避一避風頭。”

楚文珑插道:“那白四姐姐也不會來,她倆一向形影不離。”

穆凝湘低頭将錢袋紮緊。不來正好,這對姐妹她一眼也不想多看。白穎柔就是做了真郡主又怎樣,反正她會敬而遠之。

......

“阿彌陀佛。”錢袋遞過去時,慈祥的老和尚對穆凝湘和藹地笑,“施主不必過于憂心,令尊令堂定能化險為夷。”

“師父知道小女子的心願?”穆凝湘詫異地望向老和尚。神态安詳平和,穿着樸素的青布僧衣,頸間垂下長長一串佛珠,黑沉沉的。

老和尚只微微一笑。楚文瑛對穆凝湘低聲道:“這是覺弘大師。”當然不是普通的沙彌,能見到這位高僧可不容易,母親今日來還要請教他呢。

“多謝大師,借您吉言。”穆凝湘連忙行禮。不遠處,楚尉霆投來的目光裏似乎帶着嗤笑。

讨厭,她不過是在想自己的穿戴舉止哪裏能看出是從燕州來的而已。覺弘又不是神仙,必定有推斷的依據。

進香完畢,楚二夫人等三位舅媽帶着楚文瑛這些女孩子,在小沙彌的指引下朝寺廟後禪院走去。穆凝湘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楚夫人和身邊的嬷嬷留在殿內,正恭敬地對覺弘說話。

“凝湘妹妹,仔細腳下。”楚文瑛拉起穆凝湘的手。

“大舅媽在做什麽,還要勸請功德?”

楚文瑛笑着搖頭:“我也不清楚。”

看這笑容就是知道。穆凝湘眨巴着眼睛,大舅媽所求的還能有什麽,肯定和楚奕鈞有關,無非是前程二字。那為何其餘三個舅媽沒動作呢,難道大舅媽一并求了?

曲徑清幽,景致也是好的,大家邊走邊看,慢慢來到後禪院。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圍過來,正是相熟的小姐。她們來得早,在院子裏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說笑,見了楚家女孩兒都親熱地問好。

穆凝湘被許青婵和錢慧雨拉到一株大柏樹下坐着。許青婵見左右沒人注意,壓低聲音笑道:“凝湘,你和你大表哥是不是要定親?”

穆凝湘剛折了根柳枝,詫異得一把攥緊:“你說什麽?!”

“我也是亂猜。剛才我看你總也不過來,派丫頭去探聽了一番,那丫頭胡亂摸到間淨室,聽見裏頭有老和尚提到你還有楚大公子,說八字什麽的。”

穆凝湘啪地折斷柳枝,尖銳枝條刺入手心,卻感覺不到疼。

怪不得楚文瑛笑得那麽暧昧。楚夫人竟然找覺弘合八字!如果覺弘被收買了,說出什麽命相極佳的話來,她的父母一定會同意。

“那個丫頭在哪裏?”穆凝湘抓住許青婵的袖子,“能不能讓她帶我去那間淨室。”

一陣緊急的鑼聲從外院傳來,有人高喊:“抓賊!”喊聲越來越近,還有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眼看就到禪院門口。

賊人跑到女眷這邊來了!随侍的婆子們吓得直打顫,院裏主要是嬌滴滴的小姐,四下裏散開,想要拉自家主子躲起來都找不到人。

慌亂間,一個黑衣人嗖地蹿進院子,身後跟着一群窮追不舍的和尚,手中擎着棍棒,滿頭是汗。

在一片驚叫聲中,黑衣人幾步躍上大柏樹,樹冠搖了幾下,須臾恢複平靜。追趕的人憤怒地爬上樹細細地搜,終是不見蹤影。

“讓他給逃了。”一個婆子拍着胸口對領頭的中年僧人說,“多虧師父們勇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中年僧人念聲佛號,“這厮膽大包天,竟闖進覺弘長老的禪房。長老一向苦修,并未蓄有什麽財物,卻供着古本經書,失了再不可得......嗯?”

樹上飄下一張素箋,中年僧人趕緊抓住,上頭的字兒他認得,正是覺弘長老的筆跡。

剛才躲起來的女孩子都湊近了,好奇地探頭張望。“這不是八字的批語嗎?”一個心直口快的說。

穆凝湘心頭一緊,急忙拼命朝中年僧人擠過去。這是哪位小姐,千萬別念---

那小姐已開口念了出來,先是佶屈聱牙的,對于金木水火土的分析,然後是結論。

“......女心慈多仁,旺夫族。男聰明中正,富貴一世。天作之和,嫁娶宜趁早。”

穆凝湘心都涼了,卻聽那小姐又道:“師父,還有背面吶,一定是這一對兒的名字,嘻嘻。”

婆子忙道:“姐兒莫念了。”

趕緊扯過淘氣的小姑娘,但紙箋已被翻了過來,又是一排小字,其中的姓名清晰地呈現在衆人眼前。

楚奕鈞,白穎柔。

作者有話要說:

好戲後面還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