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他的徒弟的臉上帶着一種詭異的笑容,他說:“師傅你就去吧,你的位置,我會好好替你坐穩的!”
刑部侍郎顫抖地指着自己曾經以為自己最親近的人,華容搖搖頭,他走過來:“我本來呢沒想要你的命,可你非要鬧到陛下那兒去,現在看來這些人不敢随意敷衍了,侍郎大人我是真的不忍心看着你去死,我就不陪你了。”
華容帶着玲珑離開,身後是很快就要蒙上血腥的大牢。玲珑沉默地跟在華容身後,突然華容問她:“我是不是很可怕?”
“公子都是為芳芸報仇。”玲珑說。
華容卻是搖搖頭,他說:“不,還沒有結束,我要找出那個告密的人。”
玲珑點頭說是,華容回頭替玲珑理了理耳邊的亂發:“我們回去吧。”
攬月殿。
華容跨步進去,卻看到坐在裏面的裴衡,他停下腳步:“陛下?”
裴衡站起來。他沖玲珑揮揮手,玲珑悄悄退下去,裴衡過來拉過華容:“朕這幾日沒來找你,你可覺得委屈?”
被裴衡的一個“朕”弄得有些懵,後來看見他一身明黃,華容才想起眼前的人已經是大沄的皇帝。
“華容,朕保證,以後朕會天天來看你。”裴衡說,他将華容拉進懷裏,輕輕抱着。
華容聽着裴衡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陛下若要這麽做,華容卻承受不起。都說後宮講究三宮六院,雨露均沾。”
“朕不是謝南弦,”裴衡說,像是再做一個重要的保證:“只要華容你願意,朕的後宮只有你一個人,好不好?”
“不好。”華容搖頭,随後他又笑着補充:“不敢。”
裴衡知道華容為何這樣說,他如今已經不是那個不近女色的丞相,而是大沄新皇,若是後宮空無一人定然惹衆人非議。
華容輕輕說:“其實華容這樣便很高興了,陪在陛下已經是莫大的福氣了。”
“可朕覺得不夠。”裴衡輕輕捧起華容的臉:“朕很早就決定了,一旦有機會,朕想給你世上所有最好的。”
“陛下……”華容眸中有光閃動,裴衡一笑,他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忍不住俯身下去輕輕吻住華容。
在關鍵時刻華容卻縮了縮,他躲開裴衡灼熱的視線:“陛下,不可。”
“為何不可?”裴衡不解,華容也回答不上來,他只是在那一刻突然想起了謝南弦,随後身子本能地抗拒裴衡……
裴衡看着華容許久,随後他終于起身披好衣裳,離開了。
華容跟着起身,正要去拿方才被扔在地上的外衫,卻看見玲珑端着熱水進來,華容撿起衣裳胡亂套上,他說:“我和陛下沒什麽……”
玲珑低垂眼睛,她把熱水放在華容面前:“這種事情容公子不需要同我講。”
到底不相信,華容無奈,只好就着熱水擦了擦。這時候玲珑去把窗戶打開,透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華容眯了眯眼睛,他不知道方才面對玲珑為何心虛起來。
對啊,他何必要跟她解釋呢?他本來就是新皇的男寵,有什麽沒什麽和玲珑有什麽關系呢?
裴衡想着華容對自己的排斥,一邊搖頭嘆氣一邊往自己的寝殿去。剛回殿坐下,就有人前來禀告:“陛下,鎮國将軍向将軍求見。”
裴衡忙把心思從華容那邊移過來,讓人情向北寒進來。自從他登基之後,他便将向北寒封為鎮國将軍,如今這種時候他對向北寒依舊是尊敬的。
向北寒換了一身淡雅的服裝,不過裴衡看慣了他平日裏盔甲覆面的裝束,這下冷不防一看但覺得詫異,随後他也偷偷一笑,看來這種素雅的顏色,還是自家華容穿的最好看。
“陛下。”向北寒也只是微微行禮。
裴衡忙指了指兩邊的座位:“愛卿趕過來辛苦,請坐。”
“謝陛下。”向北寒也不和裴衡客氣,他接過宮人泡來的茶,這才問:“陛下方才為何這般喪氣?”
“你看到了?”裴衡問,随後他笑笑:“倒也沒什麽,愛卿不必知道。”
“陛下政務繁忙,這個臣是知道的。只是看樣子陛下有心事,太醫愛說積郁成疾,興許陛下跟我說說,說不定還會豁然開朗,茅塞頓開。”
裴衡本就拿向北寒做好兄弟,但他問這個問題也覺得有些難為情:“就是朕最近吧,在一個人那兒遇到了不順興的,你說朕還如何處置他才好?”
“殺了。”向北寒冷笑一聲:“敢阻礙陛下處理政事的人,難道不該死嗎?”
“倒沒這麽嚴重。”裴衡一時間想不到其他詞,猶豫了一會兒。
向北寒只好無奈的拍拍額頭:“好吧好吧,那還請陛下告訴我,容公子又做了什麽讓你生氣了?”
“啊?你怎麽知道?”裴衡被猜中心思,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向北寒一笑:“陛下方才看起來憂愁滿面,實則又不像生氣,想來是為後宮之事煩憂,如今陛下後宮只有容公子一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果然北寒你是最了解朕的。”裴衡道,走到他面前拍了拍向北寒的肩膀:“那你說朕該如何讓他相信朕,把自己交給朕呢?”
“這個……”向北寒覺得詫異,他有些無奈地問:“他是侍寝的,你是陛下,哪裏有什麽交給不交給的說法呢?再說了,容公子陪伴陛下這麽久,這些事情他早該懂了吧?”
裴衡聽此不由帶了一絲得意的笑意,他走到向北寒面前,壓低聲音道:“北寒你還不知道,華容為了朕,還沒有伺候過謝南弦……”
不等向北寒詫異,突然裴衡又想起什麽似的,道:“對啊,當初謝南弦都願意為了華容,不顧全朝反對,要讓華容入妃籍。如今朕也可以啊,朕理應給華容更好的。”
“讓容公子入妃籍想來又會讓衆位大臣非議,”向北寒勸道,甚至拿出謝南弦說事:“當初人人都反對謝南弦,陛下也是抓住這樣的機會……所以這樣的事,還請陛下三思。”
裴衡搖搖頭,他看着向北寒的眼睛,認真道:“當初朕能逼宮成功,是因為謝南弦軟弱無能。而今天沒人敢說反對,因為能征服一個國的,是勢力而不是血統!”
向北寒忍不住想要跪拜,從一開始他就是被裴衡這股氣勢所吸引,然後義無反顧地和他合作,哪怕是在最危及的時刻,他依舊毫無保留地信任他,相信他會力挽狂瀾,扭轉乾坤,結果自然沒有讓他失望。因此他只好點點頭:“陛下說的有理,雖然入妃籍會讓幾個重臣有異議,但想來只要陛下下了旨,他們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不是。”裴衡搖頭。
向北寒疑惑:“不是什麽?”
裴衡摸着龍袍腰帶上的流蘇,緩緩道:“朕沒想過讓華容入妃籍。”
“陛下英明。”向北寒不知為何心裏一松,道。
誰想裴衡卻是淡淡笑起來,他看着殿外仿佛看見了什麽好看的東西,說:“朕要的,是讓華容成為朕的皇後!”
成為朕的皇後,朕的江山便有他的一半。
向北寒呆愣,這下不管出于私心或者是為大局着想,他道:“陛下萬萬不可啊!”
封男寵做皇後?這是前無古人的事,裴衡敢這麽做一定會遭到全部人的反對,這樣虎視眈眈的大澤和荒蒙一定會起兵讨伐。
裴衡卻想已經決定了,他将手抱起來,走了幾步,道:“朕相信這是華容想要的,既然他要,朕就一定要給他。北寒,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了,你能明白朕對華容的心意嗎?”
“陛下,恩寵的方式有很多,不是只有封後這一個做法。”向北寒已經跪下了:“清平王還在去往漪州的路上,他還未斬草除根,如今做出這種決定是不行的啊!”
“北寒,朕知道這件事很難……”裴衡想了想,他說:“所以,朕需要你幫忙。”
向北寒一愣,裴衡卻已經将自己的計劃全部說給了他聽。
向北寒退出來,外面伺候的宮人喚他“鎮國将軍”,他不耐煩地點點頭,加快步子離開了這裏。
他是鎮國将軍,這也就注定了他是臣而裴衡是君,君臣之間,每日上朝觐見,卻注定不能永遠朝夕相伴。
是的,他喜歡裴衡,從初遇時便喜歡了。
彼時他是才得到資格進宮的向将軍,他雖然生的清秀,但因為常年在軍營,因此許多文人禮節是弄不清楚的,盡管進宮之前,他的父親還請了專門的禮部太監出來教他禮儀,但向北寒不想學,他一直覺得一進宮便動不動就要點頭哈腰實在窩囊,是男人就該拿出真刀真槍比試一番才對!
因此他剛踏進議政大殿就出了笑話,他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裏。而其他大臣仿佛故意要看他的笑話,也都三緘其口,不肯告訴他,只偷笑着看着他在人堆中轉來轉去。
這時候聽見有太監穿皇上駕到,他慌亂随意站了一個位置,他身後那個人卻一把抓住他的衣裳一推:“這位将軍大人站錯了,這不是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