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流雲不是什麽劉家次子,他們這些人進入丞相府後就已經和過去的人生說了再見,這些個信息自然也是僞造的。
華容看着流雲微微低頭走到謝南弦面前,聽到謝南弦問他問題,這才重新看回裴衡。他确定方才裴衡指向的是自己,但為何他又說了流雲?華容心裏疑惑,卻又突然覺得開心,裴衡不願指他,是不是表明他的心中……
這次面聖渾渾噩噩地過去了,謝南弦帶着流雲回宮,而梓安被留了下來。裴衡離開時看了看華容,似乎有什麽話要講,但還是只微微點點頭,便跟着謝南弦離開了。
他們留下的便要學習宮中禮儀,等着皇帝下次挑選。
華容回了屋,剛剛躺下一會兒便聽見有人敲門。梓安笑着進來,坐在華容桌邊的凳子上:“沒想到流雲才是最有福氣的那個,我剛剛去看那些個公公急匆匆地來收拾流雲的屋子,替他把東西都搬到後宮去了呢。”
“哦,”華容看了看他:“那你為何不去?”
梓安笑笑,似自嘲一般:“我哪裏能有流雲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好運?”他方才在前殿,本來也要上前見皇帝的,卻不知道為何踩到了袍子,摔了一跤。這一摔直接讓他丢失了接近謝南弦的機會,也成了在場人的笑柄。
“我不知道你打什麽算盤,但梓安你的輕功極好,不可能會犯踩到袍子摔跤的錯誤。”華容看着梓安的眼睛:“我們是來替丞相做事的,你的心思也最好花在這上面。”
“我沒說我不幫,”梓安挑眉,反問:“難道要幫丞相,就只有獻身于皇帝這一個法子?我們都是男人,憑什麽要委屈自己去讨好另一個男人?男人自然是要做出一番成就,到時才有自己的說法。”
“你?”華容似乎猜到了什麽,果然梓安突然湊近他,低聲笑道:“我不喜歡男人,自然做不到委身于陛下,至于丞相的要求我自有辦法。我就是想說,以後你不要妨礙我,我也不會妨礙你。”
“你放心,”華容揉了揉肩膀,眯着眼睛道:“你要做什麽,只要是對丞相無妨,我不會多管。但是你若是要做對丞相不利的事,我會第一個想辦法殺了你。”
梓安冷笑,拂袖站起來:“真不明白你為何對丞相那麽忠心,若是到頭來你發現丞相不值得你為他如此,不知道你會不會後悔。”
華容擺了個送客的姿勢:“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等月上柳梢頭時,華容一行終于可以從前殿回到卧房。
許是因為認床,華容半天睡不着,便自己披着衣服坐在門檻上看星星。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四四方方的天空太陰沉,連星星也暗淡不少,華容掃興地嘆口氣,正要回身關門睡覺,又聽到身後有人講話。
“你說這流雲怎的這麽運氣好,咱們人這麽多,陛下偏偏挑中了他?”
“你懂什麽,誰知道陛下喜不喜歡,他可是丞相推薦的,說不定底下這流雲和丞相有什麽勾當呢。”
“二位的話我可都聽見了。”華容靠在門上,看着面前的兩人,想來他們也沒想到這麽晚了還有人沒睡,都吃了一驚,後看見是華容,便又放松下來,換了副臉色問:“大半夜出來扮鬼吓人麽?”
華容聽完一笑,道:“這才進宮第一天,沒想到二位卻把這背後嚼舌根的功夫學得那麽結實。你們剛才說的可是裴相和此刻正在侍寝的流雲,要是被人知道了,你們如何自處?”
“你敢威脅我們?”一個人立刻就要撸起袖子揮拳過來。另一個連忙拉住,沖那人使了個眼色,自己上前一拜:“鄙人戶部侍郎楊修次子炀煥,方才與友人不過是說些胡話,還請公子聽罷忘了便是。”
華容點頭,倒是沒想到這炀煥倒懂得幾分道理,便回道:“我進宮前有個人告訴我,要想在宮裏平安活下去,第一要緊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
炀煥拱手:“多謝公子賜教,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華容。”華容淡淡說了,便關了門。
這廂炀煥帶着友人離開,走到半路又回頭看了華容屋子一眼,奇怪道:“皇帝為何要把這樣的人物給耽擱在這兒?”
次日衆人正在前殿學習泡茶,帶頭公公進來宣布:“昨晚侍寝的流雲公子要回來,在咱們殿裏受封,待會兒大家都陪同接旨。各位都看見了,說不定下一個就是自己呢!”
華容撇撇嘴,悄悄轉頭看見正專心致志煮茶的梓安,梓安在丞相府便經常替裴衡泡茶,添水、煮杯、煮茶、倒茶,動作行雲流水,很是幹淨利落。等他閉着眼睛聞了聞茶水,這才睜眼與華容對視。華容幹笑兩下,轉過頭自己搗鼓手上的茶葉。
未到正午,衆人便看見一個四人擡遠遠地往這兒來。
是流雲無疑了,但華容還是很詫異,畢竟按規矩,哪怕是才人,初次侍寝也只能是二人擡,更不說他們這些男寵。但流雲竟然是四人擡,想來必定很得皇帝寵愛了。
帶頭公公連忙帶着人到外面迎接,道:“見過雲公子。”
流雲受了禮,這才扶起公公,道:“陛下旨意還未下來呢,公公這聲稱呼太早了些。”
“雲公子有福氣,進宮第一天便侍寝,被封為宮男子是板上釘釘的事,老奴不過是提前恭喜一聲罷了。”帶頭公公回答得謙卑,低眉順眼得很。
流雲聽此也是一笑,命身後的一個宮女取了賞銀遞過去,後才看了看華容衆人,自己先一步進了屋去。
前殿,流雲被帶頭公公請到珠簾後喝茶等候聖旨,華容等人則繼續練習泡茶。帶頭公公站在一邊陪着笑臉,見流雲坐好了,忙回身順口叫了華容:“你,就是你,過來給雲公子看茶,怎麽這麽沒眼力見?”
流雲見此,故意輕咳一聲,淡淡道:“公公真是為我操心了。”明眼人都知道這雲公子是生氣了,帶頭公公也暗罵自己大意,怎麽就忘了這雲公子和面前這位關系不錯來着,便忙告罪道:“老奴不敢。”
“行了,你先退下吧。”流雲貌似厭煩地揮了揮手,又轉頭看向華容:“你進來陪我說說話。”
華容依言進去,等帶頭公公出去了,才低低一笑,小聲說道:“喲,還學會發脾氣了呢!”流雲也一笑:“我哪裏是發脾氣,不過看不管他欺負你。”
華容便假意誠惶誠恐地行了個禮:“多謝雲公子。”說罷還取了杯子給流雲添茶。
流雲讓他坐下,兩人說了會話,華容便悄悄湊過去,低聲問:“那個,昨晚你真的侍寝了?”流雲一愣,片刻後微微紅了臉:“大白天你問這個也不怕害臊?”
“你就說有沒有,”華容捧着茶杯追問:“不要像個姑娘家扭扭捏捏的。”
流雲輕輕點點頭,不再多說了,華容雖然思慕裴衡,但那些方面的事還真是一竅不通,見流雲臉紅,自己仿佛也察覺到什麽,便不再問了。
兩人喝了會茶,華容又問:“皇帝是個怎麽樣的人?”
“你昨兒不是見過他了嗎?”流雲擱了杯子,往外頭看了看。
“我可沒你那麽近地接觸了皇帝,況且你不是,那個,都侍寝了麽,”華容支支吾吾着問:“我就想聽聽你是怎麽看的?”
流雲便道:“陛下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夠穩重,但他實在是溫柔細心的人,你不知道,昨兒我陪着他進寝殿一眼就看見了我最愛的紅鳶花,我不過路上跟他說了一句,沒想到他就吩咐人下去準備了。”
華容便點點頭,不正經地跟流雲說了恭喜,又說:“那太好了,想來陛下很寵愛你,那你能看到的東西也就更多了。”
流雲神采奕奕的眼神一瞬黯淡下來,他微微移開目光,方才幾乎忘了他們是裴相的門客,是發了誓效忠他的,但流雲頓了頓,才道:“看,看什麽東西啊?”
華容往左右望了望,将聲音又壓了壓:“你忘了?就是丞相說的,之前皇帝私下面見幾位大人,聽說是接着請宴的名頭私下召見的,皇帝那兒應該還有請帖記錄才是,你快些找出來,丞相等着知道呢。”
“我知道的。”流雲不自然地點點頭,又道:“不過哪裏能那麽快?我不過去了寝殿一夜而已。”
“也是,是我太心急了,沒事兒,你慢慢找就是了。”華容笑笑,卻還是忍不住提醒:“不過還是得快些,這樣丞相才好想計策對付。”
流雲含糊地點點頭說知道了,之後便沉默地喝茶,華容坐在一邊,見他這幅模樣,正要開口問些什麽,突然聽見外面傳話進來:“請流雲公子接旨。”
流雲忙站起來,對華容道:“走吧,誤了聖旨可擔待不起呢!”
華容只好看着流雲快速跑出去,心裏産生了好些疑惑,又聽帶頭公公催促,自己也忙理了理衣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