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後會無期
“我……”
楊潔試問，自己沒有一點心動是不可能的，但她總覺得還少了那麽一個推自己一把的理由。
“沒事，你可以考慮一下，但是不要太久。
我其實覺得……這個時候，你很需要，也很适合這個工作。
當然，這可能只是我個人的解讀。”
是啊，這是前輩給她的難能可貴的機會，可能也是老天垂憐她無法插翅而逃，賞賜她的機會吧。
“前輩！”楊潔叫住了她，“我願意去！謝謝你！”
前輩側臉，微笑着點點頭。
楊潔的節目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她走出播音室，看到桌上自己的手機在閃爍。
是程君銘發來一條信息：我想你了……
楊潔想，是啊，或許她還欠這段感情一個交代。
于是，她回複道：那我們見個面吧，在我家南邊那個公園，半小時後。
程君銘受寵若驚，喜出望外。
這段時間，他只能靠着每天在電波中聽聽楊潔的聲音來排解相思之苦。
如果他要為楊潔變成一名騎士的話，至少要知道，公主和自己是一條心吧。可楊潔避而不見，讓他無計可施，他本就不是一個會猜心的人。
程君銘趕緊發動汽車，今天無論如何，他都要得到一個結果。
楊潔說的那個公園，緊鄰江城的一條景觀河，程君銘趕到的時候，楊潔已經面朝景觀河，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等他了。
路燈下，楊潔對影成三人，看上去雖然孤獨，但安然寧靜。
程君銘心裏的愧疚油然而生，因為他勢必要再次打破這種寧靜。
“抱歉，讓你久等了。”程君銘一邊說着，朝楊潔走了過去。
楊潔看着他，一日未見，如隔三秋，幾天的時間，早已是滄海桑田了。
程君銘也像是楊潔上輩子認識的那個人。
楊潔搖搖頭，表示對程君銘的遲到并不介意。
“坐吧。”楊潔說。
楊潔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河對面迷離的霓虹之中。霓虹倒映在起伏不定的水面，化為滿眼的流光溢彩。
“以前，我對城市非常向往。
但久而久之，去的地方多了，覺得繁華都市的大同小異，其實挺讓人厭倦的。
連霓虹都不會更多一種顏色。
就像城市裏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一樣。”
“是啊……”
程君銘覺得，自己和楊潔相伴的那些日子，好像才真正活過，其他都是流水線上日複一日刻寫出來的。
“不知道，泰晤士河畔的景色，是不是也和這裏類似。”楊潔繼續看着隔岸的燈火說。
“泰晤士河？”程君銘不懂為什麽楊潔的話題突然跳到了千裏之外，“你要去旅游嗎？”
楊潔笑笑，平靜地說：“不是……我即将被公派到英國……半個月後就走。”
“為什麽？”程君銘看着楊潔的臉，目光中有驚異、有不解，“怎麽會……這麽突然呢？”
“……”楊潔只是低着頭，眼中映出一汪碧波。
“要去多久呢？”這是程君銘最關心的問題。
“還沒定，三五年吧。看我個人的表現，和公司安排吧。”
“三年……五年？你什麽意思？”程君銘問。
楊潔啞然失笑了，“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我這麽認真地和你說分手，難道你聽不出來？”
程君銘情急之下握住了楊潔的手，問：“你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你笑什麽呀？你回答我！”
楊潔收起笑容，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好吧，那我就這樣告訴你，我們分手吧。”
“不！我不同意！”程君銘把楊潔的手掐得生疼，“你不是真心的！”
“真不真心有什麽要緊？
你看看這條河，為什麽要東流，是它的真心嗎？
太陽朝升夕落，美好的時光轉眼即逝，可曾問過我們的真心？”
“我不需要！我不在乎別人聽不聽我的真心，我只問你，你可知道我對你的真心，此時你對我說分手，又是不是出于真心？”
“程君銘，我們別再兜圈子了好嗎？我現在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見。
不管你同不同意，在我們的感情裏，我就走到這兒了，抱歉，我走不下去了。”
楊潔感覺程君銘因激動濡濕的掌心，讓她很不舒服，于是把手抽了回來。
“其實……在來這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要怎麽告訴你分手這件事。
想着想着，自己都覺得可笑，因為我心虛。
我甚至都懷疑，我們開始過嗎？
這些日子，太多的信息把我淹沒了，可怕的是，我在這種難以逃脫的現實中，竟然會開始懷疑和扭曲自己的記憶……
好在，今天終于有人告訴我，原來我們本來就走着兩條不同的路。而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我和你一起走……”程君銘看着楊潔，目光灼灼，“既然你不喜歡這裏，那我和你一起走，天涯海角我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
程君銘，我求你讓開一條路給我走好不好，求你讓開一條路，讓陽光能照進來。
不要讓我覺得那麽冷，那麽疼……”
程君銘一把摟住楊潔的肩膀，說：“不要，如果我讓開，你就飛走了是不是。
我不能，我做不到……”
楊潔試着去打開程君銘的手，卻被他死死地鉗住。
遺憾的是，在楊潔看來，程君銘的掙紮，宛如困獸之鬥，已經不能擊破楊潔冰封的心了。
這短短的幾天，楊潔飽嘗人間冷暖，他人的誤解、譏諷、白眼、玩弄，如果她願意原諒的話，是因為曾經程君銘給過她理想的愛情。
但可惜，這理想的愛情抵銷了過往的歡愉，讓她願意和世界講和，但卻無法再次靠近了。
程君銘突然感覺到臂彎裏的一絲涼意滑落下來，松開手一看，是楊潔的兩行眼淚。
這淚水撲滅了程君銘一切的希望和幻想，所謂覆水難收吧。
楊潔站起來，轉身要走。
程君銘問她：“我們……還會再見嗎？”
楊潔拭去眼淚，擡頭看着天空：“世事難料，或許吧……但我會在心裏祈禱，讓我們後會無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