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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謝南弦帶着華容騎馬在前面,身後是關押着相國、相國夫人、唐禹城的囚車。

經過幾天關押,唐禹城依舊很有精神,他将各種難聽的話用來辱罵謝南弦,後來侍衛們抓了稻草,裹成一團塞到了唐禹城嘴裏。

隊伍剛到宮門口時,謝南弦突然聽到有人喚他。

“陛下留步。”皇後孤身一人站在城牆上,她穿的單薄,寒風把她的衣裳吹得獵獵作響。

“皇後,你在做什麽?”謝南弦勒住馬頭。

唐钰芷看着謝南弦,她張開雙手,衣袖被吹得翩翩飛起。相國看見自己的女兒那麽危險的地立在那兒,雖然擔心但他說不出來,他們的喉嚨已經沙啞了,努力之後也只是發出嘶啞的呼喊。

“你下來。”謝南弦繼續說。

唐钰芷卻不聽,她說:“我愛過一個人,他叫謝南弦。”

“皇後!”謝南弦皺眉,随後吩咐人上去将她帶下來。

“我把他當做我的一切,當做我的信仰。”皇後自顧自地說,随後他流下眼淚來,她帶着哭腔:“可惜他親手把一切都毀掉了。”

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時,唐钰芷縱身一躍。謝南弦大喊一聲“不”,他狂奔而去,卻來不及。

唐钰芷瘦削的身體碰到地面時發出來令人牙酸的沉悶的聲音。華容側頭不敢再看,但他注意到相國夫人已經暈厥過去。被堵住嘴的唐禹城目眦盡裂,他在無聲地怒吼,像只被束縛了四肢的獅子。

這是一場誰都沒想到的意外,謝南弦不敢去碰唐钰芷的屍體,大片的紅白色交融的液體慢慢流淌着,他看了一會兒,側身嘔吐起來。

華容下馬站在謝南弦背後,他想了想,将手搭在了謝南弦肩膀上。

最終謝南弦直起腰板,他輕輕握了握華容的手,随後上馬吩咐繼續前進。

集市口來看熱鬧的人很少,華容看着謝南弦顫抖着下令執行處斬,他在謝南弦閉眼之時看向高臺,絢麗的紅噴灑出來,流動的鮮紅宣告着大沄相國——唐家徹底落敗。

謝南弦由華容陪着回宮,百姓目送着謝南弦的隊伍,華容知道民間會對這件事持有不同看法,或許會說謝南弦大義滅親,或許會說謝南弦恩将仇報,但實在沒有想到他們會傳是華容害死了皇後,也是華容和奸人設計除掉了相國。

最後突然傳出一句——男寵禍國,華容為首。

消息傳進謝南弦的耳朵,他皺眉讓人下去鎮壓流言,他本來打算下朝去看看華容,梁公公道:“如今這個時候,傳言對容公子極為不利,如今陛下只要一靠近攬月殿,想來對容公子也是不好的。”

謝南弦只好嘆氣,他實在沒有想到帶着華容前去刑場竟然會造成這種後果,他側頭看着裴衡,道:“愛卿,這件事就交給你負責了,若是不能很快解決,朕也是會介懷的。”

“陛下放心。”裴衡答應着退下。

華容不是不知道這些事兒,只是他只當做聽不見,芳芸知道玲珑性子沖動,也趁着幾個夜晚跟她說話,生怕她出去和別人理論反而招來起來閑話,好容易才勸住了她。

梓安得知消息也來悄悄見過華容,華容早就忘了當時醉酒發生了什麽,他只是請梓安坐了:“這茶我泡的,你若喝不慣不必勉強。”

“你不介意那些話?”梓安問。

華容搖搖頭:“踏上這條路便已經做好了會被世人說的準備,再說,他們說的也不是全錯。”

“你倒是看得開。”梓安輕笑,他看着華容無精打采的模樣,想來他雖是這麽說,但實際還是心煩的。

華容看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道:“沒什麽看不看得開的,前面的路還長,若是幾句流言蜚語就讓我退避了,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來。”

“既然如此,你何不像之前一樣裝病,”梓安扣了扣手心,随後道:“這樣一來,你也不必侍寝什麽的,遠離了陛下,那些流言自然也就沒了。”

華容搖搖頭:“難道我還怕那些流言嗎?如今要做什麽,你我都清楚,其他人要說便說去。”

梓安笑笑,輕輕喝一口茶。

“這也是我們的命啊。”華容還是忍不住嘆口氣。

梓安回味着舌尖的一抹甘甜:“這是我的命,不是你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

梓安看着華容的眼睛,他說:“我們做的事情,到了裴相達到目的那天便可以結束,你以為我得知裴相這麽多隐情我還能活下來嗎?”

“那我也……”華容想說自己也是,梓安卻打斷他:“你不一樣,裴相喜歡你,他會千方百計保住你的命,事成之時,對我來說是結束,對你來說卻是真真的自由。”

說罷梓安也覺得自己多說了什麽,但他也懶得再想什麽其他的東西來解釋,只默默地看着華容。

華容回望他,突然道:“也許你說的那種結束,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幾日過後,随着謝南弦少有探望再加上裴衡的暗中努力,衆人的重點也不放在華容身上,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後宮——自從唐钰芷死後,後宮一直無主,許多繁雜的事情又堆積到了太後身上,但太後身子虛弱,許多時候也是有心無力。

朝堂之上,衆位重臣也在議論紛紛。

“陛下,誠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可一日無主,還請陛下盡快擇選皇後。”

“陛下,臣以為高司馬之女天資聰慧,禮樂兼優,是不錯人選。”

護國将軍一笑,出列:“陛下,臣以為不可。皇後自然是要端莊大體才好,天資聰慧?難道是要請什麽女先生?”

謝南弦被他們弄得煩躁,揮袖道:“這是朕的後宮家事,你們湊什麽熱鬧?”

裴衡卻是在謝南弦不耐煩地喊出“退朝”時站出來,道:“陛下,臣認為幾位大人說的都有禮。後宮之事的确應是陛下家事,但若是陛下後宮不穩,又怎麽能全心全意應對朝堂?”

“嗯。”謝南弦點點頭:“愛卿說的有禮,照你看來,朕該如何是好?”

“草率選後不妥,而且唐家之人,屍骨未寒便要讨論立後之事,于情于理都不應該。”見謝南弦點頭應允,裴衡又道:“按臣之愚見,可以将後宮選出一位妃嫔來,封貴妃之位,先代替皇後管理後宮事宜。一來後宮有主,二來也可以為太後分憂。”

“裴相果然深得朕心。”謝南弦笑着贊揚:“不過這選貴妃一事,朕還是要同太後商量商量。”

裴衡便行了個禮,道:“珍妃娘娘寬容大度,大氣端莊,倒是符合。”

謝南弦眸子暗了暗,他很快笑了笑:“珍妃是嗎?愛卿和朕想到一塊兒去了。”

封妃的聖旨很快下來,一時間沉寂許久的珍妃再次風頭旺盛,本來衆人看好的沁貴人也被慢慢淡忘。

沁貴人是皇後一手提攜的,如今落得這個局面,也只能說是時運不濟。

華容得知消息時,心頭一怔,随後他立刻去找了梓安。

“你覺得奇怪?”梓安覺得好笑:“珍貴妃是裴相舉薦的,陛下自然是要聽的。”

“只是覺得裴相這麽做未免太高調了一些,陛下後宮雖然不多,但裴相偏偏只說了珍貴妃……”華容很難說請自己在慌什麽。

“陛下是要聽裴相的話的,尤其是唐家倒塌,陛下更加沒有了依靠。”梓安不以為然,道:“再說了,她成了貴妃我們以後行事起來不就方便了很多?”

“裴相應該明白樹大招風的道理,珍貴妃若是他覺得好的話,不該那麽急着将她推倒衆人面前才對。”華容終于說出自己的困惑,卻換來梓安的笑聲。

梓安笑道:“這是裴相的一個好機會,你想想,若是這次不把珍貴妃推上去,下一次能讓自己去掌握後宮大權還得等多久?你說這紐珍貴妃被選中奇怪,那麽哪個妃子被選中了你覺得不奇怪呢?”

華容回答不上來,但心裏仍不輕松,就像當時裴衡極力推薦流雲,但流雲卻死在了他的謀劃裏。

梓安只笑話華容是杞人憂天,随後便把華容打發走了。等聽見殿門關閉的聲音,梓安才默默道:“這便是裴相斬草除根的最厲害的法子,成就一個人或是毀了一個人,從不親自出面。”

華容回去,又聽了玲珑叽叽喳喳念了好幾日後,才終于消停下來。華容知道玲珑是不滿珍貴妃的,具體原因他說不上來,但每次碰見珍貴妃,玲珑臉上那細小的表情,華容卻都看在眼裏。

芳芸過來,道:“這都好幾日了,聽說珍貴妃門口依舊門庭若市,對了,聽說伺候她的宮人又翻了一倍呢。”

誰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的最後勝利者卻是珍貴妃。

華容早就吩咐芳芸準備了賀禮送過去,自己聽的這麽說,也只是點點頭說:“這是貴妃娘娘的福氣。”

一日,謝南弦讓華容去他寝殿挑選一些挂在殿內的字畫,出來後碰見珍貴妃,華容詫異,卻是因為站在珍貴妃身旁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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