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讨伐
另一方面,楊潔萬萬沒想到,她自己那套掩耳盜鈴的理論,還是太天真了,因為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這天,她走進部門辦公區域的時候,就瞥見一大群人簇擁在一起,腦袋貼在一塊兒,不知在看什麽。
更奇怪的是一見到楊潔進來,大家立刻作鳥獸散,那種不自然的做作的神态,讓楊潔滿腹疑問。
更奇怪地還有,今天在公司不管走到哪裏,楊潔總感覺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而等她一回頭要去确認的時候,大家立馬又恢複如常了。
“搞什麽東西?難道我臉上寫字了,背上畫符了?”
可是楊潔在洗手間對着鏡子照了半天,都沒看出自己哪裏異常了。
吃完午飯,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楊潔,依舊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困惑的時候,工作群裏有條新消息跳了出來,楊潔不經意地點開一看。頓時如五雷轟頂。
原來是有人轉發了一條娛樂小報的新聞推送,标題是《程少夜會女主播,億萬豪門繼承人究竟情歸何處?》。
楊潔看到新聞标題下緊跟着一張程君銘車尾的照片,車子停在自己小區樓下,而楊潔則是一身居家打扮,笑意盈盈地上了程君銘的車。
這是……楊潔一下想起來了,就是幾天前發生的事,那天楊潔和程君銘還鬧出點小摩擦的呢。
楊潔腦袋嗡得一聲炸響了,她迅速浏覽了圖片下面的文字。講的大概是作者根據楊潔在程君銘車上逗留了将近一個小時而YY出來的不堪的故事情節……
楊潔出于本能地厭惡和反感,還沒看完點了關閉,把手機狠狠扔到了桌上。
但很快又不甘心,她想仔細研究下文章裏的蛛絲馬跡,到底是誰跟蹤了程君銘,誰如此扭曲事實,明顯要抹黑他們兩人。
但等楊潔再次打開工作群的時候,哪條消息已經被撤回了,而群裏面,卻是死一樣的寂靜。
很明顯,這是那位同事的一次誤發。
楊潔總算知道,這一天大家在自己背後奇奇怪怪的竊竊私語,并不只是自己的幻想。
楊潔在辦公室裏氣得捶胸頓足,就差要原地爆炸了。
不行,就算要爆炸,她也要做一枚人肉炸彈,和幕後的卑鄙小人同歸于盡。
楊潔打開電腦,上網搜索類似的消息,這才吃驚地發現,竟然已經有上萬條記錄。
楊潔點開了一個還比較靠譜的主流網站的頁面,新聞和圖片她已經并不新鮮了,直接跳到了最下方的評論和留言區。
不出楊潔的意料,大家幾乎都站在肖美美那一邊,對自己進行着無情的口誅筆伐。
“滾粗!”
“第三者無恥。”
類似這種還算是輕的,還有很多很多不堪入目,讓人聞之色變的字眼,像一根根毒針,一下下地戳在楊潔的要害。
楊潔在公衆的眼中簡直成了十惡不赦的千古罪人一樣,或許,僅僅是因為她的存在,擊碎了大家對于美麗童話故事的憧憬和幻想。
亦或,僅僅因為楊潔疏于打扮,看上去并沒有肖美美那麽讨巧可人。
亦或,只因為她是那個後來者,而大家早已對肖美美先入為主了。
不管如何,楊潔都輸得一敗塗地……
她憤懑地敲擊着鍵盤,在自己的微博下敲打出一篇長達五六千字的內心獨白,希望能将事實的真相還原給公衆。
可卻在最後一步,即将點擊發送的時候停下了。
楊潔想,自己算什麽?
這個念頭猶如一盆冰水,将楊潔火熱的心給澆得拔涼拔涼的。
是啊,她算什麽呢?
既然大家已經認定了肖美美才是應該站在程君銘身邊的那個女孩,而她,不過是暗夜中的一個影子,卑微得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拿什麽去争,拿什麽去奪,拿什麽為自己澄清呢?
算了,不過是越描越黑罷了。
楊潔把自己辛辛苦苦碼了三個小時的字一鍵清空了,看着微博下面越演越烈的留言,索性關閉了評論,退了出來。
就在此時,程君銘的電話一聲接一聲地響了起來。
楊潔現在看到程君銘這三個字就好像見鬼了一樣。她捧起手機,好像觸到了一樣足以把她給焚毀的東西,于是當機立斷關了機。
楊潔再也坐不住了,拿起自己的包,趁着還沒到下班高峰,趕緊逃離公司,生怕和那些背後追着自己的影子撞到一起。
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她搭乘的那部電梯裏,沒有別人,卻有肖美美。
肖美美看見楊潔走進來,跟丢了魂一樣,連樓層都不按。
“去哪兒?”肖美美問楊潔,眼睛卻根本沒把她看進去。
楊潔按下了“1”,然後又退回到電梯的角落裏。
電梯中途停了一下,肖美美先到了。
在她邁步走出去的檔口,她清清楚楚地聽到她說:“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等楊潔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電梯門早已合上了。
楊潔像被困的野獸一樣,氣得在電梯裏又是抓又是撓,恨不得把門踹開,把肖美美那個賤人拎回來大卸八塊。
可她還是理智的。
如果真要把楊潔體內的理智和勇敢拿來比一比重量的話,理智大概有九分,而勇敢只有一分。
理智讓人痛苦,不過勇敢往往才是真正的勇敢。
電梯到達一樓,楊潔在自己的淚水就要決堤之前沖了出去,一路小跑着上了車。
楊潔駕車在路上漫無目的地兜着,她不知道去哪裏,也哪兒都不想去。
車子狹小的空間此時成了她唯一的避風港,關上窗,就是她一個人的世界。
平常只要上了車,她就會習慣性地打開廣播,但今天,所有這種傳播的媒介都讓她害怕。
信息社會,信息一旦爆炸,就會以成百上千的倍數擴散,給事件當事人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從前她都只是隔岸觀火,今天她成了玩火***的人,她真的害怕了。
她甚至想,要不要就此丢下一切,回到自己家鄉的那個小地方去。那裏或許還有能讓自己自由大膽呼吸的餘地。
可是這裏的燈火,這裏的霓虹,還有這裏的人……想到要作別,要舍棄,楊潔又覺得胸口無法呼吸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