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插足
而對人一向冷淡的司空臨安見了她竟然不是一張冷臉,反而還露出些關切來,輕聲說:“你的傷還沒好,怎麽下床了?”
“我已經沒事了,方才不見你,就找院中弟子問了問,知道你來了望川這裏,于是也跟來了。臨安哥哥不會怪我吧?”林非煙輕聲說,樣子很是小心翼翼。
“自然不會。”司空臨安說,他站起身來,給她搬來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秦望川冷眼看着,什麽話都沒說,一口一口喝着藥。這是什麽狀況,這林非煙不是沈東陌的人麽,怎麽如今在這裏,還和司空臨安如此親密,關系也不一般,臨安哥哥。呵。
司空臨安擡起頭看看秦望川,發現她只是低頭喝藥,有些冷場,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罐蜜餞,遞給秦望川,樣子有些讨好。秦望川翻了個白眼,接過來,說:“我一大老爺們兒,喝藥還需要這玩意兒?”
不過說歸說,她還是拿了一個放在嘴裏嚼着。
又冷場了。秦望川沒再說什麽,她懶洋洋地想要下床,司空臨安連忙上前扶,這時林非煙也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攙扶秦望川,秦望川雖然身上有傷,但還是敏捷地躲了過去,然後一臉平靜地走向了一旁的桌子,給自己倒了杯水。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啊?”秦望川喝了一口茶水,心中舒坦多了,于是問道。
見沒人回答,秦望川扶額道:“你們倒是說話啊,光是這般進來,沒有一點自我介紹,我該怎麽稱呼你?若是一不小心把你當成沈東陌同黨可怎麽辦,不過你放心,我受過你的幫助,就算是同黨,我也不會做什麽的。”
司空臨安搖搖頭,走上來道:“望川,你還記得我說過,在我年幼時發生的那件事情嗎?當時林家滅門,我母妃被人殺害。她就是當時林家之女,林莺兒,從小與我一同長大。”
秦望川點了點頭,其實早在她交出那一聲臨安哥哥的時候,秦望川就猜到了。青梅竹馬,這關系可不一般啊。
“那你怎麽在沈東陌那裏?”秦望川問。
林非煙走上前來,輕聲說:“當時我還年幼,親眼看見自己的親人在自己面前被殺害,就吓暈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就是在江瀾國的皇宮之中,他們見我年紀還小,便讓我暫時做個丫鬟,端茶倒水什麽粗活累活都做。為了活命我也只能忍氣吞聲。沈東陌是江瀾國的皇帝,他那時也不過是少年,但是生性弑殺,又風流纨绔,被他害死的姑娘許許多多,沒有一個能夠活得長久。他看我越來越大,便…”
說到這裏,林非煙眼中泛出淚花,她低下頭,忍着顫聲說道:“我親眼看到過那些一點不滿意就被殺掉的女子,于是做什麽都小心翼翼,他覺得我比較乖巧,就沒有殺我,而是一直讓我留在身邊侍奉。一晃就這許多年。”
司空臨安雖然已經聽過了一遍,但是再聽還是氣憤不已,他攥緊了拳頭,手臂上青筋暴起。秦望川斜眼看了看他,沒有說話,示意林非煙繼續說。
“那你怎麽找到司空臨安的?”秦望川問。
“臨安哥哥既是戰神,又是皇帝,我自然早就知曉,只是沈東陌實在太過暴戾,我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沒有機會接近臨安哥哥。這一次我偷聽到了沈東陌的話,知道他要找臨安哥哥的麻煩,于是就偷偷跟來了。還好他還記得我,沒有讓我再入虎口。”林非煙說着說着就笑了,看着司空臨安的眼中滿滿都是崇拜,之前的仙子一般的人物,如今看來倒是像個乖巧的鄰家妹妹。
秦望川哦了一聲,然後道了一句恭喜。
司空臨安放下拳頭,冷聲道:“我找了殺人兇手這麽久,原來就在眼前。我只知道沈東陌是水刃的閣主,卻不知道他竟然還是江瀾的皇帝。這一次我定會要他好看,将他的皇宮夷為平地。”
秦望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這個仇,我幫你報。”
二人對上目光,司空臨安原本冰冷的目光一下子就柔軟了下來,眼睛彎彎,裏面像是泛着潋滟的漣漪。他正想說話,林非煙也突然說道:“臨安哥哥,我也會幫助你的,這幾年我對江瀾國的東西摸得很是清楚,沈東陌殺了我整個林家,還讓我這麽多年不能回家,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她站在那裏,本來就美麗的臉上帶着堅定,秦望川即使不是很待見她,但是在這一刻,她承認她是光華萬丈的。于是,她下意識地看了司空臨安一眼,而他也在用贊賞的目光看着林非煙。
秦望川心中咯噔一下,像是什麽東西沉了下去,有幾分不好受。畢竟司空臨安與她可是青梅竹馬之交,并且在自己出現之前,他的心裏除了母妃之外,只有這一個女性存在。雖然更多的是當做妹妹,但是不能不讓人擔心。
秦望川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亂,看着司空臨安對別的人也如此好,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個美人,她心中湧現出一種從來沒有的感覺,有點酸,也有點疼。
她突然不想再說話了,于是走回床上,躺下去,淡淡地說:“我想休息了。”然後閉上了眼。
司空臨安看她臉色蒼白,于是輕聲說:“把你先休息吧。”他推開門,林非煙先一步走了出去,司空臨安又回頭看了秦望川一眼,然後才關門離開。
秦望川其實完全沒有困意,她索性坐起身來,開始打坐,努力壓下自己心中的雜亂情感,讓內力在身體中流淌,慢慢療傷。将思緒都沉浸在打坐中,腦子裏一片空白,時間就過得十分快了。等秦望川收回內力睜開眼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她嘗試着伸了個懶腰,傷口也沒有那麽疼了。
下了床,秦望川看到桌上擺着一桌子飯菜,摸上去還是溫熱的,應該是被熱過好幾次了。她微微笑了笑,然後坐了下來,正好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司空臨安還挺貼心。
正當她酒足飯飽之時,門突然間開了,一個倩影走了進來,看見秦望川醒了,十分驚訝。
“我将飯菜熱了很多次,臨安哥哥說你在運功療傷不能打擾,我也就沒有打擾,只等着你醒來,怎麽,如今身體好一些了嗎?”林非煙柔聲說。
秦望川點點頭,她後悔将飯菜吃下去了。
“多謝你了。只是沒人告訴你,進別人的卧室要敲門嗎?”秦望川掏出一塊手帕擦嘴。
“我還以為你沒有醒,是我疏忽了。”林非煙說,沒有一點不耐,她款款走過來,然後坐了下來,半天沒說話。
秦望川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可偏偏這個林非煙沒有半點感覺,自顧自地說話:“臨安哥哥小的時候也似你這般,吃相不羁,當時我還給他繡了好多好多的手帕,雖然年幼,但我的繡工很好。在那之後,臨安哥哥就有了随身帶着帕子的習慣。雖說京城中都是官宦子弟,但是這般愛幹淨之人也不多見。沒想到你一個少年,也習慣用手帕。”
秦望川突然想起,司空臨安第一次拿出來的那方手帕,上面就帶着刺繡。
“嗯。”秦望川說,“姑娘還有事嗎?畢竟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怕是不太好。”
林非煙抱歉地笑笑,“只是這麽多年沒有見過臨安哥哥,想問問他的近況罷了。況且這裏不是在皇宮也不是在京城,江湖之中,沒有這麽多規矩。”
“他的近況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問我做什麽?”
林非煙突然低頭笑了,臉上泛出紅暈,然後道:“畢竟江湖傳言和朝堂上的話都不能全信。在別人眼中,他就像天神一般,戰無不勝,護衛我鳳元一方平安。但是在生活中他是個怎樣的人,我的印象還停留在孩童時期。那時的他很溫暖,像是哥哥一般照顧人,并沒有現在這樣冷冰冰的,不常笑。”
秦望川嗤笑一聲,說:“這若是擱在以前,不是不常笑,而是從來不笑。”
林非煙沒有在意秦望川的打斷,而是繼續說着:“從方才看來,你與臨安哥哥的關系甚好,想必是他的朋友,所以我便來問問你。”
“其實吧,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沒什麽可說的,你若是想知道,大可以直接去問他。”
秦望川将手帕往桌子上一放,然後站起身來,腰間的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她皺了皺眉,林非煙想扶,但是秦望川卻伸手将她擋開,擺了擺手。
都這麽明顯的趕人的意思了,秦望川想若是她再不走,自己恐怕就真的要發飙了。果然,這個女人察言觀色的能力不是蓋的,似乎能看進人心底一般,可以在底線徘徊,點到為止。
她看了看秦望川的傷口,然後微笑着說:“我是怕你一個人無聊,這才來陪你說說話,如今時辰也差不多了,想必你也要歇息,那我就先離開了。”說罷,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秦望川搖了搖頭,這個女人,不簡單啊。
突然,門外傳來了對話聲,似乎是司空臨安來探望,正好和林非煙遇上了。
“臨安哥哥,你來探望望川?”笑意盈盈的聲音。
“嗯。”聽起來情緒不錯,似乎是笑着說的。
“我方才從他屋中出來,他剛吃了東西,如今想要歇息了,我就出來了。臨安哥哥,你也別進去了,小心打擾他。等明日再來,我看他氣色恢複得不錯,你別擔心。”
司空臨安似乎是猶豫了好一陣,然後二人的腳步聲就越來越遠,是不是傳來林非煙的嬌笑聲,似乎相談甚歡。
秦望川差點咬碎一口大白牙,若不是她如今有傷在身,恐怕早就蹦出去,給司空臨安一腳了,媽的,讓你走你就走啊。平日裏看起來挺睿智聰慧,這情商也太低了吧。秦望川氣得給了床一腳,然後倒吸一口冷氣,覺得自己腰間的傷口又撕開了。
秦望川在床上養傷這幾天,很少看見司空臨安,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算是他來看自己,也幾乎都有林非煙的身影,在一旁端茶送水。每次秦望川看得是火冒三丈,但是又不能發火,畢竟人家又沒做什麽,青梅竹馬嘛,好不容易撿回來的,總不能什麽都不叫人家做吧。
但是眼看着司空臨安就算是出現也是很着急的樣子,走到哪身邊還有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跟着,秦望川的心情也是喪得可以。如今來陪伴她最多的人竟然變成了霓苼和華胥,二人時常來探望她,聊天解悶。并且現在霓苼成了少宗主,權力大了,時不時便将難得的人參之類的東西送到她這裏來,然後悉心照顧。
在秦望川每天的拼命運功療傷下,再加上霓苼帶來的各種各樣珍品湯藥,她這傷口好得十分快,不出一個月就已經沒有阻礙,行動自如了,霓苼見了都驚訝不已,從沒有人傷口可以恢複得這麽快。
而在秦望川傷口即将好了的最後七天,司空臨安幹脆不露面了,秦望川雖然疑惑,但是沒有多問,直到有一天,竟然有人給她送來一封信,秦望川急忙拆開,生怕是司空臨安出了什麽事,結果這信竟然是女子的筆跡,娟秀的小楷,看着十分賞心悅目,但是秦望川差點給撕了。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翻看上面的內容。此時霓苼也正在旁邊,她拉了拉秦望川的袖子,問:“出什麽事了?”
秦望川放下信,臉色很是黑暗,霓苼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看了看然後說:“那個公子和那個姑娘一起回京城了?”
秦望川點點頭,她攥緊拳頭,奶奶的,她還在這裏養傷,而那個王八蛋竟然跟別的女人回了京城,靠,這怎麽能讓人不生氣。
秦望川一把拉過霓苼,快速問:“你心思細膩,你看那和姑娘和那個公子之間有沒有什麽?什麽不正當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