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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出去前向北寒看見華容的背影,心裏微微黯然,看來華容并不是他心中想的那種只是攀附權勢的人,他對裴衡是有情的……

出了皇宮,他又一個人往将軍府而去,因着他做了鎮國将軍,裴衡指了新的宅子給他,較之之前更加寬廣,但他只覺得新的宅子無一不透露着寂寞。

次日一早,華容悄悄換了侍衛的衣裳,跟在向北寒的侍衛隊裏去了大殿門口。

大殿裏先是各位大人上報奏折,各種事情交代完後,裴衡身後的公公尖細着聲音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裴衡下意識去看向北寒,向北寒頓了頓,終于站出來,道:“陛下,臣還有一事要奏。”

“愛卿請說。”裴衡微微一笑,按照他和向北寒說好的,接下來向北寒會說“後宮無主”,裴衡便順勢說“既然無主,而且後宮只有一個容公子,這樣就将容公子封後,掌管後宮吧!”

可是向北寒卻突然改了話,他說:“陛下如今正值壯年,是為皇室開枝散葉的時候。臣附議,可以開始選秀入宮了。”

“愛卿說的,是什麽?”裴衡皺眉。

這時候卻有好幾個官員附和:“将軍說的有理。”

“此事可以交給禮部準備了。”

“……”

裴衡去看向北寒,但向北寒已經将目光移開了,裴衡便幹脆道:“選秀之事可以暫時擱下,但後宮還沒有一位正規的主人,朕打算……”

話還沒有說話,華容一身侍衛裝扮已經從外面進來了,他跪在大殿上:“參見陛下!”

“來人是誰?”幾位大臣問,裴衡已經站起來,問:“你怎麽來了?快回去。”

華容擡起頭來,他說:“華容今天來這裏,已經犯了宮規,待會兒自會下去領罰,但請陛下聽華容說幾句話。”

裴衡只是看着華容,華容便道:“能侍奉陛下已經華容莫大的福氣了,誠如華容之前所說,其他的東西華容不想要也不敢要。衆位大臣說的很對,選秀入宮,這本就是一個君王的責任,陛下,華容懇請陛下同意選秀。”

裴衡眉心亂跳,他看向向北寒,大概也猜到發生了什麽,他先讓人帶着華容下去,自己做回龍椅沉默。

一位官員這時候上前:“陛下,臣家中小女今年有十又六,正值年華……”

向北寒不由在心裏默念一句“找死。”

果然聽得裴衡生氣喝道:“閉嘴!馮司馬,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朕告訴你,就算朕要選秀,你馮家的女兒朕都看不上!”

馮司馬吓得忙跪下請罪:“臣惶恐。”

裴衡冷笑一聲,道:“選秀一事先擱下,各位還是把重點放在朝堂之上吧,退朝。”

向北寒忙看向裴衡,裴衡也掃他一眼,一雙眼睛裏都是疏離。他記憶裏的裴衡永遠都是溫潤如玉的,如今這番模樣顯然是自己觸碰了他的禁區……華容就是他的禁區,這不得不讓向北寒更加悲哀。

華容去刑部領了板子回來,玲珑吓了一跳,一早他便看見華容出去,沒想到回來卻是帶着傷。她跑過去扶着華容,追問:“你這是怎麽弄的?如今後宮就容公子你一個人,你還能得罪誰把你打的那麽慘?”

華容疼得說不出話,但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玲珑這般咋咋呼呼的樣子,自己是有多久不曾見過了?他笑着指了指裏面,玲珑忙扶着他進去,鋪了軟墊讓他趴好,自己下去拿金瘡藥和熱水了。

玲珑取了藥,又吩咐宮人下去打熱水。她正想着要不要去請太醫,這時候卻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玲珑轉過頭,冷不防看見是裴衡,吓了一跳,忙跪下了:“見過陛下。”

“噓。”裴衡讓玲珑小聲一點,又問:“你家公子呢?”

玲珑想到華容的傷,忙換了委屈的神色,支支吾吾說不清楚。裴衡便嘆口氣,接過她手裏的藥道:“你下去吧,這裏朕來就是了,”

玲珑答應退下。

裴衡看着手裏的藥,搖搖頭,踏步走了進去。挑開簾子,見華容果然趴在床榻上,他将金創藥倒在手心裏,正打算替華容上藥,不料只是輕輕碰到華容的傷口,他就突然疼得叫了一聲,說:“玲珑啊你可輕點……”

裴衡好氣又好笑地輕輕拍了一下華容,果然華容立刻氣得轉過頭來:“玲珑你要再這麽不聽話,我就……”在看到來人是裴衡後,華容立刻蔫了,他說:“見過陛下。”

“你還沒說呢,你打算如何?”裴衡笑問。華容自然不敢回答了,他擺擺手說:“沒什麽沒什麽,華容一個人躺着無聊,随便吼兩嗓子解解悶兒。”

“華容,對不起。”裴衡默了默:“是朕沒有沉住氣,反而害了你。”他小心的用指尖将藥膏抹勻,用眼神示意華容自己拉一下褲子。

華容一開始還有些羞赧,随後也顧不得其他了,清涼的藥膏帶走了傷口上的灼熱,他松了口氣,暗道,這刑部的板子到底不比當初唐钰芷的板子厲害。

裴衡将藥瓶放到一邊,他看着還在自己偷偷揉傷口的華容,不由問道:“華容,你願意做朕的皇後嗎?”

華容動作一滞,随後他笑起來:“只要能陪在陛下身旁,能不能做皇後又有什麽要緊的呢?”

“那你真的能看着朕選秀納妃嗎?”裴衡問,華容眼裏的神采暗淡下來,其實早就知道的,什麽後宮只有你一人這種話不過是說說而已,君王總是會有君王的無奈。

他說:“你如今是皇帝了,這樣的問題不可再問,顯得小家子氣呢。”

裴衡摸了摸華容的頭發,道:“就算如此,今日你又何必來大殿吃這一頓板子呢?”

“因為華容怕,怕陛下記得不夠深刻,若是華容受的這一身輕傷能讓陛下記住今日莽撞,想來也是值得的。”華容勉強支起半個身子與裴衡對視:“陛下,江山來之不易,總要仔細打理才對。”

“朕都知道,只是怕委屈了你。”裴衡嘆口氣,華容小心伸出手握了握裴衡的,裴衡下一刻将華容的手握在手心,兩人看着對方,最終相視一笑。

而端着熱水站在外面的玲珑,看着面前的兩個人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看的清楚,方才華容臉上的深情是在看着謝南弦時所沒有的。

而後宮這一件事,終究在朝堂上掀起了波瀾。

隔三差五便有數本折子上谏,說是請陛下選秀,不可獨寵華容一人。

裴衡看的頭疼,卻也不找向北寒商量,只一個人悶着拖延。又過幾日,荒蒙的北姜傳來消息,說是為了北姜和大沄的發展,希望能和大沄結秦晉之好。大沄如今沒有皇子,看來北姜的目的很明确,他們打算派一個皇室公主前來通婚。

裴衡煩憂,怎麽選秀一事還沒處理好,這北姜又來一個公主?

荒蒙是許多部落小國組成的,而如今最大的兩個國家便是北姜和南洺。雖說小國,但北姜畢竟是唯一能在荒蒙牽制南洺的國家,斷然拒絕怕是不理智,而且根據使者傳話,這北姜公主已經出發了快半個月,到達大沄怕就是在這幾日。

這北姜公主裴衡倒是有印象的,當初謝南弦登基也在自己的授意下進行了一次大選,北姜和南洺都派了人過來,北姜公主一身火紅的緊身袍子,惹眼得很,經過她的宮人莫不要多看幾眼,而她一直高高地擡着頭,目光看着遠處,但就是不落在謝南弦身上。

後來謝南弦走到她面前,忍不住問:“公主你一直看着前方,但晃了幾次也不曾看着朕,難不成公主眼神不太好?”

北姜公主輕蔑一笑:“不怕得罪陛下,陛下這樣柔弱的模樣不符合邈染心中男兒的形象,因此,不曾打算入選。”

謝南弦一愣,随後笑起來:“那朕非要選你呢,你該如何?”

“這個……”邈染想了想,随後她盯着謝南弦的眼睛,荒蒙人的瞳孔大多呈藍色,而邈染的更是藍的通透,如同大澤盛産的寶石,只聽她一字一句道:“若陛下真要把邈染扣下來,那邈染要做皇後,陛下能答應嗎?”

裴衡當時聽得這個丫頭如此大膽,加上看到一旁唐钰芷氣得臉色鐵青,一個沒忍住卻是輕輕笑出了聲,随後邈染便立刻轉頭過來看着他,問:“你笑什麽?”

裴衡記不得自己如何回答的了,只記得自己仿佛随意贊美了她幾句,便應付過去了。

後來邈染沒有被選,就算謝南弦對她再怎麽感興趣,但畢竟還要顧及相國的面子。

所以這次邈染竟然主動來大沄,想來事情并不簡單,裴衡頭疼地扶住額頭,這個公主怕是不好打發。

北姜要和親的消息也傳到華容耳朵裏,他想了想,若是北姜真的能和大沄結親也不錯。經歷大澤一事,想來皇甫景和裴衡都心存芥蒂,短時間要合作怕是也不可能,如今北姜送上門來,也算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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