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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無藥可救

李四一聽這話,頓時面如金紙,死死地盯着那幾個男孩子,想要吓唬他們不讓他們說出實情。

可他的氣勢在葉适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幾個孩子被葉适吓得瑟瑟發抖,哪裏還顧得上李四的目光?

他們紛紛承認,李四的确給他們發過糖。

“李四給你們糖,讓你們做了什麽事沒?”梅少卿問道。

男孩子們立刻道:“李四叔說,讓我們用棍子,卡在趙家外頭的門環上,讓劉美香出不來!”

葉适一聽這群男孩子的話,立刻什麽都明白了,厲聲問道:“他是把劉美香一個人關在裏頭,還是把你們都關在裏頭?”

有個孩子直接被葉适吓哭了,抽泣着說道:“李四叔說讓我們把他們兩人關在裏面,等他喊好了,再把他放出來!”

李四垂死掙紮,大聲道:“我……我只不過是想給劉美香個教訓,吓唬吓唬她,并沒有想對她做什麽!”

可惜,并沒有人理會他的解釋。

梅少卿冷冷地看了李四一眼,繼續問道:“那你們為什麽沒等他出來就跑了?”

“因為趙五叔他回來了,我們怕趙五叔罵我們,就拿了棍子跑掉了!”

被點名的趙五,聽聞孩子們的話,連跪也跪不住,立刻癱軟在地上。

林瑞芸此前并不知道劉美香受了這樣大的罪,突然從這群男孩子口中聽見事實,頓時泣不成聲。

梅少卿半蹲下來,扶着她的肩安慰起來。

孟雪崖看了眼沉默不語的祁文相,反問道:“祁主薄,如何看待?若不是我與梅小姐當日濫用職權,恐怕可真要令清白之人蒙冤了吧?”

葉适警告地看着祁文相。

祁文相想起當天的情形,臉色也不大好看。他當時只聽見一字半句,根本沒料到梅少卿和孟雪崖,竟把這幾個孩子當作突破點,也萬萬沒想到李四竟真的拿糖收買了這群孩子。

“是卑職失職!”祁文相向葉适跪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葉适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說道:“事已至此,那劉美香的确是清白的!那就判李四入獄,劉美香則與其夫回家,府衙會張榜一月,還劉美香一個清白!”

祁文相是葉适身邊的老人了,葉适一看見林瑞芸的美貌,便知道祁文相為什麽一心幫着李四。那是祁文相的老毛病了,不知為何他總是對貌美的女子懷有偏見,以往他認為這不是什麽大毛病。

可他才離開府衙不過半月,祁文相就給他捅了這麽個簍子,好在目前看起來沒釀成大禍!否則,這件事情若是鬧到京城去,就連他葉适也要跟着受責罰!

廖功曹眼看着葉适有要護短的意思,與洪督郵對視了一眼,大步走到堂前說道:“大人,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你有什麽話要說?”葉适有些不高興了,他平日裏瞧着廖功曹挺識趣的,怎麽到了關鍵時候掉鏈子?

祁文相總算明白過來了,他和廖功曹本來就不對付。沒想到這廖功曹竟趁火打劫,想在這個時候毀他的名聲!

祁文相氣得不輕,冷冷地說道:“廖功曹這是什麽意思?李四的确犯了錯,可劉美香也不能說就完全清白!”

梅少卿嘆了口氣,心道,這祁文相真是無藥可救!

廖功曹道:“大人,您看看這第二份卷宗吧。”

葉适這才知道,還有第二份卷宗。而第二份卷宗一呈上來,他就認出是其中有一大部分是車訟師的筆跡。

一份是泗水河邊發現的腳印,與趙拾、李四兩人鞋底的對比;另一份是竹籠、麻繩與城中各家店鋪材質、工藝上的對比,還有最終确認的店鋪,以及店鋪裏夥計的證詞。

這些證詞全都指向趙五等人。

趙五當即供認不諱,痛苦流涕道:“是我把美香帶到河邊。”

李四知道此事再也兜不住,大喊道:“這是他們兩兄弟幹的事情,不關我的事啊!”

葉适氣得把卷宗扔到他腳邊,幾個衙投把他的鞋往卷宗上一對,鞋底的大小和紋路以及大小一絲一毫都不差,他這才無話可說。

林瑞芸看着葉适給把李四與趙拾各判了流徙,又判了趙五入獄三年,臉上才露出快意的表情。她從永春縣趕到劉員外處,看見劉美香暈迷着躺在床上,整顆心都要碎了。

特別是聽見這些事情,還有祁主薄的手筆在裏頭,她更是恨得夜不能眠。

眼看着其餘幾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可祁文相這個幫兇仍然好端端地站在公堂上。

林瑞芸想也沒想,“咚咚”地朝葉适磕了幾聲響頭,道:“葉大人,祁文相專斷獨行,險此害得小女丢了性命,懇請葉大人為民婦做主!”

葉适已經夠煩心,見到林瑞芸仍然糾着這點不放,冷聲道:“此事,本官自有絕斷。你女兒之事,本官允她提出單方面合離,再作主分趙五一半家産給她!你就不要再鬧了!”

說罷,他走了起來揮袖就要走進後堂。

林瑞芸站了起來,大聲說道:“葉大人,祁月是我的女兒!”

葉适猛地回頭,看了看林瑞芸,又看了看祁文相:“你說祁月是你的女兒?”

“我曾嫁于祁文相為妻,生下大女兒祁月。”林瑞芸緩緩地說出真相,又苦笑着看了眼祁文相道,“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我的小女兒的确是在離開祁文相時有的。後來我懷着孩子嫁進永春縣劉家,我丈夫待她如親生,便做主随了他的姓,名為美香。”

在場的人都被林瑞芸的話給驚呆了,包括身為劉美香的趙五都沒有想到,其實劉美香的親生父親,便是住在自己斜對門的祁文相!

祁文相聽見這句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指着林瑞芸道:“你休要胡說八道!我只有祁月一個女兒,劉美香不知是你和哪個野男人生的,怎麽可能是我的女兒!”

他完全無法接受林瑞芸的話。

因為他想起,劉美香總是借着給他送吃食的機會,向他借幾本書看。

有一次,她同自己借白居易的詩集,還微笑着同自己說,她之所以喜歡讀書,是因為她父親也是個讀書人!

祁文相嘴裏喃喃說着“不可能”,可心裏卻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

可他當時做了什麽?

對了,他在心裏暗罵劉美香不知廉恥,卻仍然享受着她時不時給自己送的食物。

甚至為了羞辱她,還故意把書丢在地上,就是為了看她向自己彎腰的樣子。

一個美貌年輕的女子,奉承自己,在他面前搖尾乞憐!

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個人!

林瑞芸怒極反笑,罵道:“祁文相,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別人不明白我當年為什麽會嫁給你,你難道還不明白?我尚且願意告訴美香,她的生身父親是你祁文相,你卻連你的女兒都不敢認。枉美香還對你這個父親存有幻想,可你在別人面前罵她蕩婦!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樣的男人?”

洪督郵走了出來,故作焦急地問道:“祁主薄,這是怎麽一回事?”

祁文相頭也不擡,不言不語地看着地面。

林瑞芸恨極了他這副模樣。他當年就用這副懦弱的面孔,騙過了所有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讓所有人認為,他祁文相就是一個懦夫!

既然他當年不顧一切地毀了她的名聲,那今天她也不準備讓祁文相好過!

“當年,祁文相曾經把我從幾個混混手裏救了出來。”林瑞芸緩緩說道,“第二天,他父母上門提親,用報恩的名頭要求我嫁給他。”

林瑞芸說到這裏,祁文相終于有了絲觸動,擡起頭來木然地看着林瑞芸。

梅少卿聽到這裏,深深地看了眼祁文相,以恩相挾,的确不是君子所為。

“我不情願,父母也疼我,便用財物相報。”林瑞芸的眉眼露出一絲怨恨,“誰曾想,祁文相一計不成,便趁我落單将我擄到他家中去。可他畢竟是個孬種,竟不敢對我用強,最後他與他的好母親,撕爛了我的衣裳,将我趕出門去。”

林瑞芸的一雙美目完全被恨意浸染:“祁文相,你可還記得?”

祁文相終于爆發,大聲說道:“可你後來也報複了我!你與旁人勾三搭四,可有将我放在心裏?你懷着我的女兒嫁給別人,這麽多年了你可告訴過我,我還有一個女兒?”

林瑞芸先是被祁文相的聲音驚住,緊接着便捂着嘴大笑起來:“祁文相,你也有今天?”

“若不是因為你,美香怎麽可能嫁給趙五?”祁文相越想越是恨得牙關都要咬斷了。

如果他早知道劉美香是他女兒,那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青竹巷的這群刁民,欺負了他的女兒去!

說起來,劉美香實在要比祁月更像自己!

祁月從小不愛讀書,而劉美香卻時不時向他借書看。祁月性子烈,更像她的母親林瑞芸。可劉美香更像年輕時的自己,看似溫吞其實內裏有一股傲氣。

可他怎麽能把一個孺慕自己的孩子……把她的心碎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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