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煙花得知要再将蛋送回去的時候是震驚的, 面無表情的少女整個人都有些僵硬了。
殷旬噗嗤地笑出聲來, 然後對上了少女幽幽的眼神, 那漆黑的瞳孔裏帶着些微不可查的幽怨。
但是煙花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尤其是大師兄的話她一般是不會違抗的。
抱着懷裏的白蛋, 煙花吐出一口長氣,迅速調整好氣息,然後轉身又摸了回去。
之前為了躲避蜚獸,煙花可以說是慌不擇路,這太山她也是第一次來,對附近的環境并不熟悉。
周圍草木不多,只有桢木樹可以藏身。她貼緊面前的大樹,神經緊繃地觀察四周。
剛剛的一通亂跑讓蜚獸找不到了她, 同時她也不知道蜚獸在哪兒。或許是回去了,也或許就在身後虎視眈眈着。
煙花抿唇,面對前所未有的強大對手, 這樣知己不知彼顯然太過冒險, 她得想辦法将蜚獸确定到她知道的地方。
用什麽辦法呢……
少女沉思着, 忽而瞥見一旁因為無事可做而撫着桢木樹輸送靈力的殷旬。
大師兄這種好習慣還真是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呢。
木系靈根的殷旬對什麽花草樹木都很喜歡, 見到了長得差的植物就會自發的渡靈力滋養它們。
煙花就不一樣了,雷火雙靈根的她看見什麽木頭都想放把火燒成灰燼。
等等……
少女猛地睜眼,然後在儲物袋裏掏啊掏, 掏出了兩個雞蛋。
那是之前大師兄蠱惑她吃烤雞時順帶從雞窩裏發現的。
女孩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在左手的雞蛋和右手的大白蛋之間游移了一會兒,然後兀自點頭,嗯, 都是蛋。
殷旬向來很喜歡觀察小姑娘的一舉一動,小姑娘有時候洗個臉都能讓殷旬心底滿足地低呼——煙花兒會洗臉了,好可愛好厲害。
以至于煙花總是覺得大師兄看低了自己。
這時候看見面露凝重的少女看看左手的雞蛋又看看右邊的大白蛋,然後臉上浮現出鄭重的表情,殷旬饒有興趣地湊了過去。
只見小姑娘将雞蛋在白蛋的上方打破,黏膩的蛋液順着白蛋留下,彙集到下方的一個小碗中,然後小碗被煙花拿着,蹲到一旁開始生火加熱。
殷旬勾起了嘴角,原來如此……
讓雞蛋的蛋液劃過蜚獸的蛋,從而留下蜚獸蛋的氣味,再用火一烤,聞到自己孩子味道的蜚獸自然會朝這邊沖來。而白蛋的氣味卻被雞蛋掩蓋,攜帶着白蛋的煙花就不會成為蜚獸的目标。
煙花正是這麽想的,這樣一來,不管蜚獸回到了原位還是在別的地方,最後都會被吸引到這裏,到那個時候,她就能趁機将大白蛋還到原位。
沾有大白蛋氣味的蛋液很快被煮熟,煙花也隐隐聽到了狂暴的吼聲。
她瞳孔微縮,就是現在!
腳尖點地,一身黑色勁裝的少女朝反方向猛地飄出幾丈,她抱着白蛋飛快地朝蜚獸一開始酣睡的地方沖去。
這一次殷旬并沒有跟在她身邊,反而負手站在原地。
正和時間争長短的煙花并未在意殷旬是否跟上,就算在意了她也不會擔心大師兄會不會被蜚獸傷害到。
畢竟,與其擔心大師兄,倒不如擔心一下自己如果在路上阖蜚獸又遇到了該怎麽辦。
待少女跑出幾裏之後,小山一半的蜚獸果然兇神惡煞地跑了過來。
它粗喘的鼻息在看見只有殷旬一人之後一滞,緊接着注意到了地上被烤白了的那碗雞蛋。
“唔唔……”
魁梧恐怖的上古兇獸忽然就抱着碗雞蛋哭了起來,它低低地嗚咽着,濃濃的哀傷彌漫在周圍。
殷旬上前,摸了摸它的頭,無奈道,“真的蛋已經被放回去了,只是雞蛋而已。”
蜚獸猛地瞪大了那只眼睛,随後竟然口吐人語,它震驚道,“雞蛋?”
然後高大的兇獸立刻嫌棄的把那碗雞蛋扔到了地上。還用蹄子踩了踩爛。
白花花的煮雞蛋就這麽碎了一地。
它重新站了起來,繞着尾巴轉了個圈,跺了跺蹄子,仿佛在等殷旬的指示。
殷旬下巴指了指遠處,笑道,“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蜚獸甩了甩頭,“還成,就是那些衣服香的難受。”它又跺了跺蹄子,“那我回去了,主人有事再叫我。”
“好,回去的時候避開她。”
小山似的異獸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一甩尾巴朝自己的窩跑去。
煙花回來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和蜚獸遇上尚未可知,狂奔了一天的小姑娘有點疲憊,不止是身體,更多的還是精神上的疲憊。
她懶懶地賴在大師兄懷裏不想起來,被殷旬調侃,“從前不是不讓師兄抱的嗎?”
女孩耍賴似的在殷旬胸口左右蹭臉,就當搖頭,“累。大師兄香。”
殷旬身上那股好聞的草木清香讓她聞着覺得神清氣爽。
煙花向來是個直率的女孩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尤其是對着最親昵的師兄,她基本不會有任何違心的舉動。
不想被抱的時候就把人推開,想抱抱的時候可以黏在大師兄身上大半天。
殷旬好笑地揉了揉小姑娘的頭,見她懶洋洋地眯着眼,仿佛在曬陽光的貓咪一樣,便索性抱着她去了街上找了家客棧住下。
兩人、或者說煙花入定休整了一晚,翌日又被師兄拽着去了別的地方游玩歷練。
平常的煙花一聽到“打”“殺”“解決”這些詞都是興致勃勃的,一副弓着背馬上就要沖出去的小狼崽的樣子。
但是這天不同。
殷旬看着一整天都緊緊的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驚訝的挑眉,“今天這麽喜歡大師兄嗎?”
“嗯。”少女面無表情地點頭,然後偷偷地朝殷旬那邊又移了一步。
然而奇怪的是,雖然是對殷旬莫名的熱乎,可是少女興致并不高,甚至整個人都有點恹恹的。
殷旬蹙眉,碰了碰她的額頭,“怎麽了,哪裏難受嗎?”
煙花搖頭,“沒有。”
回憶了下和少女相處的這些日子,似乎每年總有一段時間煙花不太精神。
之前把這歸于小孩子的情緒變化,現在看來倒不像是這麽簡單的原因。
殷旬将自己的額頭抵上少女的額頭,四目相對,讓煙花避無可避。
“告訴大師兄,嗯?”
男子身上的氣息将少女籠罩,那雙漂亮的鳳眼似乎蘊藏着什麽厲害的術法一樣,讓人不自覺的打開心門。
煙花低頭,微微錯開殷旬的視線,半晌悶悶道,“忌日,父親的。”
殷旬微愣,他沒想到過去了那麽多年,煙花依舊這麽在意自己養父的事情。
指尖微頓,原本撫着女孩後背的手移到了後腦,“煙花兒很想他嗎?”
煙花搖頭,又吸了口大師兄身上好聞的氣味,“不想。”
殷旬輕笑,“是嗎。”
“……有一點點、點點想。”
“那去看看他吧。”
煙花眨眼,擡頭看向殷旬,“看?”可是父親已經去世了……
“嗯。”殷旬颔首淺笑,“韶華派的鎮門之寶名為三生石,聽說能看見一個人的三世。煙花兒想去看看嗎?”
少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被殷旬注入了靈力的枯木一樣迅速煥發出生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爆發出了顯而易見的興奮和雀躍。
殷旬彎眸,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深了些。
韶華派位于玄鴻門東南方,兩人沒有停頓,坐着殷旬的飛舟急速前往。
明明可以很快見到父親了,煙花卻莫名的有些不安和胸悶,一路都賴在殷旬身上。
這樣纏着殷旬的煙花是很少見的,以至于殷旬都有些不習慣,時不時地碰碰小姑娘的額頭和手腕,害怕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不行,還是回鳴峰,師兄請五長老給你診斷一下。”殷旬皺眉,懷裏的女孩乖乖軟軟地坐在自己腿上,頭靠着他的肩膀一動也不動。
像只病恹恹的小狗崽一樣,沒精打采的。
煙花搖頭,鼻尖抵在大師兄的側頸上嗅啊嗅的。
有陽光和草木的氣味,大師兄身上的味道只要聞一聞就能恢複精神。
但是這次煙花嗅了好幾口都沒恢複過來。
黑衣黑發的少女不停用額頭蹭殷旬,像是難受了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的小孩子一樣,下意識的靠在了母親身邊。
殷旬一開始懷疑是飛舟行駛得過快導致了煙花身體不适,可當他把飛舟停在空中之後,少女的症狀也沒有一絲絲好轉。
男子擰眉,撫着她的後心将靈力一點點得輸送進去。
涼絲絲的靈氣進入之後,煙花舒服了一會兒,随後又難受了起來。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仿佛整個靈魂都被人揉吧揉吧捏在了手裏。偏偏那人并不握拳,而是松松地虛握,讓她處在一個難受卻談不上痛苦的狀态上。
這樣的感覺持續了很久,煙花煩悶無比地甩了甩頭,把殷旬的手臂緊緊地抱在懷裏。
“師兄帶你回去。”殷旬皺眉,将船頭調轉,卻被少女拉住了袖子,“不回去。”
“煙花兒,別鬧。”
“不要!”
少女擡頭,臉色蒼白,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卻是一如既往的倔強,“師兄,不要。”
殷旬嘆了口氣,從小到大不需要女孩兒講出什麽理由,只是一個眼神他就無法拒絕。
那雙眼睛實在是太銳利了,總是一瞬間就能直入心髒,把他所有反對的話語都堵回去,只留下一聲妥協的輕嘆。
同一時刻輕嘆的不止殷旬一人,鳴峰之上、石門之中,銀發垂地白衣勝雪的男子心裏也跟着一聲暗嘆。
他揮袖抹去了面前的幾片排布井然呈的細小白色葉子,葉子呈複雜的圖陣排布,每一片都發着淡淡的柔光。
男人那張淡漠的毫無波動的臉上雙眼微瞌。
還是這麽倔強……
他将一旁已脫落了全部葉子的樹枝收了起來。
既然執意如此,那便罷了。
但是下一次時機成熟之時,他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虐不虐的問題全文假刀真糖,而且假刀不會很多。有刀的地方我會盡量一次放出來。
比如64.65有假刀,那天我會更64.65.66三章,不會卡虐。
謝謝僵屍粉的地雷!!!謝謝violet的火箭炮!!!謝謝老爺們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