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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羊入虎口

海邊的一個山洞,陸石找到了他要見的人。他們在山洞裏燒了個火堆,明顯已經等了陸石很久了,臉上都挂着焦躁的表情,一見到陸石出現在洞口,紛紛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陸石一見到洞裏許多關鍵人物,頓時一驚,半晌之後才冷靜下來,看向坐在人群中的那個,平時與他接頭的白胡子老頭。

老頭看了他一眼,沉沉道:“陸石,你來同各位大人解釋解釋,在兖州城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陸石知道這件事情終究瞞不下去了,深吸了口氣道:“是公子他在驿館裏遇了刺。”

“周牧儀!一定是她搞的鬼!”

“我就說不能去,這與羊入虎口以有什麽區別!”

……

陸石的話音剛落下,那群人就吵了起來,最後紛紛鬧起來,說當即要去兖州,先把兖州葉适的人頭取了再說!

陸石一聽他們要把事情鬧大,立刻解釋道:“諸位大人請息怒!傷了公子的不是兖州的人,而是此次要抓的一個水寇!”

一群人聽見是水寇,才息了要殺葉适的念頭,又轉頭問陸石是哪門子的水寇,膽敢傷孟雪崖。

白胡子老頭看了眼陸石,解釋道:“前段時間,有夥水寇劫了瀛洲島上的村子,卻把做的事情賴在我們頭上。公子知道了這件事情,還特意傳信問是不是我們幹的,後來公子便管起了這件事。”

“呵,這群水寇我倒是聽說過。據我所知,他們可不是一般的水寇,而是當年那支號稱過江龍的叛軍。”有個長了張國字臉,看上去行峻言厲的男子開口說道。

“是當年那支失蹤海龍衛?”白胡子老頭睜大了眼睛,看向國字臉問道。

一時間,衆人都開始議論紛紛。原以為海龍衛當年已經戰死,沒想到居然藏在兖州這一代茍且偷生!

“如果當年有海龍衛在,先主也不可能投海而死……”有幾人感慨起來,并痛罵起海龍衛,好好的軍人不做,居然在民間落草為寇!

他們罵夠了水寇,又罵起陸石,說他護主不利。陸石只好領罪,又被人問說為什麽不在孟雪崖身邊待着,偏要跟着李鎬到海邊來。

陸石離了兖州,他們就相當于失去了聯絡人,葉适的府邸守衛森嚴,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

“實不相瞞,這次我來兖州,就是來替公子報仇,剿了那夥水匪的!”陸石堅定地看向對面的一張張面孔。

國字臉看着陸石的臉有些動容,走到身邊把跪在地上的陸石扶起來,嘴上卻沉聲道:“算你還有幾分良心,不過據我所知,李鎬去打海龍衛,也是他姓周的在狗咬狗!這次倒是便宜周牧儀那黃毛丫頭了!”

陸石驚喜地看着國家臉,問道:“大人知道那群水寇在什麽地方?”

“回去告訴那李鎬,海龍衛在一座名叫萬蝠島的島嶼上!”國家臉冷哼道,眼裏閃過一絲寒意。

事實上,他們早就察覺兖州附近有一股勢力。後來,他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這個勢力背後竟站着周家的人。

如今天下是周家人的天下,他們之中卻有人暗自在兖州養了群水匪。對此,他們樂見其成,只等哪天發生沖通,周家人拼個你死我活,他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只可惜……

國字臉嘆了口氣,誰讓他們不長眼睛,居然敢傷了孟雪崖呢?

兖州府衙,葉适與梅少卿并排而坐,他看着手裏李鎬派人送來的戰報,不禁皺起了眉頭。由于天氣原因,兖州軍隊的戰船停在岸邊遲遲不能出發,只怕等天晴的時候,那群水寇早就逃個無影無蹤了。

他煩躁地長吐一口濁氣,順手把那張紙遞給旁邊的梅少卿。

梅少卿本不打算看,這是兖州的機密,她一個外人不好過問。但葉适堅持讓她看,她也只好接過紙張,快速地浏覽了一遍。

葉适等梅少卿看完,就把信紙投入火爐裏燒成灰燼。

“葉大人在想什麽?”梅少卿看着火爐裏撩動的火舌,等信紙完成被火焰吞噬才問道。

“屋漏偏逢連夜雨。”

如果不是因為這封信,他現在還在各縣轉悠,為周牧儀做那把萬民傘。可李鎬直接把信寄到他手裏,他只能放下手裏的事情,把洪督郵代辦,自己則連夜趕路回了兖州府衙。

葉适瞥了眼神情鎮定的梅少卿,不明白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她怎麽還能這麽無動于衷,就連看了戰報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莫不是梅小姐早已胸有成竹?”他沒好氣地問道。

梅少卿搖了搖頭,看向挂在牆上的一副海圖,說道:“什麽風浪大,士兵不通水性,其實都是小事。”

“那依梅小姐所言,什麽才算得上大事?”葉适有些不愉。

梅少卿回過頭看着葉适:“大事就是那位李州牧,也就是統領整個兖州兵士的李将軍,他對我心懷不滿,可以為而不為之。如果他仍然一意孤行,就是天立刻放晴,也抓不到那群水寇。”

葉适繃着張臉,心裏想道,如果不是自己做了虧心事,只盼梅少卿能在周牧儀面前說些好話,誰願意聽一個小姑娘指揮?而且梅少卿還時常疾言厲色,不給他們一分面子,若是個男子也就罷了,頂多嘆一句江早輩有才人出。

可她卻是個女兒家,這讓他們的臉往哪擱去?

他憋了半天,只覺得心裏一股氣左沖右撞,過了半晌才憋出句話來:“梅小姐何不溫柔一些?李州牧武人出身,算得上百煉精鋼,何必與他硬碰硬?”

“葉大人此言差矣。”梅少卿反常地沒有嘲諷他,而是語氣平淡地問,“若是我伏低做小,百般哀求,又或是借顏色之便,讓李将軍依我的話行事。那我回京城後,兖州衆人該如何評價我?”

葉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

梅少卿輕嘆了口氣:“屆時,人人都會說,梅少卿不過是皇太女派來,以顏色惑人的花瓶罷了。”

的确如此。葉适雖然不情願,但心裏還是認同梅少卿的說法。常人看事情往往看表面,又願意偏信自己願意聽的那些話,梅少卿長了一張如此豔麗的臉,如果再溫和以待,定要被人污蔑抹黑。

“人言可畏。”梅少卿的四人字擲地有聲。

葉适忽然間像是明白了梅少卿的痛處,對她的成見也少了許多。梅少卿一個女子能有如此謀略,已經是難能可貴,這世上每個人的境遇不同,他也不能以自己的規矩,去把別人束縛起來。

誰知,他剛這麽勸慰自己,卻聽梅少卿再次開了口:“更何況,我對沒腦子的人,确實沒什麽耐心。”

葉适扯了扯嘴角,沒腦子的人?原來她對自己沒什麽好臉色,也是覺得他沒腦子嗎?

他堂堂兖州太守,若是沒腦子,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

還是這位梅小姐覺得,每個人都要像她和孟長史一樣妖孽,才算有腦子?

葉适沒來由地生氣,卻又發不出脾氣來,只好用硬邦邦的語氣說道:“既然如此,梅小姐做為一個聰明絕頂的人,在水寇一事上又有什麽高見?”

“談不上高見。”梅少卿笑了笑,問道,“葉大人可聽過前朝的海龍衛?”

葉适點了點頭,說道:“海龍衛的大名如雷貫耳,據說是前朝特地訓練的一支水兵,作戰極其骁勇。但後來不知為何離奇消失,再也找不到海龍衛的蹤跡,據傳海龍衛是藏匿了起來,去保護前朝血脈去了。”

“是不是保護前朝血脈還未可知,但我從刀疤臉的反應猜測,兖州的這支水匪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的海龍衛。”

葉适眉頭一跳,這支水寇的風格,的确很像傳言中的海龍衛。

如果說,那群水寇真的是海龍衛,李鎬領着一船不通水性的士兵去,豈不是很危險?

他立刻看向梅少卿,試圖在她臉上找到答案。

梅少卿明白他在擔心什麽,安慰道:“葉大人放心,當年的海龍衛在水上的确骁勇無敵,可今天的海龍衛不過是一群水匪。一來裝備上不如當年,二來作戰經驗不如當年,李将軍未必不是他們的對手。而今最重要的是,他們究竟藏在哪裏,只要李将軍抓到他們,他們身後之人自然浮出水面。”

葉适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鬓角居然出了一層冷汗。

他用袖子擦了擦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梅小姐說的是,我立刻修書督促李将軍,先到瀛洲島附近尋找!”

他話音剛落下,外頭又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陸石寄給梅少卿的。

梅少卿立刻打開信,“萬蝠島”三個字闖進她的眼簾。她盯着信沉吟了片刻,心中的那片迷霧豁然開朗,她立刻将信交給葉适,自己則大步走到海圖前,緊緊盯着瀛洲島鏈上最末尾的那座小島。

米粒大小的島邊,赫然用蠅頭小楷寫着萬蝠島三個字!

葉适匆匆看了信,也立刻走到海圖邊,順着梅少卿的目光,愕然發現萬蝠島的蹤跡。

如果不是陸石的信,他們絕不會想到,傷了孟雪崖的水寇,有可能就在那座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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