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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反戈一擊

禦史突然被問話,本就心虛,在宋悅那頗具威嚴的目光中連連擺手道:“不敢,不敢!”

他們一行人提心吊膽,宋悅心下卻滿意得很:“沒有證據的指控都是空談,等證據上齊,朕自有論斷。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惡人。”

兵部侍郎郭仁心中舒了口氣,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寬慰感。原以為這定是一盤死棋,卻沒想到,皇上沒像平時那樣放任不管,也沒給怒氣沖昏頭腦,加上莫統領運氣好,撞上昨天演武場之事,正好得了皇上的信任……他們的處境,似乎沒那麽艱難了。

他也躍躍欲試地站了出來,心中懷着一線希冀,向皇上推敲了本案的幾處疑點,從動機上否定了莫清秋造反的可能。兵部尚書見他站出來,猶豫了片刻,也插了一句,說前些日子莫清秋大多與他在一起談論邊防,幾乎不曾有擁兵造反的時間。

宋悅沒打斷他的話,倒是巡視一眼,想看看還有沒有為莫清秋站出來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的是,除了與莫家交好的兵部,禮部也站出了人來。

她輕輕點頭,臉上并無怒色,似乎聽進去了他們的話:“不錯,朕也覺得他沒有造反的理由,加上證據不全,有人在暗中借禦史的手整治莫家也說不定呢——莫清秋,你怎麽看?”

宋悅不知何時已經轉悠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最後來到了莫清秋的面前,緩緩擡手,将他清秀的臉上那些髒污拭去,看着他呆愣的樣子,心下有些好笑。

這人傻傻的,還挺可愛。

“定是有人混入莫家,陷我于不義……”莫清秋看着她的眼睛說道。

“此事确實疑點重重……”見皇上的态度,兵部尚書與周圍人對視一眼,也表了态。禦史那邊的人都沉默着沒出聲。

宋悅将他們的神情收入眼底,心裏大概明白了這兩派究竟是些什麽人。

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不作考慮,除了這兩派鬥得狠以外,還有一派面無表情的,就是國子監那邊的人。沈青城開啓了看戲模式,而玄司北似乎在盯着她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等李德順将一張圖紙和半塊未雕成的虎符呈上來時,宋悅臉色一黑,卻不想多說什麽,當然,有人臉色黑得比她還厲害。

那假虎符看上去非常假,按她的推測,應該是被李德順暗中調換了。而看他們的臉色,也印證了這一猜測。

雖然借着在演武場的那次作掩護,大臣們不會懷疑她轉了性子,但要是再在衆人面前用缜密的邏輯推理,估計人設要崩。

見無人開這個口,她搶在禦史之前,直接閉着眼睛點名:“郭仁,你好像有什麽看法?”

禦史那邊的臣子,原本想為虎符之事添油加醋,可還沒開這個口,就被堵了回去。畢竟皇上點了人回答,他們也不好搶話,便只能閉嘴。

而郭仁是兵部侍郎,曾是莫清秋極力舉薦的相國人選,顯然是站在莫清秋那邊的。他行禮後,接過虎符和圖紙,仔細查看一番:“回皇上,這張圖紙,恕臣看不出任何端倪,但這塊虎符……臣卻有些奇怪。”

“不妨說說。”

“制造虎符的技藝乃是絕密,兩塊虎符相合,只要有一絲縫隙,便可認定是假,而這塊雕工并不仔細,頗有粗制濫造之嫌,可見雕刻手法也十分普通,若真的是想以假亂真,怕是在合上虎符的那一刻就已經露了陷。這圖紙畫得精細,可雕工……并不見得多用心。”

“這麽一說……倒像是倉促之間雕刻而成的?”宋悅點了點頭,又開始有目的的誘導着話題方向,“要真的有心,就不會随便請個街頭的匠人來造虎符,不然人人都能造反了……應該是有人趁着莫清秋被朕臨時召見,連夜趕制出了這麽個東西。”

武之昌有些心驚,姬無朝向來沒個主見,喜歡聽信于人,郭仁講了這麽一通道理,不管姬無朝聽不聽得明白,肯定就向着他的話了。怪就怪剛才他們沒有搶先開口……

今天不知道怎麽的,不見得哪裏有什麽異樣,卻總是出師不利。轉來轉去,不僅沒弄死這個莫清秋,還讓姬無朝起了疑心,賠了大的!

事情基本有了論斷,有人歡喜有人愁。面對一邊倒的局勢,武之昌和禦史等人,心裏發急,卻又想不出辦法。一切看上去都順理成章,卻和他們想象中的南轅北轍。

兵部的人也有種奇怪的感覺,事情似乎順利得有些超乎他們的想象,要是放在以前,想為莫清秋翻案,簡直難如登天,今天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争取到了話語權,竟然成功說服了皇上,讓皇上站在了他們這邊!

今天皇上站在這裏,也讓一些人看到,姬無朝并非他們想象中的那麽任性不講理,反倒對厭惡的莫清秋也不帶偏見。李德順面上不禁帶了些喜色,心裏再三感謝上蒼,命人趕緊将莫清秋從牢裏放了出來,又暗暗和禦史對視一眼,冷哼一聲。

禦史差點把牙給咬碎,卻偏生不能奈何他。皇上不喜歡莫家,他們才起了動莫家的心思,可李德順是看着皇上長大的人,雖然皇上只把他當成老奴才,動不動就打罵,但再怎麽說他也是皇上的一條狗,要離間他和皇上,比扳倒莫清秋困難得多。

“想不到在朕眼皮子底下竟會出這種事,陷害忠良,離間君臣……李德順!”

“在!”

“朕指派你前去調查,一定有人暗中搗鬼,若是發現線索,立刻上報。”宋悅背負雙手,作勢離去,“行了,一場冤枉,指使者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朕還有要事,你們也都散了吧。”

走出天牢之後,群臣看着馬不停蹄奔往煉丹房的皇上,并沒有多大意外。

莫清秋劫後餘生,兵部尚書和李德順的臉色卻不是很好。而禦史則是出了口氣。

雖然這次沒陷害成,中途還給李德順折騰了一回,離敗露只差一點,但他們事情做得幹淨,他的答複也天衣無縫,沒在皇上面前露出什麽馬腳來。本以為皇上會親自徹查此事——可姬無朝還是那個不争氣的姬無朝,随随便便把事情抛給李德順,自己忙着去煉丹了,顯然沒指望能調查個水落石出。到時候還不是他們随意糊弄就過去了?

小皇帝到底還小,做事情三分鐘熱度,害得他白白提心吊膽了那麽久。

李德順忙着去追皇上的背影,禦史等人冷笑着朝另一個方向離去,沈青城剛要走,卻見尊主望着姬無朝的背影出神,有些難以理解:“尊……相國大人在看什麽?”

玄司北緩緩眯起鳳眸,眼中一片深沉的幽暗,目光仍然不離他的背影:“我當真小看了他。”

兩人心下都明白,話裏的“他”指代的是姬無朝。

沈青城的聲音不由得小了幾分,見尊主這副神情,有些心驚肉跳,不免也嚴肅了幾分:“你說他?怎麽可能?”

他一直在觀察,沒發現姬無朝和以往有什麽不同。陷害之事之所以會被揭露,在他看來,完全是一個意外——莫清秋剛好在昨晚得到了接觸虎符的機會,才讓姬無朝相信他不會反叛。

雖然有一瞬間,見姬無朝有條有理的質疑,他也曾動搖過,但在最後,姬無朝顯然不耐煩,把這件事丢給李德順,徹底打消了他的懷疑。顯然姬無朝不是很願意重視此事,也沒想從中作梗、拔除某些心懷鬼胎的臣子,就和他以往對朝政之事不耐煩的态度一樣,根本沒想改變什麽。

玄司北淡淡收回目光,毫無表情地看了沈青城一眼:“整件事的走向,都是他在控制,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不親自去做,掩人耳目。”

“會不會是多想了?”沈青城怎麽也不覺得姬無朝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你仔細回想一遍,前前後後,都是由他問話,拿捏話題走向。若說這些只是讓我懷疑的話——那他裝作随意的點了李德順和郭仁的名,才讓我确定。”玄司北精致的面容緩緩顯出一抹莫測的笑,“我越發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或許有更深的含義在其中,只是沒被發覺。”

“相國的意思……?”

“密切關注動向,或許會發現驚喜。不過這也無關緊要,待我拿到虎符,他便沒了用處。到時候不管他是虛是實,直接做掉便是。”

……

一路小跑着想跟上皇上的李德順,發現自家皇上在煉丹房的方向兜了個彎兒,竟然又回到了原路,正尋思着原因,就見莫統領走在宮道上。

難怪……是截莫統領的道兒來了。

莫清秋見了宋悅,眼前一亮,剛要行禮,就被制止。宋悅直接屏退了宮女,又把他拉到附近的小亭子裏,見四下無人,才冷不丁地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你怎麽搞的?那次早朝的時候朕就提醒過你防着點兒,還上鈎了?”

饒是莫清秋想過千萬遍皇上對自己的态度,也不曾想過皇上竟會對自己說這番話。

“皇上……不責怪微臣?”他有些手足無措。

早朝時皇上那句看似漫不經心的提點,竟然一語成谶……皇上竟早有所料?而且,盡管皇上話語帶着責怪,可神情卻無責怪之意,這樣放松的态度,無關君臣,甚至讓他在一瞬間有種被無條件信任的親切感。

“你的賬先放一放。”宋悅大有事後算總賬的架勢,叉着腰轉向氣喘籲籲跟上來的李德順,拉長了臉,往他額頭上一點,“還有你,李德順,怎麽給朕辦事的?”

李德順懵了:“皇上難道不是讓微臣……調換證據?”他自以為做得很好,換了一個站不住腳的證據,成功讓莫清秋擺脫了嫌疑。看樣子,皇上卻不高興?難道皇上不想讓莫統領名正言順出獄?

宋悅黑着臉,也不避諱自己人,比劃着手腳教導道:“莫清秋是一定要放的,但也不能讓那些奸賊和沒事人一樣……朕是讓你去找幾個證人反咬他們一口!雖然幕後之人不知道是誰,但人總是要變通的嘛,就算拉不下他們的主謀,總得咬痛那個禦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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