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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護妻屬性

大門緊閉的悅來客棧前,一輛馬車靜靜停在過道上,繡着銀紋的車簾透不過半點光,外面的人窺不見其中光景,可裏面的人,目光卻能穿過那道狹窄的縫隙,看向宋悅。

看着門口毫無形象坐在地上的小皇帝,玄司北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這才意識到,他看着姬無朝,已經好一陣子了。

就算只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他也會遵守諾言,帶姬無朝來了這裏。早在出發之前,他已經通告了司空彥一聲,說明了姬無朝求見的來意,至于司空彥答不答應見,與他無關。他将姬無朝送到了悅來客棧門前,便已完成了分內之事,此時可以打道回府了。

但,看着一臉頹廢抱着腦袋蹲在門前的小皇帝,他又按捺着性子,靜坐着看他的反應。見他煩亂的抓了抓頭發,可憐兮兮地的蹲在角落,好聲好氣地跟裏面的店小二理論着什麽,他心中竟然毫無報複的快感,甚至……

玄司北淡淡收回視線。

明知道這小皇帝揣着明白裝糊塗的可能更多些……自從他三言兩語洗清莫清秋的嫌疑,他便開始回想,或許小皇帝一直不曾被催眠,只是在他面前做戲,所以即便他買了官職,他也不讓他接觸最高一層的機密之事,一次兩次或許是意外,但三番五次,便是有意提防了。

可除了提防他弄權之外,姬無朝對他幾乎無可挑剔,那種無意識的關心,從生活中一些細小瑣碎的細節中透出,他偏生是觀察細致的人,做不到熟視無睹。若不是姬無朝站在這個位置,或許他不會對姬無朝如此冷漠絕情,即便已經到了悅來客棧門口,也不給他搭把手……

“你們……”宋悅咬牙切齒地從地上站起身來,活動了會兒手腳,面色複雜,盯着緊閉着的門。

她在這兒站了許久,腳都軟了,最後幹脆背靠着門蹲着和裏面的店小二理論,結果講得舌頭都繞了,還沒開門。

上次來的時候,看店小二恭敬熱情那樣兒,還以為他是個好說話的……呸!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吧!

玄司北見一身便服的皇上揉了揉腰,突然大步流星地離開,微微一愣,而後反應過來,姬無朝百般不得其門,又被拂了面子,多半是放棄見司空彥了。

這樣也好。

“走。”姬無朝一走,他也不願再耽擱,催促道。

錢江心下嘀咕了幾句,原本把小皇帝放下之後,他就該先把尊主帶到那個老女人府上,再折回門口接皇上的,可尊主卻下令在門前多停留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閣中還有許多要事需尊主處理,這姬無朝難道比玄虛閣重要不成。

馬車緩緩而行,離開了悅來客棧的一條街,卻沒走多久,錢江便突然勒馬,見了鬼似的緊緊盯着迎面而來的一隊人:“尊……大人!”

馬車急停避讓,玄司北冷冷擡眸,竟見對面的街道上,姬無朝換上了一身黑衣,身邊跟着扮成老仆人的李德順,左右兩邊各跟着一隊僞裝成家丁的侍衛,向着悅來客棧而去。

湊巧他們穿在小路上,還沒彙入前面的街道口,并未被姬無朝發現。

“停下。”玄司北緊緊盯着面前大搖大擺走過的人影,沉聲對錢江說道。

這個小皇帝,當真不讓他省心。

馬車安靜停在了巷子裏,他命錢江在原地等着,便下了車,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向街口走去。

……

并未意識到自己被尾随了的宋悅,正帶着一幫子侍衛小弟招搖過市,準備上門找司空彥的茬,給他個驚喜。

【只有驚沒有喜吧……宿主剛才不是挺慫的嗎,人家一個店小二就把你擋在門外,還不敢捋起袖子幹架,怎麽突然就想撕破臉了?這樣要留下他,豈不是更困難?】

宋悅:呵,司空彥這種刁民,敢把朕關在門外?朕這不是慫,先禮後兵了解一下。

她早就準備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司空彥不配合,或是根本不見她,她就搬出底牌——誰叫燕都是她的地盤,皇帝老子最大。就算他是條龍,也得給她盤起來。

【有用處的時候管人叫金大腿爸爸,沒用的時候就變成了刁民,個人有色眼鏡要不得。】

宋悅:我不管,現在他成了我的攔路虎,就算強闖,我也一定要找機會把他留住。

剛才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有點慫,不敢和司空彥正面幹,說了一大通道理,卻沒見半點效果,無奈之下才把最後方案用上。李德順是早在隔壁街上候着的了,至于這些裝扮成家丁的小弟,其實都是些大內高手,身後跟了這麽十幾個人,她連腰杆兒都挺直多了。

這才叫氣勢!人多勢衆的勢!

【宿主,上次我見有個人像你這樣走路,一晚上被打了九次。】

宋悅:笑話!不存在的!

她重重敲了兩下悅來客棧的門,連說話都有了不少底氣。守門的店小二沒料到姬無朝碰了個釘子還嫌不夠,竟又來叫門,語氣有些不耐:“門已經給你栓死了,再拍也是這樣,你不煩我還嫌煩呢。”

他并不知道外面那是何人,只想把陳管家交代的事兒完成得漂亮些,好早點當上掌櫃的,多拿點銀子買宅子娶媳婦兒。

話音落下,敲門聲果真停了一段時間,正當他以為人已經離開了,忽然“嘭”地一聲,整扇木門被人一腳踢開,不說門闩斷了,連帶整扇門都緩緩向裏倒了下去,外邊刺眼的強光與逆光的人影對比鮮明,一夥人魚貫而入,顯然來者不善。

店小二吓得跌坐在了凳子上,呆呆看着身穿黑衣的宋悅和十幾個看不出來路的人,頓了一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張口叫道:“快,攔住他們——”

宋悅如願以償地闖進來,總算洩了剛才被拒之門外的悶氣,一腳踏在了長凳上,頗有黑惡勢力大佬的氣勢,笑容卻很和藹親切:“小夥子,聽說你不想放我進來”

看他的架勢,店小二還以為他們是想砸店,不由喊得更大聲了。

宋悅出了一口氣,才把腳放了下來,給了李德順一個眼神,讓他們陪着自己上樓:“司空公子不見我,那我就只有親自去見他了。”

所謂拳頭就是硬道理,她現在終于明白了。有這些人保駕護航,就算悅來客棧裏的人都死死盯着她看,也沒一個敢上前。

宋悅:突然覺得,做黑惡勢力的感覺真好。

【得了吧,像宿主這樣給點陽光就燦爛的,遲早要被打。】

宋悅不以為然,讓李德順扶着自己上樓,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剛爬到最後一級階梯,忽然四面八方都安靜了下來,宋悅有些疑惑,擡頭一看,竟見二樓欄杆附近突然站了一排着裝統一的護衛,一個個內息深厚,只一眼就知道是高手。陳耿和另一個有些面熟的男人就站在他們中間,顯然是領頭人物。

她最後一步差點踏空,險些吓得掉了下去。

第一天就遇到黑吃黑,流年不利……

與司空彥這些高手相比,她的侍衛就顯得有些單薄,數量上也被壓制得死死的,完全沒有勝算!就算她口袋裏有金戒指,最多只能顧上自己,其他人就只有挨打的份兒!

宋悅臉色變了變,即将踏在二樓的那一步,怎麽說也不敢再邁出去,只裝作沒事人一般慢慢縮了回來,別扭着往四面八方看去:“咳咳,這客棧裝飾得不錯嘛,怎麽大白天的還不開門?我心下奇怪,還以為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要不是進來看了一眼,說不定就報官去了。”

與他們相距一節樓梯,加上她個子本來就不高,看上去,氣勢立馬就矮了一截。

李德順見不得皇上受委屈,瞪了對面人一眼。只是他也沒有辦法,司空家不是說動就能動得了的——相傳,六國的國主,誰人若是能得到司空家的支持,甚至就有了一統天下的資本,可惜司空家向來不與世相争,獨居一隅,多少人的游說都以失敗告終,數都數不清了。

既然已經得罪了,又能怎樣。這裏好歹也是大燕,實在不行,亮出皇上的身份,就算是司空家也要給燕國皇帝面子吧?

他回頭給了後面人一個眼色,讓護衛走在前頭開道,一是為保護皇上安全,二是為了壯膽。宋悅眼睜睜地看着衆侍衛氣勢洶洶跑上前,心裏其實有點慫:“那個,你們……能不能等等……”

現在還是想辦法在不丢面子的情況下撤退吧?打不過人家難道不應該跑嗎!

但已經遲了,就在此時,二樓最靠裏的一間房,房門忽被輕輕推開,司空彥一身華貴的織金绮,優雅而緩慢地推門而出,神色淡然地掃了一眼僵在樓梯上的她,又看了看目光不善的“家丁”們,最後,目光落在被踢破的大門上,微微一暗。

他的那群手下人,見了他,都紛紛投以敬重的目光,一動不動地擋住她的去路,齊齊将手按在了腰刀上。

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何人膽敢在此放肆。”顯然,司空彥是聽到了樓下嘈雜的争吵聲,又見他們似乎想強闖,對她的第一印象不太友好,就算平日裏以溫和的态度示人,今天都忍不住沉聲警告。

他的話音一落,四面八方便安靜得落針可聞了。不僅是他的下屬對他懷揣着敬意,就連那些大內侍衛,見到司空少主真人,都不禁投以異樣的眼光。

宋悅仍處于呆滞狀态,甚至連司空彥那不友好的防備目光都忽略掉了。只因,當司空彥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時,系統的提示音就一直在腦中回旋着。

【滴,範圍确認,已搜尋到可塑忠臣目标——司空彥,宿主是否采取下一步行動?】

宋悅:……

【3、2、1……默認接受,進入下一步。】

宋悅還沒來得及回神,系統就已經幫她做了決定。腦海之中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代表着LV.4的那一欄的最左邊,黑色的方框裏只剩輪廓的人物逐漸被色彩填滿,一眼就能看出,正是司空彥的頭像。初看上去并不出色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卻完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司空彥(忠臣1|6):司空家族的獨子,在商業上有先人一步的敏銳直覺,出色的商業頭腦讓他成為了生意場上的不敗神話,良好的家教讓他習慣彬彬有禮地對待人,對欣賞之人會毫不避諱的表達善意,不畏強權,也讨厭以權勢壓人。目前忠誠度0。】

宋悅陷入沉思:我是不是……剛開局就打出了gg?

為什麽目标忠臣人選會是這個死奸商!他連燕國人都不是,對她哪裏來的忠誠度?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吧!

更別說,她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砸了他的大門,一副要幹架的樣子,又是他最讨厭的權貴之人,天時地利人合一樣都沒占上!

一股冷意直從她的腳底升騰而起,宋悅看着司空彥表面平靜的臉,猛地拍了李德順的肩:“把人撤回去。”

“誤會,都是誤會!我只是以為這店裏有古怪,情急之下才踢門查看的,”宋悅扯了扯嘴角,揚起一抹十分勉強的笑容,僵硬着的身子動了動,終于踏上了二樓,一手一個拽着侍衛的後領子把他們往後扯,“你,還有你,一個個往前沖個什麽勁兒?叫都叫不住。”

看着他們往回退,她只能假笑着對司空彥拱拱手:“那個,大門我會雙倍補償公子的……再給您這客棧添上幾張桌椅,您看怎麽樣?既然覺得可以的話,那……沒什麽事,就讓他們先行一步……”

“誰說可以了?”陳耿最能看懂少主臉色,反正他們也即将離燕,讓姬無朝吃個教訓也好,免得後人以為他們司空家已淪落到什麽人都能欺負的地步了,“以為我們都是傻子,不知道你的來意?”

宋悅被當場拆穿,身形微微一頓。幹脆走向司空彥,心下一橫,打算直言來意:“司空公子,其實我……”

話音未落,司空彥身邊矗着的侍衛突然對她發難,一掌拍了過來:“還想死纏爛打?”

宋悅一驚,幾乎本能地後退了一步,應激反應之下,身體的所有肌肉一瞬間收緊。然而預想中的掌風并未發生——從她身後,一支細長的竹筷帶着疾利的速度破空而來,擦過那侍衛的手掌心,呈一條緊繃的直線,直釘入了面前的牆壁!

侍衛吃痛,反射性的縮了手,掌心已經被劃拉出一條長長的血跡,司空彥笑容一淡,一眼瞥向樓下大堂。

一抹白影無聲無息地站在方桌邊,似乎樓上發生的事與己無關,可那方桌上放着的是一個竹筷筒,裏面的筷子,顯然和牆壁上的是一個樣式。

宋悅也有些疑惑的順着竹筷的路線轉頭,卻震驚的發現,玄司北正從樓下的方桌邊走出,一步步緩緩走上樓梯,無聲之中,每出一步,身上冰冷氣勢更盛一分。

他沒表現出對她的丁點熱切,甚至沒看她一眼,卻不着痕跡擋在了她身前:“再怎麽說……這位公子也是我請來的貴客,司空少主切莫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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