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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作者有話要說: 順便提一句,殷旬那句“蠢石頭”,難過的不止是因為煙花察覺不出自己的心思。更多的還是別的……

謝謝涼娘、奶油味甜話梅的地雷!!!

謝謝老爺們的營養液!!!

“報——主帥, 江愁楓斬殺良逢, 我軍三千鐵騎全部被殺。”

“報——主帥, 江愁楓帶兵前進一百裏,已到達九靈城。”

“報主帥, 九靈城淪陷,城主翼不知所蹤。”

“主帥,江愁楓連破三座城池,城中百姓無一人存活。”

砰!

大帳中一片焦灼的死寂,只有這噩耗不停地響起。

衛黎閉了閉眼睛,死撐了半個月的鎮靜的臉上,終于洩露出了一絲悲涼。

衆将見他如此,一時心裏惶恐驚憂。不過是半個月內, 江愁楓就如一杆勢不可擋的長。槍一般,攻下了大半個北方。天軍的營地一退再退,再往後退去, 就是帝君的玄鴻宮了。

魔君所到之處, 片甲不留, 不放過任何一條生命。直至今日, 粗粗一算,天界八分之一的百姓都已然亡魂于魔軍的鐵蹄之下。

他們,真的要完了麽……

“衛黎, 叫煙铧回來吧。”秦易文嘆了口氣,本來就清瘦的書生此時臉色蒼白,顯然是操勞過度。

“不。”衛黎搖頭, “她若是回來,容前輩渡劫失敗又要重新輪回。”

秦易文輕聲道,“我叫別人替了她的護神一職。”

“替…”衛黎扯了扯嘴角,“好,替。你看看現在誰有空閑便去替她吧。”

秦易文不說話了,這些年願意做官的神仙本來就少,更別說因為這次的戰事,大家都忙的團團轉,離了哪一個都不行。

衛黎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現在只希望容前輩順利歷劫,早日回來。”回來擋下江愁楓那尖銳霸道的長。槍。

“好吧。”秦易文嘆氣,“左右她再有兩三天就回來了。”

說話間,大帳外突然跑進一神色驚慌的小兵,他跪下對着衛黎抱拳,“主帥,那江愁楓已經打到了門口,正在外面挑釁!”

“什麽!”衆将紛紛起身,這才不到一天江愁楓居然又打到了大軍營前。

衛黎和秦易文對視一眼,随後拿起旁邊的盔帶上,大步朝門口走去。

“快!快讓将士們準備迎敵!”秦易文一邊走一邊對着旁邊的士兵吩咐。

這樣倉促且疲怠的時期不适合出擊。兩軍對上,他們必敗。可天軍昨天才剛剛退到這裏,還未來得及布好防禦,四周都是平原,十分空曠,根本避無可避。

如此,只希望将士們能被這急情刺激,背水一戰。

衛黎翻身上馬,他領着衆将親自上陣。那畫着衛字的大旗高高揚起。時隔五千年,再次飄到了戰場上。

主帥親往,一是大捷在望,鼓舞士氣一鼓作氣;二是被逼無奈,不得不親自趕赴。

五千年前的衛字旗是為了前者,而如今,是因了後者。

兩軍對峙,只見對面江愁楓騎在一頭漆黑高大的獬豸之上,威風凜凜的獬豸頭中間的長角直指衛黎。

一身銀色铠甲的江愁楓手握長。槍,牽扯着身下來回走動的坐騎,眼神陰冷。

他旁邊的副将對着衛黎揚聲道,“衛黎,我家主帥敬佩你的才能性情,現在立刻投降,我家主帥願意拜你為上将,同你共治魔界東南。”

衛黎還未說話旁邊的幾位将軍就坐不住了,“癡心妄想!我家主帥是天界未來的帝君,怎會屈服于爾等魔族!待本将砍了你的頭,給我家主帥當尿壺用!”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為首的大帥卻具是一言不發。

衛黎餘光瞥見秦易文騎着匹馬從後面繞上來,心裏知道他已是有了退路。這才對着江愁楓開口道,“還有一個月,容前輩就将回天歸位。”

“我知道。”江愁楓淡淡颔首,“所以我特地從東南繞到北方進攻,沒有毀壞她韶華的一草一木。”

“那還真是有勞江領主費心了。” 秦易文大笑出聲,“我回去必定告示全界,多虧了容前輩,天界南方的百姓才得以茍活。”

“你不用威脅我。”江愁楓面無表情的對上書生的嘲諷,“南方的百姓早就視容想雲為他們的主君。更何況所有被戰事波及的人已經全被我滅口,就算你布告天下這次的戰事是由容想雲而起的,那些想要抱怨的人也已經全部死了。”

他握着長。槍的手緊了緊,沉聲道,“剩下有可能會抱怨的,也遲早被我殺死。”

“好,好呀,好手段。”秦易文撫掌,“不愧是魔界的第一将軍,有勇有謀殺伐果斷,在下敬佩。”

“只是不知容前輩回來後,可會感激你?”秦易文從袖子裏抖出一張薄薄的紙,上面列了五六個名字,“江領主可知,這上面都是什麽人?”

江愁楓定睛望去,卻聽衛黎已然低喝道,“這些全都是死在你的手上的容前輩的救命恩人知己好友!”

“江愁楓,我知道你是個忠義之士,可容前輩未必不是。你殺了她的恩人、友人,不顧她反對的舉兵天上,殺死多少無辜百姓,你以為她會高興麽!”

面對衛黎的斥責,江愁楓心裏動搖了一瞬,随即又冷下了眸子,“我和她的事,不用旁人來管。當年輝光将她丢入魔界的時候,就該有今天的準備。”

長。槍直指對面,天界的陽光照在上面折射不出半點光芒,男人深邃的瞳孔已然說出了他的目的。

衛黎抽出凝光,流光溢彩的長劍發出清脆的争鳴。那張玉冠似的臉上一片沉靜,沒有絲毫的膽怯。哪怕衛黎心裏清楚的明白,他打不過江愁楓。

天界唯一能同江愁楓抗衡的那個人,現在不在他的身邊。

氣氛緊張的一觸即發。秦易文握着缰繩的手收緊,他剛才已經布置好一切,一旦不敵魔軍即可撤退。後面安置了機關大陣,可助天軍抵擋魔君數日,數日之後待鳴煙铧回來,便能直取江愁楓項上人頭。

兩軍對戰,成敗不在于士兵多寡,而是看雙方的将領。

一旦鳴煙铧斬殺江愁楓,他那十萬魔軍不足為懼,只會作鳥獸狀自動散去。

只是這一仗,天界損失太大了……

江愁楓顯然也是算計好了這一點,趁着鳴煙铧一走就大舉進兵,勢必要在鳴煙铧回來之前殺死輝光。

不,不止是輝光。他恨天界所有人。

當初輝光那般作态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阻止他,沒有一個人伸手來救容想雲一把。

雖然他很快找到了容想雲,可江愁楓永遠忘不了在魔界見到被封印法力的容想雲時的樣子。

這些人,都該死。都該去給一萬多年前的容想雲陪葬。

他們憑什麽高居九天安逸稱神!不過都是些貪生怕死捧高踩低的小人,占着一階仙籍便洋洋得意。

若不是時間倉促,他必定把這些神仙全部都斬去四肢扔去魔窟。讓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都嘗一嘗,當年容想雲之痛。

江愁楓不再等待,雙腿一夾身下的獬豸,操起長。槍直往衛黎沖去。

衛黎眯眸,事到如今,他已是退無可退。當即一邊向前一邊轉腕将凝光劍尖指向對面,轉眼之間,長劍上冒出絲絲寒氣,所到之處空氣皆凝結成冰,鋪天蓋地的寒冰之氣湧起,氣勢逼人。

兩人相遇那一瞬,皆是抱着決一死戰的想法。天軍的身後就是帝君的皇城,所有武将皆已上場,文官安撫着布置着城中的百姓。帝君輝光坐在水鏡前,面色沉沉地注視着一切。

他的身上已着戰甲,寶劍握在手中,随時可以浴血。

“帝君,八成百姓已經遷至韶華,剩下兩成的百姓不願離開。吏部尚書南宮逸偕同朝中三十七名官員和剩下的三千多名百姓給您上了萬言書。”仙官将手裏的折子遞上去,蹙眉不忍,“他們說,寧願用屍體将城門堵住,也不願意丢下您逃到韶華茍活。”

輝光閉了閉眼,擡手道,“把這三千多個人全部給我送到韶華,讓他們住在容想雲的宮殿裏,就是綁也給我綁去!”

“是……”

“這折子小心收好,到時候交給衛黎。讓他看看,什麽是股肱之臣,什麽是壯義之士!日後從裏面挑出有才有能的,便是我天界未來的棟梁。”

輝光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水鏡,“這樣的人只要還有一個活着,我天界就不會滅亡。”

他轉身,朝着東邊走去。

……

戰場上一片喧鬧的肅靜,戰鼓隆隆,金戈不絕。兩方皆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即将相碰的兩人。

一邊是魔界的第一将軍,一邊是天界未來的帝君,兩人皆是頭一次正面遇上。

秦易文心急如焚,這一戰衛黎贏了,那是應該的;若是了輸了,必然軍心頹靡,一戰不起。

當初他接到殷旬的信後雖然秘密準備了五萬鐵騎,可這對他們幾個臣子來說竭盡所能的五萬将士在江愁楓的軍隊面前,根本是杯水車薪。

更何況江愁楓是百年之前就開始備軍待戰,他們卻只有幾個月的時間。

這場大戰,從一開始天界就輸了。

劍和槍相撞的那一刻,忽的一股巨大的氣浪從上堕來,氣勢磅礴渾厚到近乎實質的氣浪直接将兩人打得皆趴在了地上。

被氣浪拍起的塵土揚至半空,久久不散、茫茫一片。

衆人大駭,不知道變故何生。擡頭朝上空望去,之間太陽正中,有一人影立着。

來人一身白底的墨龍紋袍,三千銀白的長發垂在身後,他面色清冷,雙眼皆閉着。

方才可怕駭人的氣浪正是此人所致。

只是單單一掌,便将攻克了半個天界的江愁楓和儲君衛黎拍進了土裏。一時間衆人心生戰栗,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怪物。

鉑金色的太陽光輝萬丈,秦易文眯着眼睛望去,待看清那人的衣着和面容之後,膝蓋一軟,從馬上摔了下去。

他跪倒在地上熱淚盈眶,十指深深的陷入土中。

天界……有救了……

背負着熾熱高傲太陽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俯視着底下上萬士兵的眼裏無喜無悲,沒有絲毫的感情,冰冷空寂的仿佛什麽都沒有看見。

和平常不同,此時的那雙眼睛,一只漆黑如墨,一只瞳孔染上了陽光似的鉑金色,冷冷的金屬色中是無際的虛無,下方數十萬的将士沒有一個能照進他的眸中。

白底的墨龍文袍偕同千丈銀發遮住陽光,天上地下唯一的光熱皆背負于他身後。

真正的天界戰神,異瞳鳴阡鶴——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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