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謝南弦将裴衡的沉默理解為默認,他生氣地甩了一下袖子,随後逼近裴衡,他說:“朕說過,朕的天下也有一半是你的,為何朕後宮裏的人你也急着染指呢?”
裴衡不答話,梓安又道:“容公子受到驚吓,請陛下允許梓安帶着容公子退下。”
謝南弦點頭默許,梓安用了好大力氣才把華容才地上拖起來,然後他拖着華容往外走,華容不肯,他想回頭去看裴衡。
梓安卻死死按住華容的脖子,他湊近華容的耳朵:“你若不想裴相死,就跟我走!”
華容離開後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他回過神來,已經一拳将梓安打翻在地。
攬月殿的地板上鋪了毯子,這樣倒下去還不是太疼,梓安揉揉臉想要坐起來,華容卻是撲過去,坐在梓安身上,瘋了一樣就拳頭往梓安臉上招呼。
梓安沒擋住,硬生生挨了兩拳,随後他忍不了,直接一手握住華容的拳頭,一手将華容掀翻在地,他剛坐起來,華容又咬着牙齒撲過來。
“你瘋了!”梓安一腳踹開華容,平日裏他們學的那些武功招式全部都被抛開了,只剩下最基本的、原始的撕打。
好半天兩個人都累癱在地板上,華容不忘惡狠狠地盯着梓安:“為何你要背叛裴相?”
梓安啐了一口,吐出嘴裏的血水,他道:“你真的以為陛下是傻子嗎?你真的以為,你在宮裏的所作所為不曾引起他的懷疑?”
“就算如此,這個出賣裴相的人也不該是你。”華容質問:“你忘了是誰把你從販子手裏買回來的嗎?”
梓安突然冷笑,他說:“我自然沒忘,但是要保住你的話,那麽這個人只能是我。我清楚裴相的計劃,也清楚你對陛下有多麽重要?”
“我不需要你保住我?”華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若是為了我害了裴相,我寧願跟随裴相一起。”
梓安坐起來,然後揪住華容的衣裳:“說的輕松,你知道的,方才裴相可以自保,但他卻選擇護住你。你此刻卻一心想要去找死,又是把裴相的良苦用心放到了哪裏?”
華容答不上來,但依舊用惡毒的目光盯着梓安,梓安看不下去,掙紮着站起來,将等在門外的玲珑和芳芸喚進來:“将你們主子帶回去吧,他臉上受了傷,記得擦藥。”
玲珑便和芳芸小心翼翼進去,果然看見倒在地上的華容,她們扶起華容,果然看見他臉上的傷口滲出了鮮血。不過後來又注意到梓安臉上也沒好到哪裏去,便也都不做多言。
兩個人回去替華容沐浴完後,又在華容臉上擦藥,芳芸小心取了藥酒,道:“有些疼,公子忍住啊。”但藥酒下去,華容卻還是木然着一張臉,仿佛什麽感覺也沒有。
玲珑和芳芸都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聽其他人說的,似乎是容公子和裴相有染,被陛下親自撞破了……
她們二人自然是不信的,她們兩個每天幾乎是寸步不離華容,他哪有什麽時間和裴相有什麽呢?玲珑憤憤地說,但芳芸卻是突然想到一件事,那晚華容曾偷偷地溜出去。難道容公子溜出去就是為了……
芳芸不再多說了,她告訴玲珑不要多想,好好伺候就是,自己便先拿着藥酒退下了。玲珑看着芳芸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色還昏暗,華容突然從床榻上坐起來,他跑到門前,正要出去,卻被一個人捂住了嘴。
“你不可以出去!”梓安拖着華容回去。
華容推開他:“你要我眼睜睜看着裴相在大牢嗎?”
“裴相的确已經被關進了大牢,”梓安壓低聲音:“可如今陛下給他的罪名是與後宮宮男子私通,還不曾涉及其他,你若不管不顧地出去。難保陛下不會查出其他什麽來。”
“那我要怎麽辦?”華容問,卻又嘲諷一笑:“我問你做什麽?是你害得裴相如此的,你又怎麽會幫我。”
“我一直在幫你,我也只會幫你。”梓安說,他看着華容,眼眶通紅。
華容不理他,轉身要走,梓安卻過去狠狠捏住他的肩膀:“你永遠都是這樣,眼睛裏只有裴相,其他的事情都不會放在心上。”
“與你何幹呢?”華容大力推開梓安,他不明白梓安為何情緒越來越起伏,記得當年在丞相府他是最神秘難以捉摸的人。
梓安突然一笑,他說:“華容,若是我今後死在你手上,我不後悔。”
“你放心,我遲早會殺了你。”華容說,他看見梓安眼睛中的光芒暗淡下去,然後他悄悄離開。
等到東方既白,華容正打算出去走走,想想辦法,不料玲珑卻為難道:“陛下下了命令,如今攬月殿東側院已經被侍衛包圍了,沒有陛下的命令,容公子你不可以出去。”
是該如此的。華容嘆口氣,回了大殿,讓玲珑關了大門。
如此又過了一天,華容依舊得不到外面任何消息,他讓芳芸出去打聽,卻也被侍衛攔住。他的東西都由外面的宮女送進來,宮女們放下東西就退下,絕不停留。
今日卻是不比往日,多來一個宮女,她手裏端着一盤點心,道:“這是禦膳房新做的金包銀,餡兒是極好的果肉做的,陛下特意讓奴婢送來。”
華容點點頭,卻又發現宮女正定定看着自己,他突然了然,親手接過了點心,道:“多謝陛下還記得,芳芸,賞。”
芳芸答應着領宮女下去,華容讓玲珑泡茶來,說是自己突然有了胃口,想吃一些點心。
等衆人都離開,華容才小心拿起一個點心輕輕掰開,果然在一個沒有餡兒的點心裏發現一張被卷起來的紙條,他很快将紙條收好,等着玲珑端茶進來,随意吃了幾口,便說乏了要休息。
芳芸和玲珑也不懷疑什麽,答應着退下。華容這時候摸出紙條,只有一句話:“今夜,大牢。”
華容看不太懂,他不知道這是誰寫的,并且按照上面的以前是要他去大牢,可如今自己被困在攬月殿,出去都不可能又怎麽能去大牢?
懷着疑惑的心境挨到夜晚,門窗響動,進來的卻是梓安。
“你還來做什麽?”華容問。
梓安道:“你不是要聽外面的消息嗎?我來告訴你。”
“你只需要告訴如今裴相如何了?”華容問。
梓安輕笑一下,道:“你果然還是問他。那我告訴你,用私通罪名将裴相送進大牢果然是個幌子,陛下今兒下午讓人去了裴相府,聽說是搜查得很嚴密。”
“……”華容倒是不擔心這個,裴衡在丞相府并沒有什麽值得抓住的把柄。
梓安接着道:“你也不要太放心,你我都知道前朝太子是怎麽死的,若是陛下用這個做文章,那麽裴相的罪名絕不是一個處斬就能完結的。”
“可是……”可是謝南弦能登基,不就是因為裴衡幫助他設計害死了太子嗎?華容沒有說出口,如今說這話有什麽用,難道還期望謝南弦念着這種恩情?但是華容依舊疑惑:“陛下向來懼怕裴相,為何如今卻能直接将裴相關進大牢?”
“因為唐家。”梓安說,其實當他知道這些時也詫異得很:“這是陛下昨日對我說的,唐家的兵是有,不過不多,陛下故意讓裴相知道,就是為了用這個模糊裴相視野。唐家謀逆之心也不假,但陛下利用裴相和護國将軍的勢力,不費一兵一卒,直接将唐家鎮壓。而陛下的親兵,就是前幾日才到大沄國都的那一批邊防的士兵。陛下登基之時就将他們派去外面,為的便是這一天。”
“怎麽會?”華容只覺得這背後信息太多,有些反應不過來。
梓安嘆口氣:“其實陛下早就知道裴相的計劃,裴相入獄,朝堂上好幾個依附裴相的重臣已經被降職或革職了,若是有幾個貪生怕死的直接出賣裴相,到時候裴相估計真的就結束了。”
華容越想越覺得害怕,他過來扯住梓安的衣襟:“都是因為你!”
“這一天遲早會到來!”梓安也不反抗,他看着華容,說:“我只能保住你。”
華容還要再說,卻見梓安突然昏睡過去,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銀針。華容去探他的鼻息,确認只是暈了過去。
這時候一個黑影出現在窗口,他沖華容點點頭,華容想也沒想,直接跟着他出去。
兩個人貼在黑暗裏慢慢向大牢移動,到了一處,黑影道:“容公子,護國将軍在前面等候,這個,請你換上。”
那人遞過來一套宮人的衣裳,華容忙穿好了,出來時卻見人已經不在了。他低着頭出去,果然看見等在一邊的護國将軍。
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護國将軍是敵是友,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地跟在護國将軍身後。
護國将軍沖華容示意着點點頭,低聲道:“公子到時候只需要安靜跟着,記住,不要有其他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