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半山焦竹
“嗯。”八戒、悟淨點頭道。
此刻前方傳來玄奘的聲音:“悟空、八戒、悟淨, 為師休息好了,我們啓程吧。”
“是,師父。”三師兄弟齊聲道。
西行路漫漫, 師徒四人又再踏上了取經之路, 只不過這一次,還加上了白豔骨。
山林間, 師徒四人行了兩個時辰後忽然停下了腳步,因為騎在馬上的玄奘忽然對悟空師兄弟道:“等一下。”
話落, 玄奘便迅速下馬, 走到了面前的一塊石碑旁, 蹲下身,想要救治石碑旁的一只受傷的鳥兒。那是一只傷了翅膀的雲雀,此刻只能奄奄一息地趴伏在石碑旁, 等待着也許是任人宰割的命運。不過幸運的是,它遇到的不是想要屠宰它的獵人,也不是要将她吞食入腹的野獸,而是心懷善念、憐憫衆生的玄奘。
玄奘朝石碑旁的雲雀伸出手,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個人搶先一步從他手中抓走了那只雲雀。玄奘擡首,那個人——正是白豔骨。玄奘記得, 白豔骨曾經是把鳥兒當做她的食物的,她現在從他手中劫去這只鳥兒,不會是想......
“豔骨施主,請把你手中的這只雲雀還給貧僧。”思及燕雀可能會面臨的慘狀, 玄奘忙朝面前的白豔骨道。
可白豔骨卻仿佛沒有聽到玄奘這句話一般,徑自朝玄奘問道:“玄奘,你是不是想救這只鳥兒?”
“是。”玄奘答道。
“那......我幫你。”話落,白豔骨忽然朝手中的那只燕雀吐出瑰紅色的妖霧,而神奇的是,伴随着妖霧最終的緩緩褪去,那只燕雀翅膀上的傷亦随之痊愈。白豔骨松開握住燕雀的手,痊愈了的燕雀在白豔骨掌間撲騰了兩下翅膀,随後緩緩朝空中飛去。
玄奘見狀,面上浮現釋然微笑,原來......是他誤會白豔骨了。
“阿彌陀佛,多謝豔骨施主救了這只燕雀。”玄奘朝白豔骨誠摯地道。
“不用謝我。”白豔骨淡淡道,随後将唇移至玄奘耳畔,柔聲道,“我救它——只是為了你。”
悟空此刻終于忍不住了,他一躍而至玄奘和白豔骨之間,分開了白豔骨和玄奘,朝白豔骨厲聲道:“白骨精,離我師父遠一點!”
“呵呵......”白豔骨輕笑一聲,随後揚起頭,回道,“我與你師父怎麽樣,關你什麽事?”
“自然關我的事,我不會讓你再繼續迷惑我的師父!”悟空頓了頓,道,“而且——今日就是你離開我師父之日!”
“你想趕我走?”白豔骨笑了笑,“那也要看你師父願不願意了。”
話落,白豔骨轉首看向玄奘,語聲凄凄地道:“玄奘,你不會這麽狠心地要趕我走吧?”
未待玄奘回答,悟空便指着玄奘身畔的石碑對玄奘道:“師父,你看——這石碑上镌刻着‘女兒國’三字,說明我們即将進入女兒國的地界,到時就不比我們在這山林中了,一定會有很多人,如果我們還繼續讓這只妖精跟着我們的話,我怕會引起他人的流言蜚語。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只妖精手臂上的傷......早已好了!”
話落,悟空以食指和中指朝白豔骨的右臂上輕輕一指,那手臂上的白紗便随之碎裂成屑,露出了白紗裏潔白如玉、完好無損的柔嫩手臂。
“我先前居然忘了——千年白骨天生便有斷骨再生的能力,縱然你的手臂被那紅孩兒的三昧真火傷得再重,只要你自斷殘損的骨骼,便會有嶄新的骨骼重新長出來。而你先前未斷骨自愈,刻意保留着傷勢的原因,就是為了引發我師父的同情心,好以重傷為由留下來。如今師父以白紗為你包住了傷處,你不必再以手臂上的重傷騙取我師父的憐憫之心,自然會為了痊愈,迅速斷去傷殘的骨骼,好讓嶄新的骨骼重新生長出來。所以——你如今的手臂才能完好如初,連一絲傷痕都沒有。”悟空朝衆人解釋道,然後篤定沉靜地靜待着白豔骨的回答。
“孫悟空,你......”被揭穿了謊言的白豔骨又氣又怒,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現在不是發怒的時機。白豔骨壓下心中怒氣,朝玄奘目光楚楚地道:“玄奘,我雖騙了你,可是......那完全是因為我想随你研習佛法。如果我不是受了重傷的話,我怕......我怕你不會讓身為妖怪的我跟着你學習佛法......”
玄奘聞言,搖了搖頭:“那你也不該欺騙貧僧啊......貧僧一向沒有人、妖之分,只要是心懷善念,善待衆生者,不論人或妖,在貧僧心裏都一樣值得尊重。豔骨施主,你萬不該存心欺騙貧僧。”說完這句話後,玄奘看着面前的白豔骨嘆了口氣,随後道:“罷了,豔骨施主,你走吧。貧僧曾說過,會收留你至你傷勢痊愈,如今你的傷既然已經好了,那便離開吧。”
“玄奘......”白豔骨啓唇似是想說些什麽,可看着面前态度堅定的玄奘,白豔骨終是将唇邊的話咽了回去,換做毫不在意的一句,“好吧,既然你讓我走,那我走便是了。”
話落,白豔骨妖嬈轉身,聘聘婷婷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經過悟空的時候,白豔骨陰狠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悟空,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想要将悟空的身上剜出個洞來。
都怪這只死猴子,如果不是他,玄奘根本不會趕她走!白豔骨如是想着,唇畔忽然綻放一抹詭異的妖冶笑容:孫悟空,來日方長,我們的恩怨,還沒結束呢!
白豔骨朝前走了幾步,随後纖纖玉手忽然捏了一個妖訣,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陣瑰紅色的妖霧,朝空中飄逸散去。
“這只妖怪終于走了!”悟空伸了個懶腰,随後對身側的玄奘道,“師父,我們都走了兩個時辰了,你一定也累了,不如我們就先在此地稍作休息,待精力充沛後,再往前方的女兒國去。師父,你看可好?”
“嗯,就依悟空你的意思吧。”玄奘說道,随後四師徒便在女兒國的界碑處歇下了。
這邊玄奘師徒在安安靜靜地歇息,可另一邊,關筱音的紫竹林可是被紅孩兒攪得非常的不安生。
那漫山遍野的紫竹,愣是被紅孩兒燒成了半山的焦木,而此刻,紅孩兒還在恣意地朝剩下的那半山紫竹噴火。
“紅孩兒,你給我住口!”關筱音朝紅孩兒喊道,可紅孩兒根本不聽她的話,關筱音心中氣憤,你個毛孩子,本菩薩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
關筱音心中想着,随後伸出并攏的食指和中指,朝紅孩兒遙遙一指,她以為紅孩兒會直接被她一擊而中,瞬間倒地,可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的法術,關鍵時刻又失靈了!任她朝紅孩兒上指下指左指右指,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關筱音感覺自己宛如一個智障,就在關筱音對紅孩兒的火燒紫竹束手無策之時,湛藍色的半空中忽然憑空朝紅孩兒澆下一盆瓢潑大雨,正中紅孩兒的全身,一分不差地把紅孩兒澆成了落湯雞。而更為神奇的是,那水仿佛擁有神奇的魔力,紅孩兒被澆得濕透了之後,再次張口,竟噴不出一點火氣。
紅孩兒知道是那陣不同尋常的雨滅去了他的火氣,在他身上的雨水完全幹透之前,他是別想再噴出一點火星了。
心中雖是氣憤,可是紅孩兒此刻卻也只能無可奈何接受暫時不能噴火的事實了。
見紅孩兒此刻的三昧真火失靈了,關筱音興奮地跑了過去,然後壓着自己的嗓子以沉重至極的口吻朝紅孩兒說道:“紅孩兒,你燒毀了我半片紫竹林,你說——這一筆賬,我們該怎麽算呢?”
“菩薩......這......這完全是我的失誤!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次吧。”失去了三昧真火的紅孩兒褪去了原先的傲氣,朝關筱音軟語求饒道。
“哼......原諒你?哪有那麽容易......”話落,關筱音從背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心經》、《金剛經》、《妙法蓮華經》、《華嚴經》、《楞嚴經》和《地藏菩薩本願經》,“唰”的一聲甩在了紅孩兒的面前,“紅孩兒,你先把這些經書各抄十遍,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十遍?菩薩,這是不是有點多啊?”紅孩兒面露難色。
“哦?嫌多?那就百遍......”關筱音話音未落,紅孩兒忙打斷關筱音的話,道:“不多......不多......”
“真的不嫌多了?”關筱音再次确認道。
“不嫌多......”紅孩兒撅着嘴,道。
“既然沒有異議了,那還不快去抄。”關筱音看了一眼紅孩兒面前的一堆經書,朝紅孩兒道。
“是,菩薩。”紅孩兒努努嘴,終是蹲下身子一本一本地抱起那些經書,然後不開心地離開了。
看着紅孩兒離去的小小背影,關筱音在心中暗道,這小孩,就是欠教!先讓他抄個十遍佛經,感受一下佛法的潤澤再說。不過......剛剛那陣朝紅孩兒當頭澆下的不同尋常的瓢潑大雨——真的是老天爺看她這個菩薩當得太憋屈了所以來幫她的嗎?
關筱音正欲再深思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是她此刻卻忽然發現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做,她應該先用楊枝甘露救活這半山被燒焦的紫竹啊!
關筱音手托玉淨瓶,用另一只手取了瓶中的楊柳枝輕沾瓶中的楊枝甘露,然後均勻地朝那半片被燒焦的紫竹林灑去,伴随着楊枝甘露的灑落,半山焦竹瞬間恢複生機,恢複原有的神采。
關筱音見狀,清麗容顏浮現歡欣的微笑,而她此刻卻沒有看到,她身後影影綽綽的紫竹間,那一抹青碧色的衣角。
微風輕動,掀起那一抹青碧色的衣袖,露出裏面的一只白皙修長的手,那柔軟指腹上,還殘留着由于施法而凝結的澄澈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