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友人
“不過,以莫清秋那一根筋的性子,估計只能查出左侍郎的問題,我想他大概不會主動僞造證據。”宋悅接着道,“我在宮中,被那麽多雙眼睛盯着,不方便行動。此事就全權交予你處理,你敢不敢?”
盡管玄司北處理得很小心,但就算完美得毫無破綻,也能人為創造出破綻。
若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她也不介意将後招使出來,大不了他們倆誰也別想要這個皇位。
“謹遵皇上旨意。”
飛羽掩去眸中的震驚之色,原本冰冷的一張俊顏變得肅然,張了張口,仿佛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又忽地消失在空中,連氣息都隐匿了下去。
就在宋悅以為他會這麽走掉,忽聞空中一聲輕嘆:“因為上一輩的恩怨,趙皇曾對前主子放過一句狠話,讓她忌憚至今。若這胎是男兒,則一世為敵,若生的是女……”
餘下的話,盡管宋悅豎起了耳朵,卻還是沒聽見。
她原本不抱什麽希望的,畢竟飛羽是娘親訓練出的影衛,古代人在這點上總是死腦筋,就算前人已經去世,也不會違背當初的誓言。沒想到最後他還能透露這些。
不過該死的,越來越好奇她的身世了。趙國那狗皇帝究竟和姬無朝的娘親是什麽仇什麽怨?
【不細說還好,現在本系統也有點好奇了!好像嗅到了某種不可說的氣息!】
宋悅陷入沉思:若是男孩,則一生為敵……但重點是,我現在在他們眼中就是男孩兒!
【emmm……可能宿主被趙國針對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柱香之後。
屏風內,霧氣氤氲的熱水池四周都鑲嵌着圓滑的鵝卵石,經過人工的打造,正好能讓人舒服地靠在池壁,宋悅輕眯着雙眸,盡量讓自己放松。
每次一緊張,最舒爽的解壓方式果然還是泡個熱水澡,仿佛只要這樣,就可以暫時不想趙國的外憂、玄司北的內患。
燕帝雖然沒什麽實權,但享受的還是最高級別的待遇,原本她對這個身份沒什麽好感,但現在卻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了。甚至發現有人想搶這個位置,第一反應竟然是被觊觎的不悅。
【都快死了還想今朝有酒今朝醉?雖然金丹儲備足夠,但你完全是在游戲人間吧?】
宋悅:哪兒能,沒看見我正在認真思考怎麽扳倒玄司北麽?
【想知道宿主的後手究竟是什麽,複活幣嗎?】
宋悅:呸!那就是個傳說中的flag标志,打死我也不換!
她的底牌,用的好,能牽制住玄司北;但若是用得不好,恐怕對方會瘋狂反撲,加速她的滅亡。現在趁着湧動的暗潮還沒變成驚濤駭浪,得先嘗試着化敵為友,攻其不備。
身邊最後一個能使喚的飛羽也被派出去了,至此,就連暗處陪伴着她的那道氣息也消失不見,于是,整片宮殿都陷入死亡般的寂靜。
阖目,四周靜得詭異。
……
趁着散朝時人聲雜亂,趙夙悄無聲息地混入了宮中。
他的武功算不得頂尖,但在也能算半個高手,輪班的侍衛未能察覺,但不知潛伏在何處的暗衛卻扔出了小石子,将他逼了出來。
趙夙并未蒙面,對燕國皇宮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态度,雙手背負,冷睨着攔路之人,拿出一塊随身玉佩:“本殿的路也要擋?”
暗衛們看了那塊玉佩,又仔細辨認來人的面容,才紛紛退散:“失禮了。”
尊主有位貴客,乃是趙國太子殿下。他本就得了皇上的允許而在皇宮住下,可因為最近朝堂風波不止,不便頻繁出入皇宮,怕惹人閑話。畢竟能名正言順地出入,稍微避着點兒外人就足夠,不必黑紗蒙面。
聽說這位之所以一直在宮外,是在替尊主辦事。
暗衛們相視一眼,無人起疑,紛紛讓路放行。
“本殿要親自面見相國大人,要是耽誤了大事,你們自己去領罰。”趙夙輕輕皺着眉,自言自語着冷笑道。
這之後,他在宮中的行動便暢通無阻。暗衛們都知道他是自己人,見他臉色不好,唯恐這些大人物一怒之下殃及了他們這些池魚,紛紛躲得老遠。
悠悠而行的趙夙這才露出了心滿意足的淡笑,腳步一轉,沒去禦書房,反而向皇上寝宮提步飛掠而去。
以他剛才慢慢吞吞的腳步,走到禦書房還要一段時間,他必須抓住這個難得的時間差,找到姬無朝,把最近打探到的消息告訴他。畢竟如今形勢的嚴峻,已經超乎了他的想象,不能坐以待斃。
剛才守在宮牆邊時,似乎瞥見姬無朝往寝宮的方向走,雖然不确定在哪個殿,但哪個殿值守的宮女多,應該就不會錯。
唯一的麻煩,估計就是那個深藏不露的影衛了。
沒想到,這次的潛入比他想象中的簡單,暗處藏匿着的似有若無的氣息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殿外遠遠站着的幾個宮女,一眼看過去,連個會武功的人都沒有。
趙夙眉頭皺得更緊,心中不由浮現出了幾許擔心。
姬無朝竟已淪落至此?這要是個刺客潛入,要想殺掉燕帝,無需穿過層層守衛,怕是能一擊得手。還好這次來的人是他!
他飛速靠着身側的圍牆藏身,借此身形一閃,幾乎貼着門的縫隙閃身晃入殿中。
幾面屏風在門口圍着,擋住他的視線,也讓裏面的人完全不能發覺他的影子。霧氣氤氲之下,隐隐約約能聽見撥動水花的聲音。
趙夙心下一動,果然,他來的時機剛好。先前他還發愁若是姬無朝身邊還有閑人,得将人支開,但現在他在沐浴,燕帝沐浴之時是不準旁人伺候的,所以那些宮女們才躲那麽遠。
“姬無朝。”本想叫他燕帝的,話到口中不知怎麽地就改了。
分明差不多年紀,他現在還是個太子,姬無朝就稱帝了。雖然他自愧不如姬無朝那般愛民,但也拉不下面子。
剛洗完澡準備出水上岸的宋悅聽見趙夙的聲音,心一驚,腳下一崴,“撲通”又重新落了水。
她好不容易掙紮着爬起來,極力壓低聲音咳嗽幾聲,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朕沐浴的時候你闖進來,成何體統!”
這個趙夙究竟是不是背叛,她心裏沒底,自然帶着幾分防備。更別說他偏偏選了這個好時間。
好在她豎了一塊屏風。
“你的聲音怎麽怪怪的?”
“咳,剛才你突然闖入,朕受到驚吓,嗆了幾口水。現在嗓子不舒服。”宋悅背對着他,一面捧着水花趕緊洗臉,“故意挑着沒人的時間來,是想單獨和朕說話?”
變聲鎖在衣服裏,現在得靠她人工僞聲,聲音自然會有細微的差別,沒想到他耳朵那麽毒。
見姬無朝提起正事,趙夙面色逐漸變得冰冷嚴肅:“姬無朝,你相信我麽?”
宋悅動作頓了一下。
她想相信,但他的忠誠度無法判定。畢竟這位是趙國人,而且與玄司北是同夥。
但,也正因如此,他秘密來找她,也是背着被玄司北發現的風險……
“信。”
一個字,讓趙夙冷厲的眉宇稍稍變得柔和。他輕笑一聲,以漫不經心作為掩飾:“玄司北不僅聯合了我們趙國,還與魏國國君達成了某種協議,他本身的勢力還不足以動搖燕國根基,但若加上趙魏兩國,你知道你如今的處境麽?”
“隐隐猜到了。”魏國在幹旱的時候安靜如雞,根本沒派人買她的糧食,肯定是玄司北允諾了什麽。
宋悅面上輕描淡寫,但手掌間卻不自覺用力。
“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趙夙卻賣起了關子,眯着慵懶的眸子笑道,“還想知道什麽消息?一百兩銀子換一個問題,童叟無欺。”
也只有他能在如此緊繃的氣氛中,裝作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事實上,他比旁人還要敏銳得多吧。
宋悅垂眸沉思了片刻,心下一沉,忽然被他剛才的一句話點醒:“不對,你故意着重說趙魏聯合,是在提醒我……皇叔帶兵出城後就不見了蹤影,是不是因為這個?”
“不錯。既然你猜到了,那第一個消息就免費送你——你的皇叔如今正焦頭爛額,已是自顧不暇了。”
面對趙魏兩國的聯軍,誰知道姬晔什麽時候會撐不住。畢竟現在在玄司北看來,姬無朝已經不是威脅,只要姬晔先姬無朝一步除去,燕國的皇位就一定會落入他的手中。
“多謝。”宋悅一愣,沒想到趙夙嘴上不饒人,卻是真的想幫她,“那,司空彥他……也是和玄司北他們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