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雲心驚,他明白珍嫔的意思,但是他是不相信華容會是下一個淑妃的,退一萬步說,他喜歡的人畢竟是裴相不是?
珍嫔見流雲神色松動,便又勸:“我知道你不肯相信,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倒是有個法子你讓他單獨去見一次陛下,若是真的無二心,那便是我多想了。”
流雲沉默一會兒,然後擡頭笑笑:“我和華容是好友,這事我相信他,再說,若是他也有那個福氣,倒也不錯。”
珍嫔一愣,倒是沒想到流雲會這麽說,只好起身告辭,流雲送他到門口,她又不死心地說道:“皇後娘娘還說了,陛下說本來是要選他進流雲殿,不過因為裴相強力推薦雲公子你,實在不好拂了裴相好意,所以才選了你。雲公子,你若是想好了,你就讓芳芸來告訴我,剩下的交給我去辦就是。你放心,害人的心思我是不敢有的,只不過擔心你,若是被小人蒙騙了,還不知道。”
“多謝娘娘告誡,流雲恭送娘娘。”流雲笑笑,沖珍嫔行了恭送禮。珍嫔左右看看,自然不好再逗留下去。只得自己先走了。
等珍嫔走了,華容才從一邊過來,嘆口氣道:“唉。你做了這雲公子,以後便天天都要賠着笑臉跟人說話,我看着就覺得累。”
“習慣就好。華容,”流雲望着他,笑笑:“你叫華容,可是取花容月貌的意思?”
華容搖搖頭,道:“我的名字是丞相給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若是他叫我什麽其他名兒,我也就不叫華容了。”
流雲點點頭,和華容回去了。
夜裏華容因為要悄悄送信給裴相,伺候了流雲洗漱便退下了,所以謝南弦來流雲殿用晚膳時,便下意識問了下華容去哪兒了?
流雲夾菜的動作一滞,随後笑笑:“陛下是來看我的,還是來看華容的?”
“都一樣的。”謝南弦不在意地回答,卻不知這句話又讓流雲一顆心狠狠揪了一下。謝南弦看了看菜碗,又問:“你這裏可備了銀耳羹?朕今兒喝水喝得少,現在倒想嘗嘗那個。”
流雲因為天氣轉涼,自然沒備下,便道:“陛下不如嘗嘗這碗老鴨湯?流雲看着,倒是炖得不錯。”
謝南弦搖搖頭:“還是不了,這看着油膩膩的,朕吃不下。”說罷便擱了筷子,流雲讓人把東西撤了,又讓芳芸奉茶。
謝南弦坐了一會兒。心不在焉地望了望,也不說話。流雲捏了捏袖子,終于忍不住問:“夜深了,陛下可要留下來過夜嗎?”
謝南弦咂咂嘴,站起來道:“不了,這幾天還是讓你好好休息,朕自己去清涼殿便是了。”
梁公公帶着謝南弦離開了,流雲坐着不動,問一邊的芳芸:“你覺得陛下為何不留下來?”
“陛下體恤公子,想讓公子好好休息。”芳芸回道,見流雲神色不變便知道自己沒說對,只好想了想又道:“也許是陛下沒嘗到銀耳羹?也許……”
“也許,”流雲冷笑一下:“也許是沒見到華容。”
“公子……”芳芸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又聽到華容道:“行了,夜深了,我也要準備就寝了。”
次日華容過來伺候流雲起身,流雲笑道:“我知道你是睡不夠的,你以後也不必每天過來,好好睡你的就是。”
華容側頭打了個哈欠,搖頭笑道:“進了宮,許多習慣也得改改了,我在華音殿起得比現在早呢。”
今兒謝南弦不來,流雲便和華容一起用了早飯,華容看着滿桌子的東西,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下手,只低聲跟流雲道:“浪費啊浪費。”
流雲也笑,不由想起當年在丞相府,才進府時每個人的早飯都是固定的,一個饅頭一碗粥,他們這些正成長發育的少年郎哪裏受得住?餓肚子更是家常便飯。華容常常告訴流雲:“等以後成了裴相的門客,我要天天吃肉包子,吃撐那種!”流雲笑華容就這點出息,但隔天便悄悄把身上唯一值錢的玉佩當了,買了三個肉包子塞進懷裏,夜裏遞給了華容。
當時華容啃着冷掉的包子,啃着啃着便流了淚,流雲笑他像個姑娘家愛哭,華容便把一個包子塞進流雲嘴裏:“流雲你放心,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大哥,我一定會保護你,不讓你受欺負!”
以前多好啊,流雲親手夾了個包子給華容:“給,你不是一直要吃包子嗎?我可是專門提前告訴芳芸下去準備的。”
華容笑笑,大大地咬了一口:“好吃。”其實後來他們成了正式門客,吃食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早膳也遠比包子什麽的寶貴,但此刻華容卻是吃得很高興,之前的疑惑都抛在腦後,他相信流雲。
中午時候,華容看見有一盅銀耳羹,便問芳芸:“這天氣不适合吃這個,怎麽備下了?”
芳芸便回道:“這是雲公子特意讓準備的,我也不太清楚。”華容便不問了,端着午膳往前殿去。
流雲接過銀耳羹,打開來看了看,道:“華容,我聽說陛下在禦書房還沒來得及吃飯,待會兒我挑幾個菜,你和着這銀耳羹一起送過去。陛下昨兒想吃這個,我沒來得及準備,今天一定要送過去的。”
“我去送?”華容見芳芸已經開始準備食盒,有些不确定地問。流雲将幾樣菜放進去,笑道:“陛下不是特許你可以去的嗎?”
華容只好點點頭,跟着帶路的公公往禦書房去了。流雲坐回位置,握着筷子半天沒動,直到芳芸上前想問是不是飯菜不和胃口,他才慢慢開口:“芳芸,你去珍嫔那兒一趟……”
這廂,帶路公公在一邊停下,指了指對面明黃琉璃瓦屋頂,朱紅牆面的宮殿:“那兒就是禦書房了,奴才不能随意靠近,就送公子到這兒了。”
華容點點頭,自己提着食盒過去。
講了自己的來的目的,或許是謝南弦跟這些人真的說了,門口的侍衛倒還真的讓華容進去了。
華容小心地往裏面望了望,看見謝南弦正眉頭緊皺的坐在桌案邊。心道做皇帝也不容易,提着食盒走過去,行禮:“奴才參見陛下。”
謝南弦本是想揮手讓他把東西放下就好,當眼角一掃果然看到是那個人,便擱了朱批,笑:“你怎麽來了?”
流雲提了提手裏的食盒:“雲公子擔心陛下餓肚子,讓奴才送些銀耳羹來。”
謝南弦不由一笑:“朕不過随口一問,他倒是記在心上了,難為他的這番心思。”
“是啊是啊,雲公子很為陛下着想的。”華容過去把東西把東西拿出來,擺了一半才看見另一邊還有一個食盒。
謝南弦也看到了,便笑:“怎麽,你不會以為真的沒有人給朕布置午膳吧?”
“那這個怎麽辦?”華容端着銀耳羹。
“這麽大一碗,朕實在吃不下。”謝南弦摸了摸肚子,笑:“但是不吃,似乎也辜負了流雲的一番心思。”
華容便把碗擱在謝南弦面前,正準備退下,又聽謝南弦叫住他,回頭看見他取了兩個碗,道:“我們一起吃,朕吃不完也只能倒掉,還不如找你陪朕一起吃了。”
華容本來就沒吃午飯,想了想還是坐在謝南弦面前:“多謝陛下,奴才是不是該到別處吃去?”
“朕讓你陪朕,你還要跑到哪裏去?”謝南弦自己先嘗了一口,點點頭:“嗯,不錯。”
華容也只好忐忑的捧起了碗,勺子只有一個,他就只能端起來喝了。謝南弦看着他突然一笑,華容忙把碗放好:“陛下有什麽吩咐?”
“沒什麽,”謝南弦笑起來,和平時那種輕佻虛浮的笑不同,至少華容能感覺到他是真的開心:“看你吃的樣子,朕想起來當年朕還是皇子時,養了一只貓兒,它喝湯的模樣倒是跟你有幾分相似。”
華容幹咳兩下,也不接話,只默默吃菜。謝南弦笑了一會兒,也轉頭去看公文,一會兒眉頭緊鎖一會兒嘆口氣。華容悄悄看過去,見謝南弦這個模樣倒是很有一番感慨,其實他想象中,和裴衡最好的便是像此刻一樣,兩個人好好地坐着就滿足了。
許是意識到華容在看自己,謝南弦猛地轉過頭來,華容猝不及防轉頭,一不小心就被還未咽下的羹湯嗆住了。謝南弦無奈地拍拍他的背,等華容不再咳嗽了,他又不忘取笑:“喝個湯都能這樣,朕今日若是讓你吃魚啃骨頭,怕是得卡死在朕的禦書房。”
“奴才又不喜歡吃魚。”華容不忘回答,這下自然不敢再碰那碗湯,端正坐好了,等謝南弦吩咐收拾東西退下。
“哦,朕知道了。”謝南弦點點頭,突然伸出手來,替華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本是漫不經心的一個動作,不想華容卻是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謝南弦,謝南弦也一愣,手停在華容臉頰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