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冒牌花魁歷險記
宋悅循着人們的讨論聲,踮起腳尖悄然穿過小院,走向主樓後的一座小樓。
只要不讓來來往往的人碰到她,她就能完美隐藏。無意外的,四周的仆從都是些普通人,盯着腳下月光照亮的石子路來來去去,沒有什麽內力高深之人。
她跟着一個小丫鬟進了門,又隔着門縫一間間地窺視,半是排查半是猜測的,終于看見了那傳說中的花魁柳如是。
因為不常以真面目示人,她就連化妝也是親自動手,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梳妝鏡裏的臉,仔仔細細地描眉。
的确是個十分少見的美人兒,毫無青樓女子的風塵氣,那張臉不管換哪個角度看漂亮……
【宿主少沉迷美色!還記得你的任務嗎!】
宋悅:我這不是在找時機嗎!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天生就愛打扮,這小美人兒塗得也太仔細了點兒吧……她不出來,我怎麽打暈她?要是推門闖進去,她尖叫一聲就完了!
【……噫,說得多光明正大,其實只是想多看幾眼吧?】
宋悅又在門縫邊等了一會兒,直等到穿堂風吹得腳底下涼飕飕的,柳如是終于化完妝,才松了口氣。
沒想到這女人還沒完,臉上畫完了,又轉身去拿了幾件漂亮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劃試穿,一雙水眸看着鏡子,就像是即将出門會情郎一般,臉頰紅了紅,試了幾件,依然不滿意。
差點被風吹傻的宋悅:……
趙夙的同夥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一個在權貴中輾轉的青樓花魁如同少女般激動懷春?
不知為何,她立馬想到了趙夙手下五兒那精瘦的臉,嘴角一抽。
身在醉花樓,面對的權貴之人肯定不少,就算對方權大勢大,也最多在打扮上花些心思,迎合迎合。而這柳如是明顯興奮激動又嬌羞的樣子,倒像是突然中了五百萬大獎,想絞盡腦汁讨好對方。
趙夙他同夥而究竟是什麽來頭,難不成比趙夙還牛叉?
不,不可能了,趙夙已經是趙國太子,那可是強國……比趙夙更牛叉的就只有趙皇,可惜他老人家不可能來這個鬼地方。
也許……這花魁姑娘眼光比較獨特呢。
宋悅暗暗安撫自己別多心。
她在長廊上等得不耐,一陣陣冷風吹得身體冰冰涼。最後,終于一個沒忍住,又出了小樓,仔細辨認了一下柳如是所在的房間,用輕功一躍而起,幾步爬到了窗戶邊。
那扇窗戶是閉着的,但閉得不嚴實。透過窗,可以看見正在衣櫃中挑挑揀揀的傾城佳人柳如是。
趁她彎着腰,宋悅輕輕将窗戶推開一條縫,裝作是風吹開的樣子,慢慢推移到一定程度。柳如是只是從衣服堆兒裏看了窗邊一眼,或許是覺得身體有些冷,便走過來關窗。
宋悅并未現身,腳步一扭,揉腰閃到她身後,飛快敲了她後頸一下,把她打暈後拖入了床底。而後飛速闩好門窗,将隐身衣一把揭下。
她還穿着女鬼似的喪服,披散着頭發站在銅鏡前,若不是那張臉看得過去,倒真像是從鏡子裏爬出來的貞子小姐姐。
【這件裝備叫黃粱一夢,不叫喪服!稀有道具,已經絕版了!】
宋悅:哈?那按照上次處罰留下來的攻略度條——這次懲罰過後,這件衣服也歸我?
【前提是你得完成任務!】
宋悅扯了扯自己身上這件衣服,她要是這麽穿出去怕是要吓死人,但又不能脫下來……最後,她只好在床上挑了件較為寬大的妖紅袍子罩在外頭,紮得只露出胸口一小截兒雪白內襯,再坐上了小凳子,對着鏡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绾起了頭發,又紮了根代表柳如是身份的簪子,最後,戴上了柳如是的面紗。
剛才她在暗中已經觀察許久了,對柳如是的身形、神态、舉止都心裏有數,只要沒被看到這張臉,就算是醉花樓的花媽媽來,估計也不知道她是個冒牌貨。
做好一切之後,她推開了門,對走廊盡頭候着的丫鬟說了一句“好了”,丫鬟早就等得臉上生出幾許不耐,聽見傳喚,如獲大赦,也不曾認出有假,直接将她帶出了樓。兜兜轉轉的,領她進了一座裝飾得低調而奢華的小房子。
然而,是個空房子。
柳如是雖然是個花魁,但在這些權貴們眼中似乎也沒多少分量,那些人或許根本沒觊觎她的美色,來都沒來。
丫鬟對那些人的身份也諱莫如深,一個字都沒告訴她,只是迂回着叫她不要多心打探,又指了指屏風後的古琴:“主子特意交代,那兩位公子身份尊貴,且不近女色,姑娘方才也見了,藍衫公子邊上那位穿白衣服的,他有失眠的老毛病,花媽媽才鬥膽建議聽琴曲助眠,思及姑娘拿手的幾個曲子剛好舒緩輕柔,才請動姑娘。等會兒兩位公子來了,可千萬別出聲,彈好琴曲便是,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宋悅:“……”
合着請來了燕都第一美的花魁,不為美色,只是因為這柳如是懂曲?
還有,殺身之禍是什麽鬼……趙夙的同夥那麽兇殘嗎?她腦中不禁出現了五大三粗、絡腮胡子的糙漢形象,抖了抖。
“對了,待會兒還要記得別走出屏風,如若真能讓那位白衣公子在醉花樓安眠一夜,賞銀比姑娘的身價還要高,可千萬別出岔子……還有,如若公子睡着,別妄然靠近,悄悄從後門離開便是,更不可留宿,否則公子一怒,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
“……”誰啊,比她這個皇帝規矩還多。
盡管心情有點複雜,但宋悅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沒想到那丫鬟還未離去,喋喋不休,生怕她有意接近他們口中的白衣公子似的:“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柳姑娘,您最好不要試圖接近那位公子,也別像上次對洪二爺那樣……那些小伎倆,統統都不管用。”
她是花媽媽身邊最得力的助手,自以為一雙眼睛看得比誰都通透,柳如是在醉花樓裏混到今天的頭牌位置,靠的可不止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還有她對待男人的一些小手段。可今天這位爺不比旁人,要是柳如是還以為像是對付洪公子之流那般過家家,就錯了。
那位威震江湖的閣主,可不是什麽善茬,不是她假裝跌倒、裝個不經意揭下面紗就能搞定的角色。
宋悅:“哦。”冷漠.jpg
她還真對男人沒什麽興趣,看見人家長得美就主動投懷送抱什麽的,本來就不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丫鬟是有點看不起柳如是,所以才借此機會唠唠叨叨的。
她還真想說,她也不屑于使些小伎倆,要玩就玩最大的,把人家家底都套得個底朝天。
丫鬟見柳如是一反常态的冷淡,竟然沒和自己計較,也沒半句怨言,使出來的力就像一拳砸進了棉花,心中有氣卻不知道往哪兒使,只好狠狠看了她一眼,敗興離去。
她不會琴曲,連進屋子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站在庭院外的大門邊守着。
不過,那柳如是也不是什麽識大體的,敷衍了事地應她一句就打發她走,她就算用膝蓋想也知道柳如是對那個白衣公子不死心。也好,她就看着柳如是今天自作聰明,到時候勾搭不成反被趕出來,出了洋相,可怪不得她。
宋悅看了一眼這間屋子,從外看,它給人的感覺是低調的奢華,但從裏面看,完全就是最舒适的享受——如果在現代,這大概就是五星級酒店的配置。
超大的雙人床,極其貴重的絨毯,琉璃擺設在燭光下顯出不一樣的光澤——會是誰今晚住在這裏?趙夙?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了人聲。
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談話內容,叫院外的丫鬟們聽去也無妨,故而趙夙沒避着什麽:“夜色已經深,皇宮宮門早就關閉了,我便在這兒住一夜……前面就是為你準備的屋子,我就住你後邊那座,聽說更寬敞些。”
他在皇宮這麽久,自然擅長處理人情往來,在邀玄虛閣主出面前便做了周密打算,鋪就好了一切:“對了,還叫了醉花樓的頭牌柳如是姑娘,她彈得一手好琴,知曉些助眠的曲子。”
而宋悅始終只能聽到趙夙說話,看他一面安排住宿一面說好話的樣子,估計是有求于人。只可惜另一位始終不出聲,內息也過于沉穩,應該是個比她強的練家子,藏得太深。
終于,在趙夙喋喋不休的說話聲中,兩人走進了這間屋子。
她坐在古琴旁,正好被屏風擋住,故而看不見他們的人影,只聞其聲。終于,另一個人應了趙夙一聲,那聲音略顯低沉,沒什麽特色,應該是她不認識的。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趙夙便回去休息了。宋悅随意撥動琴弦,心思浮動起來。
那個人武功比她高,如果貿然走出屏風,估計會被當作對他有企圖,給丢出去。她還是等他休息的時候,再想辦法接近。就算不能從他嘴角套出什麽,也得搜搜他的身。
彈了一會兒,對面安安靜靜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氣息。宋悅心裏拿不準他睡沒睡,只好悄悄湊到兩扇屏風中間的縫隙,偷偷向外瞄去。
她發現床鋪間似乎有人一動不動,像是睡了,于是大着膽子從屏風後走出,蹑手蹑腳地來到了那位睡覺也不忘了戴銀面具的白衣公子身邊,全副身心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暗袋,悄悄伸手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