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為你
“秦公子,我就在門外,以後有什麽事情就喚我。這是皇上吩咐準備的東西,我就先放這裏了。告辭。”說罷,就往門外走去。
秦望川瞥了一眼,發現是一套衣服,還有一些洗漱的東西,她點點頭,然後又叫住了景越,“稍等,我問你些事情。”
“您請講。”景越低着頭,都不敢正眼看秦望川。
“當時你們主子救我的情景,你都記得吧?”
“是。”
“那你講講,他是怎麽救的我。”秦望川認真地問。
景越驚訝地張開嘴,然後一臉為難地看着她,支支吾吾道:“也沒有什麽,就是将您從那懸崖下救上來了。”
秦望川一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樣子,就知道肯定在隐瞞着什麽,于是故作嚴肅地敲了敲床板,低聲說:“你要是不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你那主子可是不會為你撐腰。”
“不是,這确實是沒什麽可說的,在下先行告退。”說罷,便跟逃跑似的往外走,秦望川搖搖頭,随手将床邊還沒收拾起來的碗拿起來,拿出裏面的勺子,随便一甩,景越就馬上停住了腳步,還匆忙倒退了好幾米,然後一眼驚訝地看向秦望川。
只見他的面前直直地插着一個勺子,更令人驚訝的是,那原本是陶瓷制成的易碎物品,都已經插進牆裏了,還是完好無損。
景越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轉過身來說:“看來公子的內傷恢複的不錯。”
秦望川擺擺手,說:“內傷依舊,只是這樣一個動作,不怎麽需要內力幫襯。快說吧,若是再不開口,這勺子可能就是插在你頭上了。”
景越掙紮了半天,這才嘆了口氣,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收拾桌子上的東西,邊收拾邊說:“我從未見過主子那樣失控的時候,您從上面跳了下去,主子看見了,什麽都沒想,第一反應就是也跟着跳下去,我跟在後面也沒攔住,那麽高的懸崖,我都害怕主子再也上不來了。不過好在懸崖下面是一條活水,再加上主子為您抵擋了一部分沖擊力,您沒出什麽事,主子雖然也受了傷但也不嚴重,算得上皆大歡喜。”
“不瞞您說,我自小跟在主子身邊,除了主子的母親以外,我還沒有見過他對任何一個人如此在意,尤其是夫人去世後,主子就變得極為冷,很少對人和顏悅色,能讓主子再次經常透露自己的情緒,也就是您了。”
“我知道作為屬下的,我沒有資格這樣和您說,但是,主子這些年過得真的不容易,既然他都對您敞開了心扉,您也表态了,就對他好一些吧,景越在此,重謝了!”
說罷,他就單膝下跪,秦望川跳下床來,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下一步動作。秦望川把他拽起來,然後扶着自己的腰坐回床上,說:“我這傷還沒好呢,你就省省吧。放心,我對他負責任的。”
景越呆呆地看着秦望川,他怎麽總覺得這話有點怪異呢。不過馬上他就一個激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跑着出了門,一邊跑一邊說:“主子走的時候吩咐了我幫您準備早膳,我忘記了!”
秦望川嘆了口氣,想來自己也真的是餓了。
她慢慢躺到床上,側臉望去,透過朦朦胧胧的窗紙看着外面。心中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也不知道她秦望川何德何能,能夠在如此應該悲痛的時刻,還能對着一個人的臉笑出來。她閉上眼睛,心中幻化成姐姐的模樣,一滴已經冰涼的淚從眼角滑落。
姐,若是你也在我身邊,看到我遇到了他,也一定會很開心的吧。曾經秦鷺拉着她一起對流星發了誓,許諾如果秦望川一日找不到相守終生的人,那她秦鷺也陪着她,姐妹兩個相依為命。
秦望川現在想想,自己裝做個男兒身,取向也沒有問題,那一輩子恐怕都只能孤身一人了,而秦鷺呢,膚白貌美,心性堅強,還是秦家家主唯一的姐姐,追求的人不計其數,但是她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諾言。這麽好的姐姐,如今卻。
秦望川撫上胸口,用力攥緊了手,強行忍住又要噴湧而出的眼淚,她突然坐起了身,原地盤腿打坐,運功療傷。只有在意識集中在運功的時候,心中才能好受一些。
朝堂上。
司空臨安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盯着下面跪着的一位谏官,那人跪着也不消停,渾身抖得跟個篩子似的,但是卻仍然昂首挺胸,大聲道:“皇上,臣鬥膽勸谏,數日不上朝,這可是我鳳元皇帝的大忌,您身為皇帝,上朝和批閱奏折都不得落下,如今臣鬥膽提出,還望皇上恕罪。”
見一個人開了先河,又一大臣走上前去,彎腰道:“皇上,臣還有一事禀奏,自打上次的選妃大典,秦家公子生病失蹤一事之後,您到現在都未封一妃一嫔。當日優良的女子極多,您就是眼光再高,也不能一個都看不上啊。填充後宮之事事不宜遲,您還得多加關注,早做打算。”
這時臺下的大臣們紛紛附和,齊聲請願,司空臨安聽得心中煩躁不已,只想甩袖離去,當初他為何會專門挑選這麽多“賢臣”,臣子是賢惠,可他這個當皇上的就極為麻煩了。再加上他急着想回去看看秦望川如何了,就更加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聽完了所有人的唠唠叨叨,司空臨安擺了擺手,拔腿就走,只留下一幫老臣,搖頭嘆氣。、
司空臨安幾乎是一路連走帶飛地回了寝殿,一開門進去,秦望川正在一動不動地打坐,司空臨安走過去,看着桌上已經涼了的飯菜,無奈地将它們收起來,招收叫來了景越,示意他拿下去,換新的上來。
司空臨安坐到床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秦望川,兩人就這樣一個運功療傷,一個看着對方,靜靜的過了許久,秦望川終于完成了,她讓內力在體內流轉了一圈,然後舒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擡頭就看見司空臨安一動不動地盯着她。司空臨安見她她發現了,馬上将頭扭回來,然後不自然地問。
“如今,身體好點了嗎,待會兒我叫下人給你換藥。”
秦望川笑了笑,說:“沒什麽大礙,過不了幾日就好了,倒是你。”
司空臨安還沒等發問,秦望川就突然站起了身,說:“你把衣服脫了。”
司空臨安瞪大了眼睛,向後退了退,一臉驚訝地看着秦望川。
“快點,別磨蹭。”秦望川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就從床上跳了下來,然後走近他,臉上故意不露出任何表情。
“有事嗎?”司空臨安臉紅得像個蝦米似的,他眼神有些驚慌,秦望川看到如此慌張的他,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秦望川也不再廢話,上前一步将司空臨安按在了牆上,由于她本身的力氣很大,再加上司空臨安生怕再讓她受傷,所以一時之間被牽制在了那裏,無法動彈。秦望川伸手扯開了他的前襟,再一用力拉開腰封,他精壯的上半身就暴露在了空氣中。
“你,你要做什麽?”司空臨安說着,慌慌張張地把自己重新包裹起來,然後看着秦望川,像是之前沒有見過她似的。
秦望川突然間不動了,她低下頭,身子向後退,司空臨安又無暇管自己了,索性敞着就敞着吧,他上前一步扶住秦望川,低聲問:“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秦望川搖搖頭,她伸出手去,将手指搭在司空臨安的鎖骨處往下滑,司空臨安的身體一陣顫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才後知後覺地遮蓋住自己。
司空臨安的身上本來就有許多結痂的舊傷,但是如今上面又覆蓋了一層青紫或者幹脆出血了的傷口,雖然處理過了,但是還是看起來觸目驚心。秦望川的指尖輕輕滑過傷口,感覺心口一陣疼痛。
“這是救我的時候弄的吧。”秦望川說。司空臨安頓了頓,點了點頭。
但是随即他又道:“不過是點皮外傷,不要緊的,也已經做了處理,沒什麽大礙,別管它,飯菜都涼了,你現在重傷未愈,需要調養。”
說罷,他就将秦望川按在床上,然後拍了拍手,景越就端着一個食盒進來了,放在一旁的桌上,秦望川想要坐起身來吃飯,但是很快就被按了回去。
“別起來,就在這兒吃。我喂你。”
秦望川搖頭笑道:“我這點力氣還是有的。何必這麽麻煩?”
司空臨安完全不聽她的,伸手拿過一旁的碗,用勺子挖起一勺粥,遞到秦望川嘴邊,秦望川拗不過他,幹脆聽話地吃了,粥落到她已經空空如也的胃裏,秦望川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饑餓,胃也不聽話地叫嚣起來。
“如今我的待遇當真是見長啊,在龍床上吃飯,還是天子來喂。”秦望川自嘲地說。
司空臨安低下頭,攪動着手中的粥碗,聲音小到秦望川幾乎都聽不清。
“如果你想要,這皇位也可以給你。”
秦望川吓得一口粥差點噴出來,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然後說:“得了吧您,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到時候如果有人知道了咱們的關系,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藍顏禍水。”
“你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嗎?”司空臨安突然問。
秦望川驚訝地看着他,然後自己拿過他手中的粥碗,說:“你想想,我之前就被世人嘲諷為斷袖,為此還搭上了性命…”
“性命?”司空臨安問,秦望川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說:“差點,差點。”
“如今若是昭告天下了,這不就連你也拉進了水裏。古時雖然有龍陽之好的皇帝也不止一個,但是現在輪到你身上,我便不想要後人如此說你。”
司空臨安低着頭不說話,随後道:“那好,你等着,我不會總是這樣委屈你,待時機成熟,我們就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安安靜靜,細水長流,不管外界是非。”
秦望川聽了,嘿嘿笑出了聲,她搖搖頭,然後放下已經吃空了的碗,說:“好,我等着那一天。”
兩人相視一笑,都有些腼腆,氣氛沉靜了很久,秦望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我的家人都怎麽樣了,我醒來這麽久,他們知道嗎?”
司空臨安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無事,我已經派人通知了他們,等你好了,我就陪你回去。”
秦望川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她點點頭,随即又道:“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用你陪着,如今就可以。”
說完,她就想跳下床,但卻讓司空臨安生生攔了回去。他伸出一只胳膊,擋住秦望川,面無表情地說:“不行。”
秦望川被他推了回去,她無奈地看着司空臨安,問:“喂,即便是我承認了心悅你,你也不用這樣控制我的人身自由知道麽,不然哪天我情緒上來了,拆了你的皇宮信否?”
司空臨安擡眼看了看她,沒有搭理她的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團東西,秦望川知道他不想聽的話,想來說了也是白說,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自己看上的是這麽個怪人。
她伸手搶過司空臨安手中的東西,抖了抖,發現是一個紅色的線團,她瞠目結舌地看着,然後說:“你這是,要學習賢妻良母,縫衣服?”
司空臨安不理她,默默地解開那團紅線,然後把秦望川的胳膊拉過來,将一頭系在上面,另一頭自己系上,再抖開。
秦望川擡了擡自己的胳膊,發現這條紅線不長,正好是從床到司空臨安桌案的距離,便知道他要幹什麽了。
秦望川沒好氣地說:“你這是做什麽,我還能偷偷跑了啊?”
司空臨安站起身,将碗筷收拾好,然後坐到了桌邊,撩起袖子磨墨,準備批閱奏折。
他低頭寫了兩個字,然後輕聲說:“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何事,但是我不允許你自盡,我怕我一擡頭,你就不見了,所以只能把我們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