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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這是我爹花了很多時間挺我娘做的。”宋二柱忙收回在華容身上的目光:“聽說我爹就是靠這件衣裳讓我娘嫁給他的。不過那個時候我娘聽說是飛燕弱柳,不像現在是貴妃發福了。”

宋大娘瞪一眼拆自己臺的兒子,又笑道:“看來今年村口那一株梅一定能開花了。”

“梅花,村裏的梅花不是已經開了嗎?”謝南弦疑惑,宋二柱解釋道:“我們這兒叫落梅村,其實不是因為我們這兒梅花多,這個名字來源村口的那株梅花。總之我們也不知道它是什麽時候來的,村裏一直流傳這株梅花裏住着一個仙子,只要有人在落梅節當天跳一只她最喜歡的舞,梅花就會開放,一枝三色,他們還說梅花開放之際,仙子會滿足舞者任何一個願望。”

“有趣。”謝南弦笑着回頭去看華容:“我家的夫人跳舞恰巧是極好的,興許真的可以一試。”

宋大娘也笑:“這就最好了,算起來還有幾日就到了。”

華容覺得好奇,吃過飯便拉着謝南弦打算去看一看。謝南弦替他披了厚襖子,才放心地帶着他出去。

村口果然有一株被高臺護起來的梅樹,華容仔細瞧了的确是梅樹無疑,他又回頭看了看周圍,其他梅花開得正好,也不知為何這一株連花骨朵也不見一個。

看過梅樹,兩個人來到一處僻靜,謝南弦笑:“華容,你可要試一試?”

華容搖搖頭,輕聲道:“宋大娘說還有幾天,我們恐怕待不了那麽久。”

“也是……”

華容笑問:“落梅村護駕有功,不知道陛下回宮後要怎麽獎賞?”

“我不會獎賞,只當自己從來沒來過這裏。”謝南弦道,嘆了口氣:“華容有些事情我不想說給你聽,但你要知道,不要說什麽獎賞,只要回宮後我不去打擾,這才是對落梅村真正的好。”

“……”華容知曉其中地深意,便轉了話題問:“陛下今日去後山可有發現什麽?”

“我今日去後山,倒是沒看見有什麽搜查的模樣。”謝南弦皺眉:“無論怎樣,宮裏的侍衛應該有動靜的。除非有人阻攔了侍衛,不讓他們來。”

華容怕他會猜想到裴衡身上去,忙道:“恐怕是沒有尋到這邊來。”

謝南弦點點頭,看着眼前廣袤無垠的雪地,忍不住握緊了華容的手指:“我突然不想離開了,這種時候有你陪在我身邊,覺得正好。”

“陛下說的是一時之快。”華容淡淡笑笑:“你是一國之君,這樣的話若是被大臣們聽見了,會讓他們寒心的。”

謝南弦聽此一笑,也不接話,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兩個人又在這裏看了看,随後便一起回去,宋大娘滿心歡喜地為華容修改衣裳,忙活到半夜也就各自睡下了。

宮裏的侍衛是第二日發現謝南弦的。

侍衛們站在村子外面,吓壞了一衆村民。謝南弦悄悄命令他們走開,陪着宋大娘用過午飯,謝南弦道:“大娘,我家夫人的傷也好了,我打算帶他離開了。”

“哎呀,天寒地凍的,你們要去哪裏?”宋大娘擔憂問,二柱也點頭:“至少等過了年吧。”

于是華容這才想起來,按照大沄紀時,已經快過年了。但侍衛們已經侯在了村外,謝南弦只得搖頭:“不了,我們也是去投奔親戚,怕去晚了,他們也搬走了。”

如此宋大娘也不好再留,帶着村裏的人送到村口,回去後卻發現自家桌上留了一大袋銀子。

“也不知道留給他們銀子,他們使不使得上。”謝南弦和華容坐在馬車裏,已經換了華服,披上了暖和的披風。

華容笑笑:“這也是陛下的一番心意。”

馬車在山野間前進,華容聽着“咕咕”的車轱辘聲,漸漸有了睡意。謝南弦适時将肩膀湊過去,道:“到了我……朕喚你起來。”

華容本想說不必,但許是真的太過勞累,許是謝南弦的肩膀讓人太安心,他慢慢閉了眼,睡了過去。

夢裏是大片大片的梅花,潔白如玉的廣袤雪地,華容穿着宋大娘給他的那件舞衣,慢慢地走在雪地上,他繞過一處,看見了村口的那株梅花。于是他想起二柱說的那個故事,但不等他手擡起,梅花便突然綻放,果然是一枝三色,絢麗的像是帶着光。身旁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側頭去看的時候,夢便醒了。

華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謝南弦懷裏,他悄悄擡眼去看,卻發現已經到了行宮。身旁跪着安靜的宮人。

最前面沾着一群人,等謝南弦走近了,個個跪下行禮。謝南弦讓他們平身,華容一眼就看見了裴衡,他心虛地躲開裴衡的目光,輕輕拍了拍謝南弦的手,表示自己要下來。

謝南弦點頭,讓梓安過來,扶着華容回去。

皇後過來,看了看謝南弦的手臂,問:“臣妾聽說陛下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的。”謝南弦回答。

皇後眉毛一揚:“陛下遇刺,自然和看顧獵場的官員脫不了幹系。臣妾已經命人将他們軟禁了,陛下可要親自審問?”

謝南弦握了握拳,道:“皇後,難道最要緊的不是該查出刺客是誰嗎?”

皇後一愣,随後點頭:“臣妾只是想着興許這些人會有線索。”謝南弦一笑:“那就勞煩皇後替朕查一查了。”

其他人見謝南弦走近,又都再一次跪下:“微臣護駕不周,請陛下賜罪。”

“罷了罷了,若真要賜罪,怕是更讓朕頭疼。”謝南弦揮手讓衆人各自回去:“明日啓程回宮,都退下吧。”

衆人散去,唯獨皇後還看着謝南弦的背影,她的心裏突然生出一絲惶恐,方才謝南弦看她的眼神裏,明顯帶了殺意。

梓安沉默着扶着華容回去,玲珑忙讓人下去準備熱水,待大殿只剩兩個人,梓安才開口:“你為何要去?”

“我……”華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梓安眯着眼睛:“你喜歡陛下?”

“怎麽可能!”華容下意識反駁,随後他立刻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這次行動我看來毫無理智,陛下一出事,裴相定然躲不開,到時候定然弄得不好收場。”

“呵。”梓安輕笑,随後他告訴華容:“其實你猜錯了,裴相根本沒有打算讓陛下死。”

華容一愣,梓安繼續說:“從一開始,裴相的目的便不是陛下。”

“那是誰?”華容問,梓安卻是不直接告訴他:“你會知道的。”

梓安離開後,華容開始陷入一種恐慌,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被裴衡排除在他的計劃之外?

直到玲珑帶着人進來伺候華容沐浴,華容才稍稍回過神來。玲珑捏着帕子站在浴桶背後,替華容擦背時不小心看到他背上還未曾愈合的傷口,然後繃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華容感覺到背上有一兩滴水,回頭時被玲珑誇張的眼淚吓了一跳:“玲珑,你,你怎麽了?”

玲珑“哇”地一聲抱住華容:“對不起,都怪我沒有保護好容公子。”

華容覺得心疼又好笑,他拍了拍玲珑的背:“好了好了別哭了,衣裳打濕了呢,小心着風寒。”

玲珑還是哭,漸漸的她才覺得有些詭異,剛才光顧着自責傷心了,眼下自己抱着地容公子似乎是……沒穿衣服的?而且為了不讓玲珑打濕衣裳,華容已經站起來了……

漸漸的玲珑的哭聲小了下去,但是慢慢地換上了一種奇怪的碎碎念,華容仔細聽了,才聽到她念的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随後自然是華容憋着笑坐回去,讓玲珑下去換衣裳了。

夜裏謝南弦派人過來問了問華容的傷勢,華容讓人回話,自己打算好好睡一覺。玲珑下去準備回宮的行李,本想再問問華容可還有什麽要收拾,卻見華容已經自己熄了燈,睡下了。她知道華容這幾日疲乏,因此也悄悄退下了。

華容半夢半醒間覺得有人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他以為是夢也不甚在意,不想那人的手卻慢慢環過他的腰,将他抱進了懷裏。熟悉的味道,華容只想此刻裝睡過去,身後的人卻有悄悄解了華容的腰帶。

“裴相……”華容低低喚了一聲。

裴衡低聲道:“我想看看你的傷,陛下說你傷的不輕。”

說到受傷,華容便立刻想起來謝南弦在危機時刻替他擋的那只羽箭,心裏突然一堵:“我沒事。”

“對不起。”裴衡把頭埋進華容的頭發裏。

華容輕輕動了動身子,裴衡能感覺到他和華容的距離突然空了一些,冷風灌進來,讓他打了個哆嗦。

“所以裴相是承認了這次行動,是你籌備的?”華容說,聲音漸漸冷了下去。

裴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華容卻繼續問:“既然是裴相的計劃,為何梓安都曉得,我不曉得。”

“華容,你不要多想。”裴衡想解釋,但這牽扯的人太多,他此刻還不能明說。

華容終于脫離了裴衡的懷抱:“華容不得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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