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火眼金睛
我信你。即便你沒有對我說實話。
你說雀妖是不怕冷的, 可是......你真的是一只雀妖嗎？
悟空掩下眸中落寞神傷，恢複了如常神色。
關筱音顯然沒有發現悟空眸中一閃而過的異樣神色，此刻, 她正從手中的竹籃裏拿了一個黃澄澄的橘子遞到悟空唇畔：“悟空, 請你吃橘子。”
悟空看了一眼遞到他唇畔的那個橘子，然後又看了一眼關筱音, 目光中是淡淡的無奈。
關筱音恍然大悟，悟空現在除了頭, 全身都被壓在五指山下, 根本就沒有手來剝橘子。她這樣遞過去, 是想讓悟空把這個橘子連皮帶肉一起吞下去嗎！
關筱音連忙拿回了那個橘子，一邊剝橘子皮，一邊對悟空道：“你等一下哈。”
橘子皮很快地自關筱音指間剝落, 關筱音從完整的橘子裏掰下一瓣，遞到悟空唇畔：“悟空，張嘴。”
悟空緊抿着唇，看了一眼遞到唇畔的剝好的橘瓣, 終是有些不自然地吐出一句：“阿音，我......我好像不太習慣你這樣喂我。”
“哦。”關筱音應道，然後補了一句悟空完全沒想到的話, “多喂喂，你就習慣了。悟空，張嘴。”
“......”悟空看了關筱音一眼，沒有說話, 也沒有張嘴。
“悟空，我的手一直這樣拿着橘子放你唇邊是很累的！”關筱音抱怨着，然後對悟空催促道，“張嘴啦。”
“呃......就一次。”悟空想了想，補充道，“而且你不能告訴別人。”
“行行行，就一次。而且我不告訴別人。”關筱音哄道。
悟空醞釀了一會兒，終是緩緩張開了唇，關筱音輕輕地将手中的橘子放入了悟空口中，放的過程中，關筱音的指腹不小心與悟空柔軟的唇相觸，輕淡的摩擦莫名産生了酥麻奇異的觸感，悟空立即側過了頭，避開關筱音溫熱的指腹，也借此平複唇指相碰的瞬間那莫名緊張的心緒。
“悟空你怎麽啦？”見悟空偏過了頭，關筱音不解地問道。
“沒，沒什麽。”悟空胡亂地将口中的橘瓣迅速地吞下去，對關筱音答道。
“真的沒什麽嗎？”關筱音狐疑地看向似是刻意躲避她目光的悟空，“我怎麽覺得你有點緊張呢？”
聞言，悟空裝作随意的樣子，對關筱音道：“哪有。”
“好啦，沒有就沒有。”關筱音又從手中的橘子裏掰了一瓣橘瓣下來，遞到悟空唇畔，“再吃一瓣呗，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
思及方才喂橘子時關筱音的指腹擦過他的唇的酥麻觸感，悟空立即拒絕道：“不了。我飽了。”
“就吃了一瓣橘子，你就飽了？”
“嗯。”悟空毫不猶疑地答道。
“好吧。”關筱音無奈道，“看來只能我自己一個人吃了。”
“阿音。”悟空頓了頓，看向正在他身畔吃橘子的黃衣少女，“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關筱音一邊吃着橘子，一邊對悟空道。
“阿音，我想請你幫我回花果山看一看我的猴子猴孫怎麽樣了。之前天庭為逼我就範，派龍王水淹花果山，後來我被關入八卦爐中，就再也沒見過我的猴子猴孫。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阿音，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行。我幫你去看看你的猴子猴孫。”話落，關筱音便化作一只金絲雀，撲騰着鵝黃色的翅膀朝花果山的方向飛去。
悟空一眨不眨地注視着那只玲珑小巧的金絲雀，雙眸中燃起烈豔火光，将瞳孔映成火焰的赤紅色。
半空中，那只小小的金絲雀依舊在撲騰着翅膀緩慢地飛行，但小小的雀鳥背影映入悟空的赤紅色瞳孔中，卻化作了一團朦胧迷霧，教人怎麽也看不真切。
火眼金睛中，一切妖魔都該無所遁形。可是，他卻看不出她到底是什麽。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是一只雀妖。
難怪......一直以來，她都無法像其他鳥雀那樣娴熟地飛行。
其實，方才早在看到關筱音朝他奔湧而來的那一刻，擁有了火眼金睛的悟空便看出她不是一只雀妖，只是卻看不出她究竟是什麽。他本以為是他之前看得不夠仔細，所以才在關筱音離去時再用火眼金睛認真地看了第二遍，可是卻沒有想到，他依舊無法看出她是什麽。
阿音，你究竟是什麽？
為什麽......騙我。
十年來的點滴伴随着心中的落寞憂傷逐漸浮于腦海。
楚水鎮，當所有的村民都以為他是妖怪要殺死他的時候，她擋在他面前，帶他飛離危險與兇難。
斜月三星洞，她興致勃勃地說要跟他一起看字典學習，後來卻在一炷香內睡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天庭之上，她伴着他度過那些沉寂枯燥的朝朝暮暮，讓他不必在這個陌生的天庭孤單寂寞。
五指山，她因着一個菩薩的夢境便尋了過來，特意來看他，讓他在這座冰冷的五指山感受到了被人在意的溫暖。
也罷，即使她的身份是假的，可這十年來的感情總不會是假的。她是在意他的，他感受得到。
可是，既是在意他，又為什麽要欺騙他呢？
難道到如今，她還不相信，無論她是什麽身份，他都不會介意的啊！
“罷了。”悟空輕輕嘆息一聲，“既然你選擇隐藏你的身份，總歸是有你的理由的。我不強求你将一切告訴我。”
瞳孔中的赤色火焰逐漸散去，他的眸中是澄澈純粹的固執與執着。
“我還是會繼續相信你。”悟空輕聲道，“因為......你是我的阿音啊。”
關筱音來到了花果山，花果山此刻早已不同于往昔的蔥郁生機，經歷了洪水摧毀的花果山此刻一片殘敗枯蕪，漫山草木皆已凋零枯折，毫無生機。
花果山上，猴子們死的死，傷的傷。無數被洪水淹死的猴子屍體雜亂地陳列于花果山四野，關筱音緩緩走過那些屍體身邊，每走過一具屍體，她的腳步就沉重一分。這些都是鮮活的生命啊！她曾經親眼看着他們在她眼前蹦蹦跳跳的，可現如今，他們卻毫無生氣地躺在這裏。因為天庭要捉拿悟空，所以他們成了天庭要挾悟空的籌碼。在龍王水淹花果山的時候，他們不幸喪命。
呵呵，都說悟空大鬧天宮，罪孽深重，可是天庭自己又何嘗不是罪孽深重呢？為了一己之私，便不顧花果山猴子的性命！這些猴子有什麽錯？天庭要致他們于死地！
關筱音心中氣憤，再往前走時，見到了十餘只躲在枯樹後瑟瑟發抖的猴子，他們的身上傷痕未愈，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他們的毛發，此刻，他們正目光恐懼地看着關筱音，瑟縮道：“你是不是天庭的人？不要過來......”
“我不是天庭的人，我是阿音。我和你們一起喝過六耳猕猴釀造的酒，你們記得嗎？”關筱音溫柔地對樹後的十餘只猴子道。
猴子們聞言，緩緩記起了那天晚上和他們一起喝酒的那個姑娘，這才放下了戒備，從樹後爬出來，哭着對關筱音道：“阿音你知道嗎，大王死了。那天龍王水淹花果山的時候，他說要讓他退水，除非天宮上的大王自願束手就擒。後來，水果真退了，肯定是大王為了救我們犧牲了自己。嗚嗚嗚......大王被天宮的人害死了......”
“你們的大王沒有死。”關筱音對泣不成聲的猴子們道。
猴子們聞言，皆是目光震驚地看向關筱音：“阿音，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的大王沒有死！悟空沒有死！”
猴子們聞言，皆止不住地欣喜狂跳。忽然，其中一只猴子向關筱音問道：“既然大王沒有死，那他為什麽不回花果山？他不要我們了嗎？”
“怎麽會呢！你們的大王最在乎的，就是你們了呀！”關筱音對猴子們道，“你們的大王沒有回來，是因為他大鬧天宮，被如來佛祖壓在了五指山下，根本沒有辦法回來。但是他的心裏一直記挂着你們，我就是受了他所托，代他來看你們的。”
“原來大王被壓在了五指山下。一座山那麽重，大王一定被壓得很辛苦。”
“五指山壓捱之苦雖重，但我想，一定不敵花果山那麽多猴子喪命對于他來得沉痛。他若知曉了花果山如今的境況，一定會很難過。”關筱音黯然地想着，忽然間腦中靈機一動——楊枝甘露可起死回生！她可以用楊枝甘露救活那些死去的猴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