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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邈染進宮第一件事不是熟悉環境,而是立刻出了價錢,讓人去找司制庫連夜替她做了兩面旗子,上面的內容不用宮人禀報,裴衡就知道那上面是什麽內容。

果然,夜裏聽了玲珑看完回來禀報,華容笑得頗有些花枝亂顫。玲珑氣鼓鼓道:“這國色天香香不香我不知道,總之這蕙質蘭心就看這公主的做派定然是沒有的!”說完後她才注意到裴衡也在,生怕自己這樣讓裴衡以為華容沒有好好管教,忙道:“陛下不要誤會,是玲珑自己嘴巴胡說的。”

裴衡只嘆了口氣,無奈地看了看華容。華容笑笑,道:“看來這個北姜公主是真的想留在這裏了。”

“若是有什麽親王,朕自然願意結交北姜的,可是眼下只有一個清平樂……”說到這裏裴衡便不再講了,只是沉默地看着華容。

華容則是淡淡一笑,他拍拍裴衡的手:“其實北姜公主也算一位妙人,至少眼下看來,她對陛下你的情誼是真的。”

“你這麽想?”裴衡目光微微一凜。華容點點頭,不料裴衡突然站起來,有些生氣道:“你說這些做什麽呢?”

“陛下……”華容想了想,道:“其實大臣們說的不錯,陛下的江山怎麽說也要有一位繼承人的。”

“朕為了和你在一起,不惜與朝堂上所有人反抗,甚至北寒也和那幫頑固站在一起!”裴衡死死盯着華容的眼睛:“你不體會朕的良苦用心也就罷了,為何變得和那些人一樣呢?”

“陛下……”華容不是不明白,就是因為明白他才這樣為裴衡做打算。

可裴衡已經氣上頭,他直接就往外走,沒有多停留。華容看着他的背影,只是默默地目送着他離開攬月殿,随後他才讓玲珑去把宮門關上。

他總覺得裴衡在這件事上變得很不理智冷靜,君王雖說勢力不可或缺,但也萬萬不可丢失了朝堂支持和民心。其實裴衡的心意他如何不知呢?但華容更明白,坐在龍椅上的人,根本不會有兩情相悅,攜手同老的感情。

裴衡出了攬月殿,回頭見宮門關上,氣得斥退身後的宮人,自己一個人賭氣地往前走。

宮人們自然不敢真的退下,都遠遠跟在後面,看裴衡要去哪裏。裴衡走了一會兒,終于清醒一些,雖說知道華容的好意但心裏依舊堵得慌,他一直以為無論別人再怎麽說,至少華容會跟自己站在一邊的。

這麽胡思亂想着,突然聽見一陣琴聲,琴聲哀轉久絕,琴音清冽,如同寶珠落入玉盤。

“是誰在彈琴?”他問,跟在後面的宮人忙上來回答:“是從前面北姜公主的宮殿傳來的。”

琴聲停止,裴衡正打算離開時,突然又想起一陣幽幽琴聲,這一曲裴衡不曾聽過,細細聽來,卻覺得心裏多了幾分憂思。這麽聽着,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前面走去。

宮殿裏的邈染正吃着點心,琴自然不是她彈的,她側頭去看在屏風後面的醜奴,搖搖頭,然後繼續就着熱茶吃點心,大沄的飯菜她吃不慣,但這點心還算不錯。

這時候她的侍衛進來禀報:“大沄皇帝到門口了。”邈染忙一個激靈坐好,迅速将點心塞到桌下,然後讓人把一把琴放到自己面前,假裝摸了摸琴弦,在裴衡進來的那一刻示意醜奴停止,自己也裝模作樣地将手從琴弦上離開,沖着裴衡一笑:“邈染見過陛下。”

“沒想到公主琴藝如此精湛。”裴衡贊嘆。

邈染微微一笑,看似無比愛惜地摸了摸面前的琴,輕聲道:“邈染在北姜也習慣了每日彈彈琴,看看書,不過因為沒有人可以教導一二,彈琴什麽的也只能自己摸索摸索,彈得不好,讓陛下見笑了。”

“公主無需謙虛,若是真的沒人指導,公主可算是無師自通了。”裴衡笑笑。

而一旁的侍衛都噤聲不說話,他們用一種看怪物的目光盯着自家公主,什麽時候她的臉皮竟然能如此之厚,厚到令人發指!

“陛下這麽晚來,是有什麽事嗎?”邈染無比嬌羞地問。

裴衡是琴聲停止了才回過神來自己踏進了邈染的宮殿,聽此不由有些不知所措,幸好他看了看周圍,才咳了咳道:“朕聽說公主一來就把伺候在這裏的大沄宮人給趕了出去,可是他們笨手笨腳,讓公主生氣了嗎?”

“這倒沒有,”邈染笑笑,她總不能告訴裴衡是自己嫌棄這幫大沄奴才做事扭捏,便不願意讓他們伺候了吧?于是她又一笑,道:“只是邈染向來不愛太多人伺候,便讓他們各自退下了。”

裴衡點點頭:“看來公主也是一個體貼宮婢,平易近人的人。”

邈染聽此再次嬌羞一笑。

裴衡也陪着幹笑兩下,兩個人沉默一會兒,終于是邈染忍不住問:“陛下還有其他什麽事嗎?”

裴衡看到邈染的琴,便又問:“不知道方才公主彈得是什麽曲子,朕還未曾聽過。”

邈染沒想到裴衡會問這個,她想了一會兒,記得醜奴是把這個曲子的名字寫給自己看過的,但現在卻想不起來了,她這樣為難的樣子讓裴衡誤以為是不方便告知,便道:“深夜驚擾公主是朕的過錯,如此便不打擾公主休息,朕先回去了。”

“诶?”邈染一愣,看着裴衡頭也不回地離開,最後她認為這是裴衡害羞了……一旁的侍衛都用糾結的目光看着她。

邈染瞪回去,然後問:“那個,你們真的覺得這什麽曲子好聽?”

侍衛們一聽,終于認識到原來自家公主也是聽不懂這些斷斷續續的玩意兒的,都激動地搖頭,邈染呼吸一滞,便正打算要問“既然聽不懂,當初鼓掌好玩啊?”但轉念一想,雖然聽不懂,但今夜裴衡畢竟是因為琴聲才來的,便直接叫醜奴出來,道:“我又把曲子的名字搞忘了,你寫給我看看。”

醜奴依言取了筆,彎腰在紙上寫下四個字——将離未離。邈染看不懂,卻也不好意思問,便故作明白的将目光收回,這時候她又看見醜奴的眼睛,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讓人看着這雙眼睛便會猜測這人一定是個好看極了的人,于是她不由自主地伸手過去,直到碰到醜奴臉上的鐵皮面具她才想起什麽似的縮回來。嘆口氣遺憾道:“唉,好好的怎麽就傷了臉呢?”

醜奴聽此,将頭微微低下,邈染也知道方才的話定然是傷害到了醜奴,便移開目光道:“你別傷心,雖說本公主不知道你之前是遭了什麽罪,但你放心,今後不會再有人随意傷害你了!當然,本公主除外。”

醜奴聽了點點頭,邈染便讓他退下:“你下去休息吧,明日再來教我彈這首曲子。”

等醜奴退下,邈染看了自己的侍從一眼,又輕輕嘆了口氣。侍從們集體覺得受到了輕視,正打算争辯,邈染便幽幽問:“你們誰會彈?”

侍從們都沒有回答,別說彈曲子了,這麽久了他們腳一把琴上有幾根琴弦都還沒有搞懂。

邈染再幽幽看他們一眼,吐出兩個字:“沒用。”随後她便起身回房去了,之後還不忘端走了一盤點心。

次日,裴衡夜裏拜訪北姜公主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整個皇宮便都知道了。裴衡也懶得解釋,畢竟他的确去了。

朝堂上的大臣都表示很滿意,已經有人說要挑選日子請北姜公主正式入住大沄後宮。

裴衡沒有做出答複,他更在意的是華容的反應,因此他下朝以後便讓人過去看看華容那邊的動靜。自己則漫不經心地批奏折。

宮人來報“向将軍求見。”

裴衡想到之前的事,他也不是一個小氣的,愛斤斤計較的人,眼下華容沒什麽大礙,他也不再怪罪向北寒,想了想,便讓人請他進來。

“北寒,”他仍是用了舊稱,這讓向北寒微微松了口氣,裴衡問:“你來找朕有什麽事嗎?”

“臣想問陛下,他們說陛下昨夜拜訪北姜公主,可是真的?”向北寒悶聲問。

裴衡點頭,正要說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向北寒便急道:“臣以為北姜公主不适合入住後宮,她身為一個女子,行為作風如此高調,怕是影響以後後宮妃嫔們,因此實在不宜留在後宮。”

聽此裴衡不由皺眉,他問:“當初勸朕選秀入宮的人是你,如今後宮住進一個女人,你又是第一個出來反對,北寒,你究竟是要朕怎麽樣?”

“臣……”向北寒答不上來,但就是覺得有些委屈,是啊,他這麽做的确有些前後矛盾,而且說這些話也遠遠輪不到他這一個将軍,可是為什麽要說這些呢?向北寒悲哀想到,還不是因為喜歡你嘛!

他最後還是沉默着退下,裴衡見他如此也是疑惑地搖搖頭,繼續看下一份奏折。突然有一句話吸引了他——謝氏餘孽,理應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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