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阿棗随常寧進了客棧,客棧老板見浩浩湯湯十好幾個僧人走進來,吓得說話都不利索了:“您,您們...”
阿棗上前一步,扔下銀子:“老板,我們住店,把客人都清一下吧,這間店我們包下了。”
老板一眼瞧過去,就見這僧人桃花眼,櫻桃唇,膚白貌美,俊美到妖異——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和尚!他正猶豫要不要報官,阿棗又放上兩錠金子,微微一笑:“老板?我們是國寺的僧人,準備四下雲游,還請老板留宿一晚。”
客棧老板糾結一瞬,最終還是被明晃晃的金子晃花了眼,給小二使了個眼色,讓他領着衆人去上房住下。
阿棗穿缁衣上了瘾,回屋洗澡之後後還換了一身僧衣,常寧嘆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都是屬下無能,害您東躲西藏颠沛流離,有自己的衣裳不能穿,郡王見到您穿這樣的奇裝異服定然要心痛。”
阿棗:“...你不至于吧,這怎麽就奇裝異服了。”
常寧還是長籲短嘆,阿棗幾天都沒有洗澡的幾回,現在洗了個熱水澡簡直不能更舒服,讓常寧叫了人下樓吃飯。小城店面沒什麽佳肴珍馐,但幾道風味小吃還不錯,阿棗給沒人叫了一碗魚兜子,幾十份加了羊肉幹筍的卷煎餅,還有灌漿滿頭等吃食。
衆人這幾天大都穿着僧衣在荒野趕路,別說吃熱飯了,連人影都沒見着幾個,此時看了熱氣騰騰的飯菜自然大快朵頤。店小二路過他們身邊心裏都暗自嘀咕,這還是和尚嗎,怎麽吃葷菜吃的一個個紅光滿面。
衆人吃的有四分飽,門口忽的一陣喧嘩,一個商賈打扮的男人和一妙齡少女走了進來,兩人身後還跟着幾個護衛,商賈往他們這邊打量了幾眼,見常寧面露不悅才撇了撇嘴作罷。
少女身材高挑豐滿,柳眉星眼,很是美麗,可惜面色卻不佳,被商賈推推搡搡地往裏走,面上滿是憂愁苦悶。商賈拉着少女進了客棧,沖老板丢去幾枚碎銀:“今兒晚上我們要投宿。”
客棧老板看了眼阿棗這邊,為難地把銀子還回去:“大官人,對不住了,您另找別家吧,我們客棧今晚上被人包下了。”
整個客棧只有這些和尚,商賈不悅地瞪過來,冷哼了一聲,面色淡漠:“是他們包下了你的客棧?你這開的不是客棧,是佛堂吧?!”
店小二機靈上前一步連聲賠不是,商賈卻不領情,先往店小二身上踹了一腳,那少女上來似乎想要勸解,也被商賈一把推開,嘴裏罵罵咧咧說些喪門星倒黴鬼等語,少女面色極為難堪,垂下頭不敢說話了。
阿棗一直冷眼旁觀,見那商賈手上和臉上的膚色不均,心裏一動,覺着其中有蹊跷,給常寧使了個眼色,懶洋洋地開口:“阿彌陀佛,這位官人啊,你打女兒回去再打不成嗎?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多傷顏面啊。”
商賈:“...”
他冷聲道:“這是我妾室!”
阿棗在桌下給常寧比了個手勢,嘴上随意道:“啊,原來是貧僧誤會了,施主見諒。”
她一個‘諒’字堪堪出口,常寧已經和幾大高手暴起發難,商賈身邊的少女突然噗通一聲跪在阿棗身前,扯着她缁衣的下擺:“求禪師救我,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是他把我從家裏強搶出來做妾的!”
阿棗沒料到還有變故,一走神的功夫,兩邊已經交上了手,她一把扯開了衣裳,暗自戒備,往後退了幾步,也顧不得一邊的少女了。
轉眼的功夫商賈已經難以招架,阿棗心裏一松,喝道:“不要戀戰,制服了他們咱們就快走!”
常寧點了點頭,正要抽身,原本跪在一邊瑟瑟發抖的少女忽的神情一變,打了個唿哨,立刻有二十多人破窗而入,她腳尖一點就落到阿棗跟前,輕松拍開她身前兩個護衛,眼看着就要握住她手臂。
這力道不像是女人的力道,幸好早阿棗應快,一矮身躲了過去,袖子卻被少女扯下一片,厲聲喝道:“你究竟是誰?!”
她只看出來商賈易容,卻沒看出這少女的臉也動了手腳,幸好阿棗有所防備,沒有因為她面上無害就輕視他。
少女把手裏的袖子扔開,微微一笑,眼底似乎蘊着無限深情,一開口卻是男人清越的聲音:“阿棗,咱們又見面了。”
阿棗:“...”
客棧老板和小二早就在打起來的時候就躲到櫃臺後面,老板還算膽大,從櫃臺後面悄悄露出眼睛,就見那個原本縮的跟鹌鹑似的豐滿少女緩緩站起來,然後他用男人的聲音,無比風流多情地跟...一個和尚敘舊,宛如情人之間的呢喃耳語。
老板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覺着這個世界太玄幻了!而且這畫面簡直...辣眼睛啊!
阿棗淩亂了一下才認出這個聲音:“李蘭籍?!”
李蘭籍唇角一翹:“見着我不高興嗎?”
阿棗繃緊了身體全面戒備,一邊抹了把臉,這個世道怎麽了?還有沒有沒穿過女裝的男人了?!
她蛋疼了一下,又厭煩道:“你要我怎麽跟你說你才能不糾纏我,讓我罵你惡心不要臉,還是讓你趕緊滾蛋呢?!”
李蘭籍頂着少女的皮,滿頭黑發已經披散下來,被從窗口挂進的夜風吹的獵獵作響,他輕輕一笑:“那又怎麽樣?難道薛見當初強逼你的時候你沒這樣罵過他,可最後你們二人不也成了?”
阿棗冷笑一聲:“你身為一國儲君,既然知道我已經嫁人,這樣死纏爛打地跟着不怕使後周蒙羞?!”大概是李蘭籍穿了女裝的緣故,她也沒有當初的懼怕慌亂。
客棧老板整個人都不好了:“???”
儲君是幾個意思?!
和尚還能成親?!
不對,一個男和尚怎麽嫁人?!
她說完頓了下:“再說我和殿下成了也不代筆就能和你成了!你信不信這間客棧裏就是我都比你有男子氣概,我最讨厭你這樣娘裏娘氣的!”
李蘭籍:“...”
他知道再做口舌之争也無益,遂閉上了嘴,從腰間抽出軟劍擰身而上。阿棗用匕首勉強擋了一下就覺着手心發麻,匕首險些脫手。
李蘭籍只用了五分力道,見她掌心發顫就收回軟劍,很快兩人就被阿棗身後的護衛隔開了。
他彈了彈軟劍,少女的臉上顯出一抹陰郁:“我不想傷他們,他們要是傷了死了,你定會難過。”
阿棗對他清奇的腦回路頗是無語,常寧搶先一步喝道:“誓死保衛王妃!”
雖然現在人數上是他們占了上風,但阿棗心知李蘭籍必有後手,她被護在中間,暫時無礙,也顧不上李蘭籍了,忙對常寧道:“咱們走。”
常寧也深知不可過多糾纏,正要轉身走人,李蘭籍帶來的人手突然拼死糾纏,常寧一見他們如此,更堅定了要走的決心,他先把郡王妃送出,自己留下斷後,眼看着能差不多能脫身了才躍窗而出,牽起馬匹往城外奔馳。
李蘭籍卻沒有追上來,他站在窗邊幽幽一笑,似山間的女鬼妖魅。
阿棗看了一眼就汗毛倒豎——尤其是想到李蘭籍原本的臉,簡直跟金剛芭比一樣驚悚。她由衷覺得後周皇室該集體去請太醫瞧瞧,腦子有這麽大的問題到底是怎麽當的宗室啊?!
她還沒從毛骨悚然的感覺中清醒過來,常寧沉聲道:“王妃,我聽到馬蹄聲了。”
阿棗眉心一跳,難怪李蘭籍那般從容,看來是早有埋伏。不過這點他們有所意料,驚而不亂,從容有序地往城外跑,她低聲問常寧:“你說李蘭籍怎麽會在咱們逃離京城沒多久的時候過來?”
她直覺這事并不簡單,李蘭籍想必也不單是為色所迷,肯定還有別的目的。
常寧道:“滿朝上下誰不知道您對殿下何等重要?自然有人想利用您來脅迫殿下。”
阿棗點了點頭,前面隐隐約約出現一線火光,常寧臉色一變:“他們圍上來了,您決不能落在他人手裏,您先走!”
常寧不等阿棗反應,吹了聲口哨,阿棗騎的馬立刻調轉了方向,有五六個頂尖好手也自動跟着她轉了方向。常寧道:“殿下也快到這裏了,您一直往前走,一定能遇見殿下!”他們現在還沒法報官,一旦報官了就得被送回京城,又得落在皇上手裏。
他說完沉了沉心,沖着火光的地方沖了過去。
阿棗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她深吸了口氣,選了條僻靜坎坷的小路悶頭往前沖,她不知走了多久,就着遠處的月光看見了一行長長的車隊,車隊上還有莊朝幾大商行的圖樣。
她心意一喜,忙縱馬沖進車隊裏,沖到為首的人面前:“這位大官人,我們方才遇到了劫匪,還請官人出手相助!”這些大商行聘請的镖局個個武功高強,列陣布局自有章法,動起手來不比尋常軍隊差。
為首之人帶着鬥笠,聲音裏含了一絲疑惑:“阿棗?”
阿棗還在想着怎麽編理由,聞言順口道:“施主,貧僧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