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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毛團, 紅色的毛團, 尾巴是金色的紅毛團。

鳴煙铧頂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眼睛卻亮得讓人害怕。

她本想将竊脂再托付給師父,但卻想到了另一個更适合的人選——殷旬。

“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殷旬接過羽毛日漸蓬松的竊脂,問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處理好了就回來。”鳴煙铧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動那個性子古怪的容前輩。但是容前輩是個大美人,就算完不成任務看她罵人都是很賞心悅目的,更何況她主要目的是毛團一家。

殷旬替她出主意,“容領主和江愁楓交好,你若實在無法說服她,去請江愁楓也是個辦法。”

“江愁楓?”鳴煙铧不解, “那不是你們魔界的大将麽,容前輩為什麽會和他交好。”

“這其中的原因有些複雜,我知道的也不盡其實。”殷旬用手指梳了梳竊脂的毛, “我和江愁楓還算是有些交情, 你若是需要,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請他。”

确實, 雖然因為毛團而一口答應了替秦易文辦事,但是具體該如何說服容想雲,鳴煙铧還沒有想法。

衛黎倒是給她說了一大堆, 從如何攀談到送什麽禮物,但是鳴煙铧聽過也就忘了,她也知道自己不會說話, 死搬衛黎的那一套只會看起來不倫不類。最重要的是,她直覺這種漂亮話對容前輩來說不會有效果。

殷旬這時候提出的搬救兵讓她有點心動,于是她問道,“遠麽?”

“不遠。”殷旬彎眸,每次他彎起眼睛時,綠色的瞳孔就像是淬滿了星光,柔柔淺淺得很好看。“江愁楓住鎮魔界東南,從這裏過去,快一點大概半天的功夫。”

“那我的小鳥怎麽辦。”鳴煙铧又愁了起來,殷旬給她帶路的話,她的小鳥又沒人管了。

“沒關系,它已經足夠大了,我們可以帶着它一起。”殷旬點了點竊脂的小腦袋,“總是悶在家裏,你也很無聊呢對不對?”

“叽!”

鳴煙铧立刻就想到了衛黎那句——“煙铧,你太寵它了。”

看來殷旬才是該被衛黎說教的人。

兩人收拾收拾便朝魔界的東南出發,偌大的魔界封為四塊,西北、西南、東北、東南。四塊領地各有其主,身為魔君的殷旬從來不鎮守中心,而是經常變換住所。

“衛黎誇你是個貼近百姓的好魔君。”兩人坐在飛舟上聊天,鳴煙铧想起衛黎曾經對殷旬的評價,“說你這樣不僅能時刻看見魔界最真實的情況,還能讓敵人無法估測你的所在位置。”

殷旬微訝,随後笑了起來,“那可真謬贊。我不過是走到哪住到哪罷了,并沒有衛黎神君想象的那般深謀遠慮。”

“遇見煙铧的時候,我正好游玩至邊界,便将院子移到了那裏。等再過段時間可能就去西邊看看了。”

她搖了搖頭,“不管怎麽說,你确實和帝君不太一樣。”

殷旬笑着睨她,“這話若是被帝君聽見,可是要判你謀逆之罪的。”

“還是說……在神君心裏,我已經是可以信任的摯友了麽?”

“你是可以信任的。”鳴煙铧坦然點頭,“我的直覺不會出錯的。”

殷旬打趣道,“怪不得衛黎神君總是和你同進同出,連在戰場上都念念不忘家中的妹妹。”

“我不是他妹妹。”鳴煙铧嚴肅地反駁。而且她總覺得殷旬這話是在說她傻,需要被衛黎看着才行。

“我是不如衛黎聰明,但活了幾萬年了,誰是真君子誰是假小人我還是能分辨一二的,所有小動物都喜歡你,你肯定壞不到哪裏去。”

正在梳理羽毛的竊脂擡頭,跟着叽了一聲。

“原來我在神君心裏竟是這般,”殷旬勾唇,“看來為了不讓神君錯愛,我只能在神君面前做個大好人了。”

“是的,”鳴煙铧點點頭,“你要是作惡,我會攔你的。”

“這麽一說,我倒是好奇起神君的那把驚蟄了。”殷旬好奇道,“是和衛黎神君的凝光一對的麽?”

“我們雖然本體是一對玄石,但也不是什麽都一樣的。”鳴煙铧看了眼殷旬,“聽說五千年前你徒手和衛黎打架,現在居然還能毫發無損,實在厲害。”

“我也不想徒手接衛黎神君的劍。”殷旬蹙眉,“但是一直都找不到什麽趁手的兵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輕笑着感嘆,“凝光不愧是上古神劍,當時差點以為要失去這雙手了。”

鳴煙铧跟着看去,男人的那雙手手指根根修長,有青色的經脈順着手腕流入,更加顯得他手白。

這樣的一雙手居然能接下凝光的重擊,倒不如說是沒有斷掉才奇怪。

“我回去中找找,說不定天界有适合你的武器。”鳴煙铧偏頭,“總是手無寸鐵,未免太不安全了。”

對于小時候的鳴煙铧來說,長刀驚蟄就是她的铠甲,一旦失去了驚蟄,就會把脆弱的身體暴露出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小煙铧是抱着驚蟄睡覺的,只有實實在在的觸碰到驚蟄,她才有安全感。

殷旬雖然不是很很抱希望,但是鳴煙铧這麽說了也是一片好心,他便笑着點頭,“如此,便有勞了。”

兩人談話之間,飛舟已疾馳出了數百裏,進入了魔界東南的領域。

下面守城的魔族剛想擡頭呵斥兩人下來盤查,卻見那飛舟旁若無物的直接穿過了城牆上的屏障。

守衛們大駭,只見有什麽東西從飛舟上掉了下來,落在了統領的手心裏。

那是一塊玉簡,上刻殷旬二字。

幾人圍在一起,剛剛看清,玉簡便化為了齑粉,從統領的指縫裏落了下去。

守衛們大吃一驚,紛紛擡頭朝天上看去,然而此時那飛舟早已不見蹤影。

魔君、魔君殷旬終于巡視到東南了……

守門的守衛們立刻站好,對進出的魔族開始嚴格的盤查,絕不能在魔君巡視的時候出半點岔子。一定要讓魔君知道,他們東南才是魔界最好的地方!

且不論殷旬這一趟來激起了東南多大的駭浪,此時的他正引着鳴煙铧下船,一同看向面前的冷面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比起殷旬還要高出半個頭。他筆直地站立在那裏,右手握長。槍,全身散發着不容靠近的威壓,那張劍眉星目的臉上一片冷傲,見到殷旬之後,才稍微有些松動。

“江兄。”殷旬彎眸,倒是率先打了招呼。

鳴煙铧身側的手指微動——魔界的第一戰魔,東南領主江愁楓。

江愁楓,鳴煙铧是聽衛黎說過,在五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上,是魔界最強大的利刃。

曾有人這麽評價,天界鳴煙铧,魔界江愁楓。

一個天界的刀,一個魔界的槍,皆是兩界首屈一指的利刃,戰鬥力極其駭人。

不過如今兩人面對面地站在一起,倒是沒有一點血煞之氣,反而十分融洽。

“你怎麽又來了。”江愁楓微微皺眉,目光移向一旁的鳴煙铧,“神君煙铧?”

“是。”鳴煙铧颔首,心裏奇怪。江愁楓按理該是殷旬的部下,兩人的相處卻一點都不像是上下級,反倒像是多年老友一樣随意。

若她敢對上門拜訪的帝君說,“你怎麽又來了”這種話,一定會被衛黎念叨的。

魔君絲毫沒有惱怒的意味,反倒笑眯眯地開口,“多年不見,難道江兄就不想我麽?”

“不想。”江愁楓非常不顧忌魔君的顏面,略過他轉而對着鳴煙铧道,“有失遠迎。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鳴煙铧見他态度認真,便也正色道,“煩領主勸容想雲前輩下凡。”

江愁楓皺眉,“容想雲要歷劫?”

殷旬見兩人大有在這裏把話談完的意思,于是對江愁楓道,“一路趕來,江兄都不請我們進去坐坐麽?”

江愁楓看了殷旬一眼,那眼神鳴煙铧異常熟悉,因為每次衛黎和帝君或是旁的仙官說話的時候,她就是這麽看衛黎的。

大致意思是——你真麻煩。

江愁楓引着兩人進入宮殿,比起魔君的小破院子,江愁楓的家就十分像個領主該有的樣子。

建築輝煌氣派,仰頭看着大門就有種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的敬畏感。

但是進去之後,風格迥然一變,從霸道大氣變的細膩婉轉,處處都是精致的亭臺水榭,鳴煙铧甚至在柱子上看見了一串粉色的流蘇。

殷旬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這些大概是按照江愁眠的喜好來布置的。”

鳴煙铧同樣是聽說過江愁楓的妹妹江愁眠的,不僅容前輩喜歡看她的話本子,淩悅玥也很喜歡,第一次買回東海的時候因為太激動,導致忘記給它避水了,那幾冊全濕得沒辦法看。再去店裏發現都賣光了,她就跑去和西海龍女打了一架,把人家的書搶了過來,走得時候放話——“要想報仇,先打過我手下的鳴煙铧再說。”

過了沒幾天,鳴煙铧打開門就看見有個五六歲的小姑娘鼓着腮幫子站在她門口,氣呼呼地瞪着她。

了解始末後的鳴煙铧沉默,淩悅玥也就打得過人家龍角都收不起來的小孩子了。

最後鳴煙铧摸了幾十下西海龍女的龍角,答應幫她把書搶回來。

小龍女走的時候捏着小拳頭跺腳,奶聲奶氣道,“你、你要狠狠地教訓她一頓!教訓完了,我每天都給你捏角角。”

“沒問題。”鳴煙铧高深莫測的颔首,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淩悅玥的龍角已經成熟,太硬了,還是小龍的角角好捏。

經過那件事之後,鳴煙铧對江愁眠印象變得深刻,她轉頭,悄悄問殷旬,“有機會見到她嗎?”

“我想應該是沒有的。”殷旬也學着她的樣子,偏首俯身湊到煙铧旁邊道。“她極度讨厭見到外人,每五百年的庭會上我也從沒見過她。”

“庭會?”

“是的,天界也有的吧?”

“但是總覺得你開的庭會應該是和天界不太一樣的。”

“嗯……我也沒去過天界的庭會,神君這麽問,我也不知道一不一樣。”

江愁眠餘光掃了眼後面咬耳朵的兩個,微微瞌下了眼睑。

既然你們已經是心裏傳音了,還要做出這副講悄悄話的樣子是不是有些多餘。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千裏不留行的地雷!!!謝謝老爺們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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