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标準雷的地方,就不是真雷![求生欲打敗了不想劇透的心情“大師兄……”彌笙簫瞳孔收縮, 定定的站在門口, 再難向前踏出一步。
他通體發冷, 手指顫抖。
“你……你在做什麽啊……這是什麽新的修煉方法嗎……”
殷旬蜷縮在地上,死死的咬着下唇, 整個人透出一股灰白的死氣。
“我已自廢靈根,”他把自己撐了起來,勉強笑了笑,“以後不再是你們的大師兄了。”
彌笙簫踉跄的朝前撲了兩步,臉上揚起了蒼白的笑,“你又在騙我了,你在騙我,你在騙我對不對!”
殷旬緩過了最痛苦的那段, 臉色好了一些,他搖了搖頭,“對不起, 我……”
肩膀一重, 男子無力的低頭, 将手搭在殷旬肩膀上。
“四百年的修為都不要了……”他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語氣沉緩,“我也不奢求你能為了我留下了。”
殷旬微愣,随即勾唇。
“別這麽說。”
別這麽說, 給我一種你真的多麽在乎我的錯覺。
“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到處走走吧。”殷旬繞開他,朝門外走去, 他站在院口回眸,将手指抵在唇上,笑道,“對了,能幫我保密嗎?”
彌笙簫沉默,片刻後點頭。“宣稱你閉關吧。”
“都行。”
只要能瞞過一段時間的掌門,怎麽樣都行。
人海茫茫,隐匿蹤跡之後,應該能安穩的過完尋常人的幾十年吧。
那時候的殷旬,是這樣想的。
。……
在那之後,殷旬定居在了凡塵界。
第一世的怨怼,第二世已報,盡管心中依舊殘留着些許恨意,但并不能支撐起他再一次的反擊。
罷了吧,就當扯平,從此兩不相欠。
廢了靈根修為,既是防止自己心魔未除、哪天克制不住被怨恨支配,也是為了讓掌門死心。
如今一個普通人的殷旬,就算是純陰之體,也無法像從前那樣能讓一個元嬰末期的大能突修為、長壽命了。
初初變回普通人時,殷旬走路都有些不習慣,身體笨重不說,甚至會因為一點涼風就頭疼腦熱。
但是這些體驗對于活了四百多年的劍修來說,一時間還算是新奇有趣。
直到那晚,邪修出世。
五感不再敏銳的殷旬根本沒察覺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那具純陰之體對于偶然來凡間的邪修來說,簡直是稀世珍寶。
如果作為爐鼎,将對于修行大有裨益。
後面的場景變得不堪入目,殷旬垂眸,果然,不管看了幾次,第三世的結局都能輕易的激起他的殺虐。
“怎麽了?”衛黎轉身,看着停在後面不動女孩,疑惑問道。
兩人剛剛結丹,被派出下山歷練,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出去歷練,一個前輩都不在身邊。
煙花看着遠處的林子,“有聲音。”
“別忘記師門任務。”衛黎一邊開口一邊警覺的按上腰際的佩劍,“你我修為還遠遠不夠,冒然深入林子不妥。”
煙花遲疑道,“可……”她聽見了人的聲音。
“大凡食人之物,嗥叫聲都類似人語。”衛黎搖頭,“天色不早,這裏不是久留之地。”
“嗯……”
煙花轉頭,最後看了一眼傳來聲音的方向,然後跟着衛黎離去。
衛黎一直都很聰明,自己聽他的就對了。
但是……
走出一裏之後,煙花又駐足停下,“衛黎,要去方便。”
“小心點。”衛黎颔首,抱着劍倚樹休息,“快些回來。”
“嗯。”
煙花轉身,待身後的樹木遮住了衛黎的視線之後,她飛速朝之前的地方掠去。
餘光掃視四周,于右前方瞥見了幾團人影。
女子隐去聲息,不動聲色的觀察前面的情況。
前面的情況,有點超出煙花的想象。
只見前方的地上,兩三個邪修模樣的人壓着一個白衣男子,做着煙花只在書上見過的動作。
煙花愣了愣,這是在……雙修?
那她是不是打擾了別人?
正打算默默離去當做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的煙花,突然聽見了男子撕心肺裂的尖叫。
不要……
不要過來……
殷旬緊緊了閉上眼睛,他不想這樣的自己被她看見。
不管精神再怎麽不願意,可是夢境還是按着歷史的軌跡緩緩推進。
煙花遲疑着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好像從前三長老跟她講過,雙修确實是會發出聲音的。
但是……是這麽痛苦的聲音嗎?
衛黎也學過,他那麽聰明,應該知道的多些。
要回去問問衛黎嗎?
煙花正打算轉身回去問問衛黎再過來,卻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算了,反正是邪修,想來想去好煩,直接殺了吧。
正沉浸其中的邪修們還未來得及反抗,便被刺中要害,紛紛軟倒了下去。
身後的痛楚緩下,殷旬擡頭,朦朦胧胧的看見了握着長刀的女子疑惑的看着自己。
“你看起來不像邪修。”
并不是疑問,女子兀自肯定的點了點頭,“我不殺你。”
殷旬狼狽的趴在地上,像是一只遍體鱗傷的瘦犬,他深深的把臉埋在土地中。
不要認出他……不要認出他!不要認出他!!!
“要治療嗎?”神經大條的女孩卻直接蹲到了男人面前,歪着頭好奇的看着他。“你看起來很虛。”
殷旬咬牙,如今的他,已經被邪修擄去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的淩虐,自然體虛無比。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體好用,被那些邪修用藥吊着一口氣,早就活不下去了。
殷旬的鼻尖深深陷入泥土中,一言不發。
煙花就蹲在他面前,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一言不發。
兩人相持許久,直到身後傳來踩踏枯枝落葉的腳步聲。
煙花回頭,看見來人才想了起來,“啊……衛黎。”
衛黎掃了眼面前的情況:兩三個邪修的屍體,女孩面前一個生死不明的男人。
“你又搗亂。”他嘆了口氣,“現在可以走了吧。”
“對不起。”煙花對着衛黎道歉是很熟練的,“要救嗎?”
衛黎跟着打量了一會兒面朝下的狼狽男人,然後道,“留點丹藥,走吧。”
“哦。”煙花點頭,依言照做之後起身。
殷旬聽着兩人的腳步愈走愈遠,間或伴随着交談的聲音。
“衛黎,你生氣了嗎?”
“沒有。”
“你生氣了。”
“沒有。”
“不要生氣。”
“……沒有”
“那抱抱。”
“……”
。……
指甲不知覺的深陷泥土裏,殷旬想,沒必要了。
沒必要了……
。……
天地破碎,開啓了第四世的場景。
比起前面三世,第四世還算平和。
殷旬逃出了玄鴻門,進入了千年才開啓一次的秘境之中。
就這樣一個人好好修煉吧,等飛升……等飛升就好了。
哪怕此生無法悟得大道,順其自然的等壽命将至時死去也好。
然而,在最後突破的瞬間,三世慘死的畫面鋪天蓋地的卷來,原以為忘卻的怨恨直沖靈臺,兇猛的勢不可擋。
舌根壓到腥舔,殷旬暗道不好,可還來不及停止,丹田之處便猛地滾燙起來。
他絕望的仰頭四顧,卻連一根可以攀附的稻草都找不到。
經脈寸寸斷裂,血肉點點炸開。
自最脆弱的地方開始崩塌,那是比被千刀萬剮還要痛苦的感覺。
一念之差,便是走火入魔。
殷旬倒在血泊裏,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一只手被靈氣炸飛至面前。
到底為什麽……
為什麽天道如此苛責與他,為什麽三千世界沒有一處他的容身之所,為什麽他生生世世都逃不開這厄運!
他做錯了什麽?
從入道起,他沒有懈怠過一天,沒有陷害過任何人,幾百年的斬妖除魔,保護了多少生靈!
哪怕第二世入魔,他也不過是殺了從前有負于他之人,并未殘害任何無辜!
先祖在上,可能告訴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落得四世不得好死!
正道、邪道,皆欺他太甚;
名門、草芥,皆欺他茕茕
皇天、後土,皆欺他無門!
既如此,何必再壓抑自己?何必再恪守着天道地法?
心魔難消,那便徹底入魔;
境界難破,那便不再苦修;
天地負他,那便毀掉這三界!
地上的血液漸涼,有巨大的禿鷹于空中盤旋。
殷旬阖目,衆生萬物凡塵仙門,我們下世再見。
若還有下世……
。……
夢醒時分,殷旬隐約看見了第五世的自己。
他打開門,彌笙簫站在外面,興致勃勃的開口,“大師兄,新一屆的弟子已經到玄鴻門了,這次能給我個小師妹嗎?”
“好。”
“诶你別老糊弄我,四百年了,我要一個小師妹過分嗎……嗯?”長得仿佛少年的男子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師兄,你同意了?”
“嗯。”殷旬點頭,笑道,“四百年了,我也想要個可愛的小師妹呢。”
“沒問題!”彌笙簫拍着胸保證,“我現在就偷偷去搜集資料,一定在拜師大會上選一個最可愛的。”
“不用。”殷旬攔住他,“我已經有人選了。”
“啊?是誰呀是誰呀?”
殷旬屈指掩唇,輕笑低吟,“是個可愛的女孩兒。”
是這天下,最可愛的女孩兒,最讓他心安的女孩兒,唯一不會傷害他的女孩兒。
是那個,哪怕自己被三界唾罵、被天道厭惡,也依舊願意喚自己一聲大師兄的女孩兒。
這一世,已經等候百年了,終于能再見到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