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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醜奴忙繼續忙活起來,後來他将一把琴抱過來遞到邈染面前,用手擡了擡,示意邈染可以用這個。

邈染接過來,醜奴自顧自替她調好了弦。這時候偏偏有點點陽光照進來,那些溫暖的光芒突然出現在醜奴的眼睛裏,邈染一時間有些呆愣,這時醜奴卻把琴撥出一個音來,“噌”,邈染忙回過神來,問:“可以了嗎?”

醜奴點頭,自己抱着瑤琴坐在對面,手輕輕擡起,聽了許多次,邈染也知道這是一段《将離》。

不知為何,今日無人打擾,邈染端坐在一旁,竟然從這裏面聽出好多情緒,她一個沒控制住就掉了眼淚,後來還是醜奴取出一方絹子遞到邈染面前。

“多謝。”邈染竟也不嫌棄這是醜奴個人的,她擦擦眼淚,似乎聞到淡淡的草木味道,她便突然湊到醜奴身邊一聞,果然是他身上的味道。

醜奴被邈染的舉動吓得往後一退,直接坐在了地上。邈染笑道:“你怕什麽,本公主又不會對你做什麽。”

“……”醜奴慢慢坐起來,似乎是要離開。

邈染忙在他的背後道:“記住了,夜裏你過來親自教我。”醜奴回身點點頭,往外去了。

邈染低頭看見自己面前的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道:“你那麽醜,我才不會有什麽其他想法呢!”

這廂裴衡終于是拉下了面子去看華容,走進攬月殿,看見華容正坐在亭子裏研究一把瑤琴。

“華容,你在做什麽?”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他的臉上的也帶了笑,但還是故意問了。

華容起身行禮,随後将裴衡讓進亭子裏,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不妨說給朕聽一聽。”裴衡笑道。

華容便把自己對邈染的猜測與裴衡說了,裴衡聽了也道:“朕也覺得奇怪,沒聽說邈染公主琴藝如此精湛。難不成她的人中真的藏了一位優秀的琴師?”

“怕就怕在不僅僅是一個琴師。”華容道:“我就是想着,邈染公主對你有所保留,不知道來意為何。”

“你覺得她會害朕?”裴衡問。

華容不置可否:“說不準,還得再看看。”

知道華容依舊是一心為自己,裴衡自然心情高興,他想想又問:“朕聽說你給了邈染公主一些布匹?”

“嗯,其實也算不得什麽禮物。”華容嘆口氣:“大沄民風淳樸,比不得北姜豪放,我看着她一身輕薄紅衣實在有些讓人不能直視,便送了她一些。”

裴衡便笑笑不再多問,又讓人收拾收拾,自己打算在這裏用晚膳。

今晚的湯是山藥烏雞湯,華容不愛吃這些藥味太重的東西,便也不碰,裴衡卻是自己取了碗來,盛了一碗到華容面前:“嘗嘗吧,補身子的。”

華容皺眉看了看雞湯,随後又看着裴衡:“陛下,我為何要補身子?我好得很的。”

“華容。”裴衡頓了頓,然後才幹咳兩下,道:“事到如今,你已經是朕的人了。”

“華容一直都是。”

裴衡滿意地點點頭,随後才緊緊抓住華容的手:“可是我們到現在還沒有……華容,朕是不着急的,只是有時候會覺得不夠确定。”

“陛下,我……”華容能感覺到自己手上的那只手越來越緊,随後他輕輕端起雞湯,一飲而盡。

碗還沒有放下,裴衡已經撲上來将華容抱住,唇齒間都是山藥的味道。

伺候在外的宮人都很有眼力見地悄悄退下,玲珑站在外面,聽見內殿偶爾傳來的幾聲輕響,面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殿內的裴衡已經只剩下一件松松垮垮的裏衫在身上,他輕輕抱住微微顫抖的華容,溫柔吻了吻他光滑的背脊,道:“華容別怕。”

華容沉默着點點頭,裴衡輕笑一聲,将華容輕輕翻轉過來,他說:“華容,看着我。”

華容眼中帶着迷蒙的水汽,他往裴衡看過去,心裏的不适感越來越嚴重。

終于在感受到裴衡的手慢慢撫摸到自己後面時,華容推開裴衡,捂住快要掉落的衣裳跑出內殿,在外面找到一個不知道用來做什麽的瓷缸便吐了出來。

玲珑看着華容出來,忙過去替他拍背順氣,又遞過一杯水來,問:“公子怎麽了?”

華容喝了水,只搖頭也不回答。玲珑雖然着急,卻也沒有法子。

過一會兒,華容自己理了理頭發,又往內殿去了。

裴衡已經穿好了衣裳,方才外面的動靜他也聽見了,卻實在沒想到竟然會如此。他的華容為何突然這麽排斥他?因此他看着面色有些蒼白的華容走進來時,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去接住他。

“陛下。”華容弱弱地喚了一句。

裴衡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華容過來坐下。華容點頭過去了,裴衡小心将華容攬入懷中,問:“為什麽不行呢?”

“對不起……”華容靠在裴衡懷裏,這是為何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裴衡拍拍華容的背,然後讓他躺在床榻,道:“沒事,或許是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朕,朕可以再等一等。”

又坐了一會兒,裴衡守着華容睡着,自己便起身出去了。玲珑還守在外面,裴衡側眼看她,吩咐道:“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玲珑答應說是,等裴衡走遠了,她才悄悄走進內殿,将燈都熄了,她在黑暗中看着華容的臉,靜靜的,像是突然被人點中了xue道。

次日華容醒來,他沒換衣裳,依舊是一件淡藍色的袍子,起身後直接去了後院。

玲珑進來伺候的時候不見人影,正打算出去找,就有宮人進來告訴她華容的去處。玲珑說知道了,讓人在內殿等着,自己悄悄去了後院。

華容縮在一邊的石凳上,玲珑走到一旁蹲下,道:“容公子,我們先換衣服吧。”

華容卻突然看向玲珑,他問:“玲珑,你有清平王的消息嗎?”玲珑一愣,卻沒想到華容想的人是謝南弦,她後來搖搖頭,道:“奴婢出不了宮,知道的消息也是聽他人傳的……”

“若是要從荒蒙進入大沄,是不是要經過漪州?”華容問,進宮許久,他也忘了外面許多事情。

玲珑也不清楚,只知道漪州是往荒蒙的那個方向。華容又道:“漪州地處險要,那兒的邊緣有一個通往荒蒙的關口,北姜公主來大沄一定是要經過漪州的才對。”

玲珑忍不住勸道:“公子還是不要多想了吧,就算如此又有什麽用呢?清平王沒有陛下的吩咐不能回都城,這是下了聖旨的。”

“若是清平王在漪州好好的自然沒事,只是我的心慌得很,北姜公主路過漪州,想來或多或少也該知道清平王的一些事情才對。”

“那公子打算如何?”玲珑問。

華容起身緊了緊衣裳,玲珑這才叫看到他竟然連鞋子也沒有穿,便忙讓侯在裏面的宮人取鞋子來,華容卻是自己赤腳走進去,随意換了一套衣裳,便又往邈染那邊去了。

一路上華容也覺得自己過于沖動了,邈染公主有沒有經過漪州還不曉得,就算經過了她也不一定會說……正胡思亂想着,卻已經到了宮殿門口。

宮門虛掩着,想來是邈染帶進宮裏的侍從不多,甚至沒有安排守在外面的。他只好自己推門進去,可手剛碰到門,門卻被裏面打開了。

是個帶着面具的神秘男子,華容看着他背上的瑤琴,心想估計彈琴的便是這位了。那人很快錯開目光,散亂的頭發将他露出來的眼睛也一起遮住了,見華容沒什麽吩咐,那人便又往回走去。

華容叫住他,問:“請問邈染公主在哪裏?”那人背着手,用手指了指一個方向。華容好奇問:“你為何不說話?可是不舒服?”

那人搖搖頭,華容便又問:“難道是嗓子有什麽嗎?”那人點頭,想來不願意在這裏耽擱太久,快步離開了。

那人帶個華容的感覺很熟悉,但華容又想起自己前來是為了找邈染的,便又忙着往方才指的那個方向去了。

邈染果然在,他的侍衛們守在外面,将華容攔在外頭,說是他們公主正在換衣裳。其他人不能随意進入。

華容便停下腳步,又問:“那你可不可以替我通報一聲?我有急事找公主。”

“等公主換好衣服,若是高興自然願意見你,請公子再等一等吧。”侍從們顯然也沒有把後宮裏的一個男人放在眼裏。

華容只好等在外面,聽得屋內有聲音,但他卻也不好催促,不一會兒卻見方才那個琴師走過來。

侍從們竟然沒有阻攔,直接讓他進去,模樣看起來甚至有些恭敬。華容正疑惑着,邈染公主卻出現在內殿門口,見到華容高聲道:“容公子,你來做什麽?”

華容忙行了禮,道:“又來叨擾公主是華容的不是,只是華容有一個問題想來問問公主。”

“有什麽進來問吧。”邈染道,随後又沖着幾位侍從吩咐:“今後容公子來,直接放人進來就是,不準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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