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撞三十三下
“郁眠。”
沈修止攥着郁眠手腕, 走到餐桌旁邊，替她介紹。
他聲音低沉, 在有些吵鬧的環境裏很容易被忽視，可偏偏他話音剛落, 房間裏立刻安靜下來, 其他人轉頭瞄了郁眠一眼, 便又移開視線, 古怪得很。
粗略估計，房間裏坐了十個人左右，或站或坐或倚，只郁眠一個女生。
面對着一群大男人, 郁眠有點緊張，半個身子躲在沈修止身後, 手腕被溫熱的體溫包裹，手指懸在空中。
郁眠有一個小毛病，緊張的時候小動作不斷。
她手指一點點向上蜷起, 慢慢勾住離她最近的小指和無名指，然後指腹在沈修止的指關節處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擦。
一股微弱的電流順着指尖傳到骨髓, 傳到心髒，有點癢有點麻，像被小貓翹着爪子撓了似的。
可不就是小貓嘛。
沈修止想笑, 壓下唇角，側頭看郁眠。
當事人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好事，睜大眼睛, 一臉茫然，指尖的小動作倏地停了下來，下一秒用了點力，拽住他的一根手指。
在沈修止的字典裏，“趁人之危”可不是什麽貶義詞，他順着郁眠的力道，手掌滑了下去，穿插進她的虎口，箍在自己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沈修止低垂着頭，教她，“打個招呼。”
郁眠回神，硬着頭皮開口，“你們好，我是郁眠。”因着緊張，十指用力回握。
那邊沒見過世面的一群，一個比一個眼尖，自然沒有錯過這串小動作，眼都看直了。
誰說的還沒追上？這他媽是沒追上的樣子！
郁眠聲音有點小，他們又心不在焉，一時間倒沒人注意到郁眠說了什麽，房間裏還是一片寂靜。
眼瞅着小姑娘的手指越握越緊，內心是極度不安的，沈修止冷着臉咳了一聲。
“哈喽，我是馮默，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白允，Nice to meet you。”
“……”
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沒見過世面的那群又争前恐後自我介紹，生怕不能展示自己的熱情。
然後，小姑娘的手指依舊沒有放松。
沈修止扯了下唇角，感情之前都白交代了？
“不用搭理他們。”沈修止歪歪頭，在郁眠耳邊小聲說。
郁眠“嗯”了一聲。
沈修止掃了一圈，征求意見，“開始吃飯？”牽着郁眠率先入座。
任寄南從沙發上起來，挑了個就近的位置坐，顧行易一屁股坐在沈修止右邊，其他人也陸續入座。
沈修止劃拉了兩下玻璃轉桌，裝有熱水的白瓷壺轉了過來，他松開手，一手拎着水壺一手握着水杯，倒了杯熱水放郁眠面前，而後又很順手的牽了上去。
“先喝口水。”
郁眠點頭，卻盯着面前的碗碟沒動靜。
沈修止關心：“不想喝水？”
郁眠搖頭，“不是。”
“？”沈修止安慰，“別擔心，有什麽和我說。”
郁眠舔了下唇，有點不好意思，“老師，你能不能先松手……”
話音未落，郁眠耳尖染上一層番茄紅，沈修止坐她右邊，她視線有意識的移到左邊，不經意間和馮默四目對視，馮默沖她眨了兩下眼睛，下一秒看向沈修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其他人也很快明白怎麽回事，跟着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阿止你能不能先松手，你牽着眠眠，還讓人怎麽喝水！”
“允允喝水嗎？怎麽不想喝嗎？”
“喝不了喝不了，人家手都被你拉着呢，快喂我！”
“……”
沈修止：“……”
沈修止臉直接黑了下來，側頭看向郁眠，郁眠有所感應，腦袋更是往相反方向扭。
望着她泛紅的小耳朵，沈修止是一點氣都沒了，無奈地松開左手，在她小耳朵上捏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出去抽根煙，要不跟我出去算賬，要不自己留這。”
說完，沈修止推開椅子，站起來出門。
腳步越來越遠，郁眠哪還顧得上躲他，忙看過去，眼見着房門只剩下一條縫，郁眠慌了起來，她摁着椅背最上方的支撐準備起來。
這時，顧行易挪到沈修止的位置上，把手機放到郁眠眼前，“诶诶，郁同學最近有看景大的公衆號嗎？”
郁眠愣了一下，搖頭。
顧行易把手機塞給她，上面界面是最新一期的文章。
文章內容都是一個模板，先是介紹生科院的地理位置、師資條件、還有正在做的項目簡介等，每一段中間都配有照片，是郁眠之前拍的，最後一部分是實驗室日常，是在沈修止實驗室拍的，研究生和他本人都有出鏡。
這種學校公衆號一般沒多少人關注，就算關注了，也沒多少人會看它發表的文章，更別提評論了。
但沈修止不愧是生科院門面，生科院之光，這篇文章一反往常，竟然有好幾千條的評論。
【姐妹們克制一點，看看照片就行了，這個教授不讓去蹭課，別問我怎麽知道（微笑）】
【卧槽！這種姿色是景大真實存在的嗎？？？】
【沈教授沖鴨！生科院沖鴨！】
【我計院陷入沉默，我們顧教授姿色也不錯吧，人氣也不低吧，為什麽我們院那篇文章就沒人評論？】
【白襯衣實驗服金絲框鏡框手還好看，斯文敗類本類了，我要轉專業QAQ】
【回lss，你別說我還真沒認出那期照片上的是顧教授，可能是攝影師和他有仇吧（抽煙手）】
【攝影師是學生會的哪個神仙，我要替我們法學院預約一下！】
……
郁眠滑到最低端，評論裏差不多全都是誇沈修止長得好看的，偶爾插了幾條誇攝影師的。
雖然她的作品被人誇獎是很開心的事情，雖然沈教授的好被人發現也是很開心的事情，但是她就是有一點不開心，像是被東西堵了一下，她又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眠眠，我平時對你好嗎？我們關系怎麽樣？”
平日裏，顧行易都是喊她“郁同學”或是“同學”的，便是後來知道她不是沈修止的學生，也沒改別的稱呼，就像郁眠一直喊他“顧老師”，喊沈修止“老師”一樣，都習慣了。
這突然一句“眠眠”，弄得郁眠不大自在，汗毛都立了起來。
郁眠抿了口熱水，“顧老師，你有事嗎？”
他倆這都好幾個月的飯友了，平時沈修止罰她背書幹啥的，顧行易沒少幫着說話，兩人關系挺好的，他也就沒多客套，“郁同學，你看我跟你沈老師不一樣，我女朋友談了這麽多年，離結婚也不遠了，有時間在你這預約一套婚紗照嗎？”
上次計院那篇公衆號的文章，院裏推給他負責，結果小攝影師給他照的媽都認不出來，他也是怕了怕了，再加上他一個天天蹲電腦前面的宅男，對照相這種東西沒什麽研究，前陣子和孟睆訂過婚，說起來去哪拍婚紗照的事情，他第一反應就是饒了他吧。
之後看到這期的沈修止，就有點不服氣了，明明他長得更帥一點好吧。
郁眠愣住，她這要不答應了是不是還準備請她當司儀？
“顧行易你還要不要臉了，想拍婚紗照找婚紗店去，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幹啥。”馮默在他後腦勺直接來了一巴掌。
顧行易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知道點其他人的知識盲區，挺得意，“我找攝影師怎麽就不要臉了。”
在知道郁眠是攝影師以後，在知道那幾張照片是郁眠拍的以後，其他人都湧上來圍觀，邊看邊誇，什麽“郁眠是攝影界的明日之星”，“照片賊好看”，“他們也想要她拍個肖像婊好挂到客廳牆上”。
各式各樣的彩虹屁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放，郁眠有一種自己已經獲獎無數，現在就在攝影界終身成就獎獲獎現場。
……
“十分鐘了，一根煙還沒抽完？”
任寄南從包廂出來，在男士洗手間門口見着沈修止，他站在垃圾桶旁邊，嘴裏噙着煙，手裏拿着打火機，微垂着頭，正準備點火。
沈修止朝旁邊揚了揚下巴，那裏已經躺了一截煙屁股，聲音帶着沙啞，“第二根。”
“啧啧，能不能換個好點的打火機？”
任寄南從他手裏接過煙盒和火機，非常嫌棄，打火機是小賣鋪一塊錢一個的劣質塑料火機，上面還印着某白酒牌子的廣告，用起來真的很…掉檔次。
“沒必要，丢得太頻繁了。”沈修止瞥了一眼，“能用就成，挑什麽挑。”
任寄南又啧了一聲，點上火，“你讓小姑娘送你個火機，我敢保證你丢了，火機都不會丢。”
說着，還掏了掏兜，想給自己的寶貝火機拿出來炫耀一下，但是又一想到自己最近在戒煙，火機被沒收了，有點掃興。
沈修止随手将煙盒火機揣進兜裏，“裏面怎麽樣？”
任寄南挑眉，拉上語調“哦”了一聲，“那個啊，我怎麽知道，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修止白他一眼，拿手機看看時間，沒再搭理他。
任寄南：“還行吧，交談甚歡。今天不是單純為了滿足我們的要求，帶出來見人的吧？”
隔了兩秒，沈修止開口，說得含糊，“有點小問題，順便吧。”
他在外面抽煙是因為覺得郁眠真給他當她老師了，有點依賴，要真覺得緊張害怕肯定會選擇縮他後面，而不是自己面對，他喜歡郁眠，卻不只是想自私的将小姑娘裹在懷裏。
任寄南和他這麽多年交情，聽出他話裏什麽意思，撣撣煙灰，“真上心了？”
沈修止“嗯”了一聲，正好煙已經快燃完，在垃圾桶上面摁滅，“先進去了。”
剛開始的緊張，沈修止離開以後的不安惶恐，在顧行易他們的插科打诨下，一點點消失，郁眠很快融入氛圍，和他們聊了起來。
“眠眠，你知不知道你沈老師以前拿過零分？”
郁眠搖頭，有點驚訝。
“高三的時候，我們學校有個五天一輪，就是五天考一次試，每次都會給排名次通報的那種……”
沈修止進去的時候，郁眠正支着腦袋聽他們說話，轉頭看了他一眼，就又匆匆收回目光。
“……有次榜單上沈修止數學零分，因為他以前數學都是滿分那種，所以年紀開會的時候，專門給他點出來批評，還讓他寫了五千字檢查……”
沈修止：“……”
所以他出去是為了給他們留時間說他壞話了是吧？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他走到郁眠旁邊，手肘壓在她椅子上，話裏含着笑意。
正在那邊叨逼叨的馮默打了個哆嗦，立刻轉移話題，“寄南呢，怎麽一轉眼他就不見了？你們都看到了嗎？”
餐桌上一群都很能吹，氣氛一直沒冷下來，旁邊還有沈修止給她夾菜，郁眠吃得挺開心的。
臨近結束的時候，郁眠不小心将飲料打翻，她起身去洗手間，沈修止跟着她身後一起出去。
吃飯時候，郁眠被灌了兩杯紅酒，這會兒臉頰紅紅的。
她洗過手，一轉身就撞到身後的沈修止，指着他，好奇，“老師你怎麽有兩個？”
沈修止愣了一下，失笑。
他從旁邊抽了張紙巾，幫她擦手，和他的比，郁眠手掌很小還很軟。
“有哪兩個？”
見郁眠暈乎乎的，怕她撞到哪兒，沈修止牽着她往回走。
郁眠“唔”了半天也沒說出哪兩個，晃了晃腦袋，索性不再思考這個問題，“老師，你當時怎麽考的零分，選擇題随便填填都不止那點分吧？”
“……”要不是馮默提，他還真忘了這件事了，“那天考試我睡覺了，醒了以後準備做題，馮默硬給卷子塞給我讓我抄。”
郁眠仰頭，“然後被監考老師發現了？”
“不是。”沈修止：“我也挺好奇馮默是怎麽做到給卷子寫得滿滿當當還能拿零分的，選擇題我閉着眼懵都比他的正确率高。”
郁眠“啊”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開始笑，連帶着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在空中晃來晃去。
小姑娘臉頰紅紅的，像一顆草莓。
應該很甜吧。
沈修止舔了下唇。
突然喊道，“郁眠。”
郁眠眸子裏盛滿疑惑。
沈修止：“喜歡吃草莓嗎？”
“喜歡。”
沈修止翹了下唇角：“我也喜歡吃，而且現在就想吃。”
郁眠皺眉，用有點暈乎乎的腦袋思考，幾秒後，有點苦惱，“但是現在是冬天了，沒有草莓。”
沈修止指腹在她手心撓了兩下，“有的，你想不想讓我吃到它？”
沈教授人這麽好，就一顆草莓而已，為什麽不讓他吃，過兩天送他十斤反季節草莓！
郁眠毫不猶豫地點頭。
“算了，回去吧。”小姑娘眸子裏盛的都是信任，沈修止沒來由的多了點心虛不忍，手掌搭在她後腦勺，把她的臉轉到一邊。
郁眠：？
郁眠舔了下唇，小心翼翼地問，“老師，你不吃的話，能給我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沈教授：我，沈修止，要吃草莓！
眠眠：我也想吃草莓，甜甜的還有一點酸，超級好吃！
————
應該還有一更的……
不過可能淩晨了，先睡覺吧，明早起來再看，就當是我早上八點那更（？）
明天有機會的話還雙更（？底氣有點不那麽很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