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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強人所難

嬌奴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梅少卿,又落在王夢歧身上:“這樣啊,那王小姐可能就要失望了。現如今孟長史也京城,倒不如王小姐親自上門,請孟長史另畫一幅,豈不兩全其美?”

“嬌奴姑娘出了個好主意。”許應如笑盈盈地接話。

王夢歧咬了咬嘴唇沉默下來,她要是能得到孟雪崖的畫,犯得着在積微齋同梅少卿争嗎?她和孟雪崖同在京城,卻連他的面都見不着,更何況要他親手為自己畫一幅畫?

而她得不到的東西,面前的梅少卿卻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甚至還輕飄飄地說,把畫挂在積微齋裏就好!

天知道,如果孟雪崖願意給她畫一幅畫,她會如何珍之重之!

正當所有人以為,有了嬌奴出面,王夢歧不會再糾纏的時候。

王夢歧忽然擡起頭,道:“不!孟長史的畫雖然還能再有,可我只愛眼前這一幅,梅小姐想要什麽做為交換直說便是,何必拖拖拉拉?待價而沽?”

積微齋裏一陣沉默,就連王夢歧身邊的姜玉陽也愣住了。王夢歧不是這麽沖動的人,換作以往要不到的便罷了,若實在想要再用其它法子得到。

可今天王夢歧到底是怎麽了?就像被魇着了似的,一定要梅少卿手裏的畫。

嬌奴臉上的笑容一斂,轉身向秦綿要來了畫,打開看了看,忽然冷笑了一聲,将畫在王夢歧面前攤開:“這畫已有主人,上面專門寫了,‘贈知音玉莊’。王小姐強人所難,未免有失風度!”

王夢歧看見畫上虬枝一般的字體,臉色頓時一白,她剛才只着急向梅少卿讨要孟雪崖的畫,卻沒留意到上頭提的字。

知音麽?

她看着那幾個刺眼的字,幾乎咬碎了一嘴的銀牙。

梅少卿是知音,那她王夢歧又算什麽?

秦綿看了眼積微齋外頭,想要進來看書,卻又因為王夢歧兩人堵着,正在猶豫要不要進來的學子,不悅地說道:“王小姐是世家出身,最是知書打理,卻胡攪蠻纏堵在我積微齋門口,害得我家客人都不敢上門,這又是什麽道理?”

王夢歧回頭看一眼,果然見到積微齋外頭,幾個書生打扮的男子正猶豫着要不要進門。

王夢歧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一個侍郎之女憑什麽與她平起平坐?憑什麽她能做孟雪崖的知音?憑什麽所有人都在維護她?

明明無論才貌身世,她都比這個梅少卿高出不知道多少!

姜玉陽見了,連忙拉着她的手道:“阿鴛我們走!不就是一幅畫嗎?不給就算了!回頭我們自己去找孟長史,別說一幅畫了,十幅八幅都不成問題!”

她正說話的當口,忽然就見王夢歧雙眼微紅,眼框裏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王夢歧走到許應如面前,既高傲而又受傷地說道:“應如,倘若不是因為你,今日我是絕不會來積微齋拜訪的。我本以為你是朵解語花,梅小姐也一定善解人意,卻沒想到梅小姐比起應如你來說,真是令人太過失望了。”

說罷,她當場拂袖而去。

在門口等着的大丫鬟連忙迎了上來,把王夢歧扶上她的轎子。姜玉陽也回頭,狠狠地瞪了梅少卿一眼,回過頭上了自己的轎子。

茶館裏,楊浚拿起自己的折扇就要離開。

宜安公主氣憤難當,右手緊握着椅子的扶手,問道:“楊國公今日請我來,就沒有其它話要說?”

“公主稍安勿躁。”楊浚丢下一句話。

宜安公主一點也不想聽他的解釋,怒道:“楊國公說的輕巧,我與兄長還未同你計較《天子詩》的事情,如今兄長就要去荊州,而我已經在前朝舊宮裏待着,你卻叫我稍安勿躁?”

她說完沉聲道:“來人,立刻把積微齋給我砸了!”

她話音未落下,忽然感到臉上一陣鑽心的疼。

宜安捂着自己的臉,不敢置信地看着楊浚,就見他雙眼陰鸷地就要滴出水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不是你們心急,非要将人攆到太女面前去,會造成現在的後果?”

楊浚見到宜安徹底愣住,問道:“你有沒想過,梅少卿這個人意味着什麽?她背後的連家又意味着什麽!”

“我送你回舊宮。”楊浚疲憊地長嘆了口氣。

積微齋裏,梅少卿對王夢歧最後的話,簡直要哭笑不得。

王夢歧這是要挑撥許應如與自己的關系嗎?可王夢歧恐怕不知道,她與許應如之間,早就是經過生死考驗的,又怎麽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生出誤會來?

“嬌奴怎麽來了?”梅少卿固然生氣,可客人還是要接待的。

這次她沒有再到隔間裏去,而是領着嬌奴到了後院的書蠹亭裏。亭子裏的茶已經涼了,書童很及時地為她們換了壺熱茶上來,三人便坐在亭子裏聊了起來。

嬌奴顯然比梅少卿還要熟悉積微齋,她悠閑自若地坐在石凳上,問道:“這王夢歧才剛出玄一觀,你怎麽一回來就惹上她了?”

梅少卿無奈地攤了攤手,哪是她願意惹上王夢歧,明明是她才回來不久,王夢歧就自己找上門來好嗎?

嬌奴見到許應如欲言又止,忍不住挑了挑她的下巴,笑眯眯地笑道:“這位道姑姐姐有什麽話要說?我就說應如魅力無邊,否則為什麽就算做了女冠,也會有人因為吃醋而找上門來?”

她的動作輕佻,就像一位浪蕩的公子哥,可由于生得嬌俏,又叫人厭惡不起來。

梅少卿又是愛又是憐地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你快收起你的纨绔樣吧,可別逗我們家應如了。你沒看出那王夢歧是故意的,明着是為了應如來結識我。實際上,可是為了背後的孟雪崖。”

嬌奴來得晚,并沒有聽到王夢歧在雅間裏為難梅少卿的話,更不知道王夢歧曾經深夜去找許應如,就為從她嘴裏探探虛實的事情。

所以,她聽見梅少卿說,王夢歧是為了孟雪崖,才百般針對她的時候,也止不住愣了愣。

“你說她是為了孟長史?”嬌奴瞪大眼睛,囔囔道,“不可能吧,她母親死後守了三四年的孝,而孟長史來京城也才兩年多一點。照理說,她連孟長史的面都沒見過,又怎麽可能暗戀孟長史?”

梅少卿一想起孟雪崖,就沒好氣道:“那可就要問他們了。”

嬌奴同情地看了眼梅少卿,提醒她道:“玉莊你可小心一些,王夢歧早在你來之前,在京城就是有名的人物。當時殿下還只是長公主,便說此女頗有心計。如果她真是因為孟長史才找你,可見是恨慘了你,肯定還會找其它法子來對你不利。”

梅少卿點點頭,謝過了嬌奴的提醒。

嬌奴又把周牧儀的賞賜說了一遍,把一張紅色撒金的單子交到梅少卿手裏,讓梅少卿回到拙玉院就把東西清點一遍。

梅少卿讓嬌奴替她謝過周牧儀,便把嬌奴送了出去坐上回宮的馬車,這才繼續回到後院,同許應如商量冷香社的事情。

經過兩人一致決定,梅少卿決定自己拿出一部分銀子,把旁邊一家空置的店面也買下來,把兩家鋪子中間的牆打通了。前院的一層可以做為書齋的鋪面,後院和二樓則作為冷香社的社址。

這樣一來,梅少卿也變相地成為冷香社的成員。許應如看上去十分高興,說是回到玄一觀裏,就給梅少卿寫引薦箋,等冷香社裝潢好了,便引薦衆人與她見面。

許應如做為冷香社的社長,梅少卿特意來給她和自己留出一間專門的房間,作為兩人在積微齋的書房。

等梅少卿忙完了一切,一直待在積微齋裏,試圖把自己變成透明人的陸石才試圖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過“對了,梅小姐,荊和那小子呢?他作為您的侍衛,您遇到這種事情卻不在您身邊,實在是太失職了!要我說,您回去可得……”

“好了。”梅少卿打斷陸石的話,淡淡地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手腳發涼,才問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陸石連忙道:“還有,還有!剛剛外頭人群裏幾個帶頭的,都是暗衛裝扮的!我剛剛已經把他們攔在死胡同裏,打了個半死,叫他們再也不敢幹這種缺德事!”

“還有呢?”梅少卿不耐煩地看着他,“陸石憑你的聰明,應該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麽。”

陸石連忙收起嬉皮笑臉的樣子,正色道:“梅小姐這件事情,我完全可以替我們家公子解釋,事情是這樣的……”

“夠了!”梅少卿打斷他的話,臉上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這是孟雪崖自己招惹的事情,你叫他親自到我面前來解釋!”

陸石愣了愣,暗地裏嘆了口氣。左右這件事情不可能永遠瞞下去,他只是一個侍衛,不可能替孟雪崖做決定。

所以,梅小姐說的沒錯,這是他家公子自己的事情,應該由他自己向梅小姐解釋。

他也只能默默祈禱,他家公子能承受得住梅小姐的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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