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阿棗說完嘆了口氣:“我娘還叮囑我不要怕羞,要細細研讀一遍。”
薛見:“...”
她想了想,又略帶得意地補了句:“別說是我娘了,京裏不少姑娘出嫁都用的是我畫的春.宮,包管她們把夫君降的服服帖帖,當了多少妹子的人生導師啊”
薛見:“...”
他挑眉道:“你還很得意?”
阿棗喝了口茶,把下巴一擡,傲然道:“我這也算造福于民的好事了。”
薛見不知想到什麽,一臉若有所思,又把她原模原樣地抱坐在自己腿上,摸了摸她擡起的下巴:“敢問沈大家,你什麽時候能造福造福我這個民呢?”
阿棗高貴冷豔地呵了聲:“你想的美。”
薛見一笑,忍不住低頭瞧了她一眼,又皺眉笑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如何知道那些閨房之樂的?還給別人當導師?”她是不是姑娘身子這世上再沒人比他更清楚了,就是因為清楚,才覺着奇怪,要說詩書上無師自通也就罷了,這事上怎麽可能無師自通。
他頓了下又道:“你好好回答,別再拿那些不着調的話哄我。”
阿棗給問的卡了殼,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道:“其實...那個...我告訴你了你不要說出去。”
薛見揚了揚眉梢:“你說吧。”
阿棗拉下他的耳朵,一邊在心裏默默地給李氏和沈珏道歉,一邊小聲道:“我小時候家裏院子特別小,有時候我爹我娘...咳咳...的時候,被我給撞見了,長大了之後自己看了好多書...融會貫通...後來發現畫春.宮挺适合賺快錢的,就瞞着家裏人開始畫了,然後給書局投稿,沒想到銷路還挺廣。”
薛見暫且信了這個說法,蹙眉道:“岳丈未免太不檢點了,做這種事不知道避諱孩子嗎?”
阿棗繼續在心裏給沈珏賠禮,她還沒結婚二老就背上了一口從天而降的黑鍋,于是幹笑道:“可能他們當時也沒注意吧。”
薛見掐了掐她軟嫩的臉頰,阿棗都小時候看都看了,也沒法把這事從她腦海裏挖出來。
阿棗知道他心思敏銳,生怕他覺察出什麽來,忙轉了話頭:“我送來的那些人真是你的母家人?跟你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啊。”
薛見道:“他們跟我舅家是表兄弟,跟我算是沾親帶故的。”
她嘟囔道:“你舅父對你不好。”要是母族真的惦記薛見,早幹啥去了,現在等他功成名就了來讨便宜。
薛見神情淡然:“我母親出身尋常鄉紳,他們就算有心照拂,悠悠宮牆他們也說不上話。”他随手幫她拂卻袖口的一點灰塵:“除了自己之外,別人誰也靠不上,這個道理我十多年前就明白了。”
阿棗正想寬慰他,他就主動扯開了話題,他伸手搔了搔她的下巴:“好些日子不見,可有想我?”
兩人最近都在忙婚事,宮裏還派了幾個教養姑姑下來提點她一些宮規禮儀,細想一下确實有近一個月沒見了,說不想是不可能的,她點了點頭:“想你,但是又有點害怕成親。”
薛見親了親她的指尖:“怕我對你不好?”
阿棗一臉真誠:“不是,怕遇到一個比你更高更俊更厲害的男人我移情別戀了。”
薛見:“...”
他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給我等着。”
阿棗覺着一股涼意從天靈蓋蹿到腳底板,從他懷裏跳出來溜了。
薛見先是有些着惱,看着她的背影又禁不住笑了。
世上溫柔賢惠的女子不少,只他獨具慧眼,看上了一個與衆不同的。
阿棗拉了霍錦回去,霍錦路上又擡頭問道:“那個人為什麽要咬你的嘴?”
阿棗估摸着是薛見方才要親她的時候,被霍錦看見了,她給問的一臉尴尬:“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霍錦歪着頭看她:“他咬你的時候你看起來笑眯眯的。”
阿棗:“...我那是強顏歡笑!!”
霍錦文化課學的比較好,知道強顏歡笑是什麽意思,小小的眉頭皺起來:“可是你看起來特別特別高興,你還啃回去了呢,你為什麽會喜歡被人咬嘴?我咬你你也高興嗎?”
阿棗卷起袖子,和藹可親地道:“你想知道打屁股是什麽滋味嗎?”
.......
婚期越近,李氏就越發緊張起來,相比于阿棗的淡定,她才像要結婚的人,一個道理一天能叮囑阿棗八回。
比如這個:“咱們做女人的,體恤夫婿是應該的,但也別太體恤了,否則他就把你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自己得拿捏得當,才能把人抓牢了。”
再比如這個:“哎...我上回打量了一眼,殿下雖說生的絕代風華,但我看他身子骨卻很是強健,他體力要是這樣好,你怎麽受的住呢?本我是想着留你到十八歲再成親的,偏偏殿下等不及了...真是的。”
還有自相矛盾的:“殿下的身子骨瞧着結實,萬一是個不中用的怎麽辦?皇家又不能和離,你一輩子豈不是要耽擱了?”
阿棗:“...”她家殿下明明中看又中用的好不好...
她眼看着李氏要把薛見腦補成陽.萎男,忙道:“您別胡思亂想了,殿下康健着呢,我原來還假扮成我哥在他府上當過差,他要是有毛病我能不知道?”
李氏被說服了,阿棗其實想跟她說說霍錦的事,但她一邊覺着這孩子心性不似其母,還是有可塑性的,一邊又覺着跟她說這個對她不太公平,誰能對仇人的孩子做到不偏不倚?
她這邊正猶豫,李氏就先道:“對了,霍錦那孩子上回幫了你的忙,我瞧着他也不似那等不知恩義的,你成親之後我和你爹打算把他送到松山書院去,等他心性定了再過繼,你覺着怎麽樣?”
阿棗道:“娘的主意自然是好的。”可能李氏自己都沒發覺,她其實是相當溫柔善良之人,難怪沈珏當年對她一見鐘情,要沒有卧底那事,兩人現在怕也是一對神仙眷侶。
母女倆正說這話,管家突然報道:“夫人您快出去瞧瞧,四殿下突然送了幾個人來,說他們前些日子得罪了咱們姑娘,殿下讓他們來給姑娘賠罪。”他頓了下又道:“霍少爺不知道怎麽的,看見那幾人居然惱起來,抓着石塊就往為首的那個腦袋上砸,幸虧我們攔的及時。”
李氏和阿棗忙放下手裏的活計去門口瞧,就見上回耀武揚威的狗油胡帶着她老婆跪在侯府門口,腦袋上破了個口子也不敢說話,抱着頭瑟瑟發抖,霍錦的眉毛恨恨皺着。
他見着阿棗就立刻磕頭道歉:“小的上回有眼無珠,沖撞了沈姑娘,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上回不知道薛見是怎麽處理的,左右二皇子也沒來再找茬,這些二貨更沒什麽動靜,沒想到被薛見訓的服服帖帖了,她心裏暗暗稱奇,随意道:“起來吧,你們盡早歸鄉,不可再惹是生非,否則殿下定不會繞你們,聽明白了嗎?”
狗油胡慌裏慌張地點了點頭,帶上家眷一溜煙跑了,李氏看着這一大家好一會,突然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上回你随殿下出征半年那陣,就是這家子和咱們搶地的!”
阿棗笑了:“那他們真是活該了。”她又轉向霍錦,教訓道:“我上回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別沒事就跟人動手,你以為你是武林高手啊!”
霍錦道:“他們罵你,我還記着呢。”
阿棗還想再說,李氏難免笑嘆一聲:“這孩子跟你倒是天生的緣法。”
阿棗撐不住也笑了:“鬼機靈。”
就這麽悠哉悠哉地又過了半月,終于到了大婚的前一天,沈家上下都開始緊張起來,獨獨阿棗被李氏勸着,一到天黑就睡下了。
她還特地給阿棗煮了一碗安神茶:“今晚上你好好歇着,除了成親,別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她說完忍不住把閨女瞧了又瞧,寶貝女兒就算在美女如雲的京城裏也算是人間麗色,殿下又是個久曠的,洞房肯定少不了折騰,早知道再把閨女喂胖點了。
阿棗在她飽含慈愛糾結的目光中昏昏睡去,第二日天不亮就起了床,宮裏派來了女官為她梳洗打扮,先換上樣式繁雜的鸾鳳喜服,脖頸腰間手腕均都帶了由各色寶石制成的璎珞,借着有個巧手的女官為了梳好了發髻,接着又點唇梳妝。
她在成親之前一直沒什麽感覺,這時候突然緊張起來,借着和女官說話緩解壓力:“您的手真是靈巧。”
女官理解一笑:“小巧而已,能為王妃梳頭,是臣的榮幸。”她又道:“勞煩您把雙唇微微張開。”
阿棗依言微張,女官取了把細小的刷子給她塗上豔色的口脂,笑着寬她的心:“王妃您雙唇飽滿,唇間藏珠,是個有福氣的面相,以後必能和殿下兒女饒膝,恩愛滿堂。”
阿棗沖她一笑,女官心裏暗忖,郡王寧可頂撞皇上也要娶來的女子,能不恩愛嗎?她上妝完又打量幾眼阿棗,被豔美的容色晃的微微走神,饒是她在後宮見過的美人無數,也難免在心裏贊嘆不已。
梳妝打扮就花了一個多時辰,外間隐隐傳來鼓樂之聲,女官鄭重地給阿棗插上鸾鳳金步搖,又戴上鳳冠,扶着她站起來:“殿下來親迎了呢。”
薛見下了華蓋八寶車,身後衆多內侍禮官跟随,阿棗被扶着出了屋,兩人先見過高堂,又行了雁禮,李氏依依不舍地握着她的手良久,含淚叮囑之後,才讓沈入扣把她背上了金鸾步辇。
雖然薛見在宮外有自己的郡王府,但是成親大典還得在宮裏,阿棗緊張之情又暴漲了一截,幸好他要求洞房花燭在自己府裏,皇上想着他少年住的院子實在寒顫,其他宮院也不好挪騰,就允準了。不然她想到要在陌生的地方和薛見鼓掌就汗毛倒豎。
她胡思亂想了一會,又想到這個男人以後是自己丈夫了,心髒又漏跳了一拍,隐隐有種奇異的感覺。
她看着薛見的背影許久,直到進了皇宮才收回目光,兩人被引到大殿行禮,大殿前階梯重重,她視線被細密的金珠擋着,喜服的紅紗在身後迤逦出數尺,前路瞧不大清楚,眼前模模糊糊的,總覺着自己要跌一跤。
她這般難處,除了她自己外人瞧不出來,薛見卻似突然有了心靈感應,伸手穩穩地扶着她,兩人一步一步地踏到了大殿之上,聽着禮官的報唱,施施然全了禮數,薛見一只手一直不着痕跡地護着她。
太後和命婦看薛見這般作為,都善意地打趣了幾句,引得阿棗臉色微紅,禁不住側目瞧了他一眼。
等禮成之後,兩人又分別坐上了馬車和步辇,被送回郡王府完成洞房花燭夜這一重要步驟。
薛見還得去前面陪賓客吃酒,阿棗就得在洞房裏候着,她顧不得衣裳首飾瑣碎繁雜,先撩起珠簾打量許久,郡王府裏外挂着喜牌,各樣裝飾都被換成了一水的大紅色,帷幔和被褥都換成了大紅色織錦多子多福紋的,兩邊床帳的中間還懸挂着一只繡工感人的大紅香包,香包以玉珠珊瑚珠和同心絡子裝飾。
她瞧見香包就笑了,旁邊伺候的侍婢湊趣:“王妃娘娘,王爺收到您親手做的鴛鴦香包高興的不得了,立刻命人挂到床幔上,說是每晚閉眼之前和每天睜眼之後都能瞧見。”
阿棗:“...”她繡的是麒麟...
雖然被間接吐槽了一下,但她的好心情并沒有受到影響,主要因為薛見寝室後面的有一處天然溫泉,她當長史的時候就惦記上了,今兒終于可以和她日思夜想的溫泉親密接觸。
她揮退了屋裏伺候的下人,費了吃奶的勁兒解開層層疊疊的繁雜喜服,累的呼哧呼哧,正要把頭飾摘下來,薛見就帶着微微的酒氣闖了進來,見她脫的只剩下素白的中衣,居然皺了皺眉。
“把衣裳穿好。”
阿棗擦汗的手一頓:“...你說啥玩意?有本事再說一遍!”
薛見面不改色地迎上她想打人的目光:“把衣裳穿好,我要親自給你脫。”
阿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