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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劉肆收了劍,挑眉看着下面一臉震驚又懵懂的學生們,“看懂了嗎?”

大家整齊劃一的搖頭,顯得分外和諧。

“我管你們有沒有看懂。”劉肆把劍反手負在背後,“進來時給你們發的書上有圖,自己照着練。”

他又哼了聲,“這麽簡單的劍法看了兩遍還不懂,真是群廢物。”

大家又整齊的低頭,表現的非常慚愧。

當然,心裏在想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煙花閉着眼睛回憶了下剛才劉肆的動作。老頭說的沒錯,确實不是什麽複雜的劍法,動作不多,主要靠力量和氣勢。

她試探性的舉起劍,學着劉肆說的話,直勾勾的盯着它看。

什麽也沒看出來。

對于八歲的小煙花來說,領悟到人劍合一這種事情,實在是太為難她了。

煙花有點沮喪,她第一步就做不好。

旁邊傳來劍鋒破空的聲音,煙花轉頭,看見衛黎像模像樣的做出了和劉肆一樣的動作。

她大為震驚,“衛黎,你真是個天才。”

衛黎聽見這話後放下手裏的劍,沖她搖頭,“這是劍道入門的基礎,我爹爹送我來玄鴻門之前教過我。”

“哦……你爹爹真厲害,什麽都知道。”煙花更加難過了,她既不聰明,也不像衛黎那樣提前去學。

衛黎見她低落,安撫道,“要不然你跟着我一起做吧?第一次都是難的,等你以後學多了,就能很快領悟了。”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

煙花難過的表情立刻消散,噠噠噠的跑到衛黎身後跟着他做。

劉肆見了也沒說什麽,繼續躺回石頭上曬太陽。

煙花看了他一眼,把心裏那個“為什麽要大夏天曬太陽”的問題再次吞回肚子裏,一心一意的關注手中的劍。

衛黎很有耐心,硬生生把一套淩厲尖銳的劍法做成了太極拳。

以至于煙花第一遍就學會了。

她自己做了一遍給衛黎看,男孩點點頭,“動作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謝謝。”煙花很感激的看向衛黎,“你真是個大好人。”

衛黎擺手,也很正經的回複道,“不用謝。”

兩人自動組成小隊占據了個角落一起練,煙花覺得耍劍很有趣,直到下課還有些戀戀不舍。

衛黎見她臉紅紅的,連眼睛都亮晶晶的,便開口道,“你若是喜歡,晚上可以自己加練。”

“發的書上還有別的劍法,你想學的話,我可以再教你。”

煙花猛地擡頭,面無表情的臉上透出了點興奮,“真的嗎?謝謝你!”

“不客氣,同門之間應該相互幫助,而且我也需要多加練習。”衛黎指了指食堂,“去吃飯嗎?”

“吃!”

兩人收了劍剛準備去食堂,忽然被人攔下。

“你們之前認識?”擋在前面的是劉肆。

煙花和衛黎齊齊搖頭,“不認識。”

劉肆臉上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不再說什麽,捋了胡子,反手背着劍走了。

“劉先生總是那麽高深莫測。”看着他的背影,衛黎似有所感。

煙花轉頭看他,你又知道什麽了?

除了中間莫名其妙的被劉肆攔下問話以外,今天并不是什麽特別的一天。

煙花吃完了飯休息片刻後,抱着劍敲響了衛黎的門。

眼角處閃過一片紅影,煙花扭頭看去,卻只看見了旁邊的樹林。

衛黎開了門,見女孩一直扭着頭,于是問道,“你在看什麽?”

“剛剛那裏好像有人。”她指了指那個方向。

“可能也是來練習的同門。玄鴻門結界四布,新弟子周遭還駐守着許多大能,不會出現魑魅魍魉這些陰穢的。你別害怕。”衛黎想了想又加了句,“不過如果是魔尊那種階層的,要混進來也是很容易的。”

夏日昏暗的傍晚下晚風吹過,帶着幾絲的涼意和沙沙的風吹樹葉聲。

煙花收回視線,定定的和面前的男孩對視。

兩雙同樣漆黑死板的眼睛相對,氣氛莫名的冷了下來。

“你這樣說,我會更害怕。”半晌,煙花打破了寂靜。

衛黎:“對不起。”

兩人同時扭頭看向一會兒要去練習劍法的小樹林,晚霞即将散去,等到月光出來,也會被林中的枝杈樹葉遮蔽得支離破碎。

涼風掠過,卷起了地上的落葉。在這樣的安靜中,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兩個孩子沉默了片刻後,衛黎十分誠實的說道,“我現在也害怕了。”

煙花不覺得害怕有什麽丢臉的,因為她現在十分能理解衛黎的心情,特別是早上聽南宮樂講過各種兇殘的鬼怪之後。

“我有個主意。”煙花慢吞吞的開口,“我們可以去劉先生的院子裏練。”

衛黎有些猶豫,“這樣不好吧,會打擾到他休息。”

“南宮先生說,高階的修士不需要天天睡覺。”煙花很認真的分析,“南宮先生還說了,先生都喜歡勤奮的學生。”

不需要睡覺,等于不會打擾到劉肆,先生喜歡勤奮的學生,等于劉肆會歡迎他們去那裏練劍。

“你說的有道理。”衛黎颔首,“走吧。”

于是第二天早上的武修課時,劉肆站在石頭上宣布了繼不許送烤魚外的第二條禁令——不許晚上在他的院子裏練劍到半夜。

煙花眨巴眨巴眼睛,下了課後立刻就去找衛黎,“你還認識別的厲害的先生嗎?”

衛黎:“……我覺得這可能不是換一個先生的院子的問題。”

“昨天是我們太疑神疑鬼了,以後還是在小樹林裏吧。”

“現在白天人多了你就不慌了,”煙花看着他,“明明昨天晚上你很害怕的。”

“我只是害怕,并沒有很害怕。”衛黎糾正道。

“好吧。”

還不待兩人想出對策,在第二節南宮樂的課上,所謂的鬼怪就現了原形。

南宮樂甫一走進教室,便甩袖負手喝道,“衛黎、煙花,你們給我站起來。”

學生們一愣,迷茫的看向中間站起來的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昨天晚上你們兩個去了哪裏?”

“去了……”煙花語速一直很慢,還未說完就被迎面飛來的書砸了臉。

“深更半夜,你們小小年紀居然敢到處亂跑。且不說會不會出事,男女七歲不同席,你們還有點廉恥之心嗎?”南宮樂唾沫橫飛的一頓厲喝,吓得所有孩子都顫了顫,一個個低頭不敢說話,深怕下個被罵的就是自己。

但是煙花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她深深的記住了先生上課說的每一個知識點。

“先生,您之前說的清玄仙子和上河真人合力大戰魔尊三天三夜,是白天打架,晚上各自回家的嗎?”

南宮樂一噎,随後有些惱羞成怒,“先生說話時哪有弟子插嘴的份,我教了那麽多學生,你是最大逆不道的一個。”

“你是什麽身份,居然以清玄仙子自比,年紀不大,居然如斯狂妄,日後如何得了!”

一直沉默的衛黎突然擡頭,“先生,弟子知錯,自願受罰。只是罰也要罰個明白,還請先生明示,您是如何得知我與煙花晚上出去的?”

南宮樂擡起下巴,雙手負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自是有弟子親眼看到告訴我的。”

“我和煙花半夜出去,能看見我和她的人,難道不也是自己半夜獨自出門的嗎?先生最是公允,這罰該不會有所偏頗吧?”

“你胡說!我是傍晚的時候看見你們出去的,才沒有半夜出門!”

左邊傳來一聲嬌脆的辯解聲,衆人同時扭頭,數十道視線落在那紅衣小姑娘身上。正是第一天來在食堂鬧事的小女孩,也是在爬後山時,屢次被煙花氣死的小姑娘。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急忙捂住了嘴巴。

南宮樂皺眉,“到底怎麽回事,你之前不是說看見他們二人子時出去的嗎?”

“對對對,是子時。”她眼神有些飄忽起來,小手攥着裙子連連點頭,“我是上茅廁的時候看見的,才沒有出去!”

衛黎看向她,“我和煙花就住在大門附近,你則住在院子中部靠北處。大門在南而茅廁在北,原來你是習慣從屋子走到大門口再穿過所有學子的寝屋去上茅廁的嗎?”

“我、我、我……”小姑娘白嫩嫩的臉和眼睛被急的泛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夠了!”南宮樂一拍桌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立刻給我解釋清楚。玄鴻門不收撒謊的弟子。”

衛黎朝南宮樂直直的一鞠躬,“先生,弟子昨日和煙花與卯時至亥時在劉肆先生的院子中練劍。絕無半點私心绮念,弟子不敢有任何欺瞞,您若不信,弟子願意請劉肆先生過來當面對質。”

煙花跟着鞠躬。

南宮樂見此,沉吟片刻,“淩悅玥,你可還有什麽要說?”

小姑娘早就方寸大亂,腦子裏一片空白。她抹掉眼角的淚水,輕輕的搖頭。

“欺瞞師長,陷害同門。你一個小姑娘怎麽會有如此歹毒的心腸,按本門規矩,應該立刻将你逐出師門!”南宮樂眉頭緊皺,滿臉怒容。

“對不起先生!我錯了,您不要趕我走!求求您!”根本沒想到後果會是這麽嚴重的淩悅玥頓時就哭出來了,“我以後、我以後一定不會這樣了。”

南宮樂暗嘆一聲,“念你是初犯,便從輕處罰。”

“半月之內,将門規抄寫十遍給我,直到抄完之前,你都去走廊上站着,不許進我的課堂。”

“謝謝、謝謝先生……”

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淩悅玥一邊抹眼淚一邊拖沓的往門口走去。

路過煙花的時候,重重的哼了聲。

然而用力哼的時候小姑娘沒控制住,剛好打了個哭嗝兒,于是變成了很大的一聲——

“嗝兒——”

響徹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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