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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只有死人才最信得過

三人沉默凝重的時候。

下人端着最後的兩道菜和一道湯過來,一放到桌上。

只一秒就見穆邵卿一下子沒繃住,低吼一聲,“什麽玩意兒?!”

穆栀立馬配合地抽了抽小鼻子,“好香啊,我喜歡的炸臭豆腐幹子是不是!”

“是啊,不是你說想吃的嗎?這不趕緊給你買回來了。”穆邵禮笑着加了一塊放進穆栀碗裏,青鴿雖然不知道兄妹兩人的小九九,但也十分自然地端過碗喂進了穆栀嘴裏。

“好吃!還是原來的味道诶!”穆栀鼓着腮幫子幸福地咀嚼着,轉過頭面相飯桌,“大哥二哥你們也吃呀!可好吃了!”

“啊?”穆邵禮假裝表達了一下不要的意願,“我和大哥就算了,特別給你買的,你愛吃,你多吃點。”

“我吃啊。”穆栀故意砸吧砸吧嘴,平時她這樣,穆邵卿鐵定會說教她,沒有儀态,不知禮節,今日卻只是擰着眉,板着臉,卻硬是沒有開口。

于是穆栀便肆無忌憚了,“你們也吃嘛!我一個人吃着沒有意思。”

穆邵卿捂着嘴咳嗽了一聲,強忍下把這盤東西撤下的心,“你自己吃就是了。”

“不要嘛!”穆栀撇嘴,青鴿喂到嘴邊的臭豆腐也不吃了,擡手推開,“我一個人吃,一點意思都沒有。平日裏去鋪攤子買,就有其他人也在吃。”

“你們又不讓我出去,又不跟我一起吃。哪有你們這樣的人!”穆栀說着小臉堆滿不開心,別開臉,“算了算了,我不吃了。”

“別啊,你喜歡就吃啊。”穆邵禮連忙上前哄,說着夾了一塊喂進嘴裏,“二哥陪你吃。恩……不錯,好吃。”

“來,你看,二哥都吃了。你吃呗。”穆邵禮說着夾了一塊放進碗裏,示意青鴿,“快喂小姐吃啊。”

青鴿端過碗,還沒味道嘴邊,便被穆栀推了開,擺擺手,“不吃了。”

“你看!還不吃一塊!”穆邵禮十分“愉悅”地轉過身,瞪了穆邵卿一眼,假裝壓低聲音,“就吃一塊,你看看小妹……這眼睛已經這樣了,要是再餓瘦了,奶奶回來,不是更……”

穆邵禮的話,總是說到點就收。

穆邵卿沉着臉,看了看那盤臭豆腐幹子,如臨大敵一般。可是再看了看穆栀苦哈哈小委屈的巴掌臉,一時糾結得不行。

穆栀故意哀戚地嘆了一口氣,“青鴿,扶我回房吧。”

穆邵禮又加了一把火,“大哥!不就一塊臭豆腐麽,吃一下又怎麽樣?你看看小妹,好不容易高興一回,你這……”

“好了好了,大哥吃就是。你坐下吃飯。”穆邵卿板着臉,最終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腳,應下了。

穆栀看着他那簡直要赴死的神情,真的是要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卻只能生生地憋着,別過臉,憋笑雙肩微微抖動。

剛好從穆邵卿那個角度看着,像是要哭的樣子,這下饒是鐵血教官也心軟了下來,“吃吃吃,你別難過,大哥這就吃。”

說着,穆邵卿便夾了一塊,捏着鼻子,雙眼一閉,塞進嘴裏。

等咽下去,幾乎可以說是滿臉通紅。

那狼狽樣兒看的穆邵禮簡直是拍桌捧腹大笑。

穆栀明明什麽都看見了,卻偏偏還要一臉茫然地望過去,“怎麽了?大哥吃了嗎?”

“吃了吃了。”穆邵禮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看到穆邵卿那簡直如同吃屎一般的神情,穆邵禮心底啊,那叫一個爽快,“我就跟你說大哥肯定會吃吧!”

“什麽意思?”穆邵卿端着下人遞過來的濃茶,狠狠地灌了一口,放在桌上,轉過臉看向穆邵禮,凜神。

哎呀!糟了!說漏嘴了!

穆邵禮“啧”了一聲,懊惱不已,“咳!那什麽,這個……那個……其實就是……”

“二哥下午買了炸臭豆腐幹子,然後跟我說,想看大哥吃的樣子,然後威逼我一起騙大哥吃臭豆腐幹子。”相比穆邵禮稍微的無措,穆栀就十分淡定,一臉笑盈盈,“還說,那個畫面肯定十分精彩。”

語氣平靜,面帶微笑,恩!十分符合大家閨秀的儀态。

“下午吃了一份臭豆腐幹子,我已經不怎麽餓了。大哥二哥慢慢吃。”不僅簡單地出賣了穆邵禮,穆栀臨走之前,還順便又把穆邵禮往火坑裏推了一把,“青鴿,扶我回去吧。”

“是嗎?”穆邵卿從旁拿過手帕,擦了擦嘴,感覺嘴裏還有那股子味兒,又拿起茶盞,再灌了自己一大口濃茶,眼刀子朝穆邵禮斜了過去。

“哎!不是……小妹!”穆邵禮感受到來自身邊大哥的騰騰殺氣,再受到來自戰友的抛棄,孤立無援的他,選擇再垂死掙紮一下,他看向穆栀的背影,“小妹別走啊!”

“來人。”穆邵卿放下茶盞,和擦嘴的手帕。

下人上前等候吩咐,“大少爺。”

“把這東西都先撤下去。”穆邵卿一邊說着話,一邊解着手腕衣袖的扣子,轉頭對家裏的男家丁吩咐,“把這桌子也先撤了。”

一見這架勢,穆邵禮哪裏還敢多待,“那什麽,大哥,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我得……”

“站住。”穆邵卿毫不客氣地叫住他,低吼一聲,周圍的下人也忍不住抖了一抖。

他緩緩起身,一邊走,一邊扭動着手腕,吩咐:“從今日起,每日除了早上可以給二少爺準備粥以外,他的午飯,晚飯,夜宵都是這個臭豆腐幹子。如果一份不夠,那就兩份!”

“那個……大哥……我這時間差不多了。”穆邵禮擡手,指了指腕表,“真的得走了,快來不及了!”

“慌什麽!”穆邵卿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緊緊扣住,用力一掀,二哥便一個重心不穩。

就在穆邵禮以為要跟大地親密接觸,要破相的時候,穆邵卿拉住他的胳膊,拯救了他擔心的俊臉。

他長舒一口氣,下一秒,“咔嗒”一聲,一聲慘叫響徹穆宅。

緊接着又是接二連三的慘叫。

穆栀和青鴿躲在門外,偷偷地看着穆邵禮被穆邵卿揍得鬼哭狼嚎,最後都不忍心看地捂住了眼睛——雖然手指張開,留了足夠看清場面的縫兒。

最後的最後,穆邵禮幾乎是被下人架回房間的。

然後見穆邵卿十分淡定,沉聲吩咐,“去給他請個兒大夫來,這幾日二少爺也出不了門,要是有來找,便說陪着小姐在家做游戲。”

于是——

穆栀雖然是“禁足”,但幾乎可以說是被供在家裏的。

穆邵禮卻是被熊揍了一頓,躺在床上一個了一個禮拜,美其名曰:休養。

回到房間,青鴿跟穆栀說,“阿善大哥這幾天就住在老地方等小姐,小姐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過去就行。”

因為青鴿回來的時候,穆邵禮在房裏陪着她,後來也一直沒有跟她獨處的機會,所以現在才告訴她。

“行。辛苦你了。”穆栀笑着拍了拍青鴿的肩。

“可是小姐,你出去會不會有危險啊?”青鴿猶豫許久,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憂慮。

“我能夠什麽危險,你放心吧,我會小心的。去去就回。”穆栀看青鴿皺的不行的小臉,“啧”了一聲,“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便跟我一起去呗。”

青鴿想了想,雖然她不會什麽格鬥,如果真遇上什麽壞人打不過人家,但好歹可以拖住一會兒,讓小姐逃走,便點頭。“那我跟你去!”

“嗯。”穆栀點頭,她倒不是說說而已,看到青鴿那擔心的不行的小臉,也怕她在家左擔心,右擔心,最後忍不住去跟大哥二哥說了就完蛋了。

“那小姐準備什麽時候去啊?”

穆栀想了一會兒,說:“再等等,我想想。”

……

施家。

“确定處理得幹淨?”兩父子在書房,等下人出去,施恩滿到窗戶邊看了看,确定沒有其他人,次回頭問施君良。

“放心吧,已經給了那個人一筆錢離開陵城了。”施君良惬意地往皮質沙發上一坐,雙腿搭在跟前的茶幾上,雙手打開倚在靠背,“當然,等他出了陵城地界,便一輩子也回不來的。”

“倒是仵作那邊,确定可靠?要不要我……”施君良偏頭看向施恩滿,眼底閃過一抹陰鸷。

“不用不用,他……我還是信得過的。”施恩滿擺了擺手。

施君良嘆了一口氣,“爹啊,你這習慣得改。”

“什麽習慣?”施恩滿不明問到。

“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最信得過!”施君良很自然地開口,像是說了一句最平常的“茶好喝”,“天氣不錯”這樣的話。

頓了頓,他又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也罷,暫時不易動他,打草驚蛇,就這樣吧。我會找人看着他的。”

施君良的話落在施恩滿耳裏,施恩滿愣了好久,才緩過神兒。

又盯着施君良許久,才讷讷收回目光,滿腹深思。

……

青公館。

“今兒是吹了什麽風,二爺終于想起在我這兒住下了。”餐桌上,樂爺拿過杯子,就是一口白酒,“要知道,先前可是邀請了你好多次住過來,你都十分爽快地拒絕!左請又請也難得請來今天這麽一回的。”

蔚擎沒有喝酒,就着手中的茶盞,用茶蓋子撥弄茶葉玩兒。

他沒有立馬回答,而是側過臉,望了一眼門外沉沉的夜色,掀開薄唇,“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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