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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給我跪下

過了冬日,天亮得越來越早了。

院子裏浮動着芳香,檐上的窩又迎回了燕子,開始叽叽喳喳地叫。

本來昨日趁着夜色出去,又加上在青社耽擱了一陣,還跟着宋錫儒在陵城走了大半圈。

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窗戶紙透進微光,聽到窗外清脆的鳥鳴,穆栀迷迷糊糊眼睛掀開一條縫兒。

兩秒後,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一睡兩個小時又過去。

直到迷迷瞪瞪中肚子咕嚕地叫了兩聲,穆栀才恍了一下神,慢慢拉回思緒。

陽光都照進了院子裏,穆栀伸手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坐起來。

掀開被子,腳剛落地,穿進鞋子裏。

旁門便“嘭”地一聲被踹開,一道身影沖了進來。

于是就這樣,兩人面面相觑。

時間靜止一秒,穆栀眨巴眨巴眼,望着站在門口,同樣望着她的穆邵禮,鞋後跟沒有提起來的那只腳輕輕一踢,“哎呀,誰在那兒?我的鞋找不着了,幫我拿一下吧。”

說話間,穆栀還彎腰胡亂摸索了好一會兒。

心,撲通撲通跳。

二哥應該沒有看出來她能看見了吧?她剛剛好像也沒有做什麽特別讓人懷疑的動作吧?這樣能不能蒙混過關啊?

腳步聲漸漸靠近,一雙皮鞋撞入眼簾,緊接着一雙白皙好看的手伸了過來,指節分明的手指拈過她的鞋。

随即耳旁一口倒抽氣,然後見穆邵禮一邊痛得龇牙咧嘴,一邊蹲下身,伸過手來,握着她的腳踝,替她穿上鞋。

等穆邵禮幫她穿上鞋後,撐着腰直起身,滿臉的怨念。

瞥了一眼她的腳,更加郁悶了,“我這來找你算賬的,一進門還得先低頭,給你穿鞋!我這什麽脾氣這是!”

望着穆邵禮無語加郁結的神情,穆栀抿唇二笑,梨渦若隐若現,“是二哥呀!”

然後不待穆邵禮說話,搶先彎了彎月牙眼,脆生生道:“謝謝二哥。”

穆邵禮昨兒在家等了一天穆栀過去找他,想着等她主動承認錯誤,就從輕發落。

誰知道他左等右等,等到下人說都熄燈歇下了都不曾到他院子了找他。

他簡直是強忍着沖過來把她從被窩裏拉起來的心,不斷地告訴自己,她行動不方便,可能還有點內疚出賣同夥,需要做點心理鬥争。

算了算了,可能明天就來看他了。

怎麽的,不管怎麽說,也該來看看她心愛的二哥吧!

結果!!

天沒亮他就醒了,還起了個大早。

一直等到吃早飯,青鴿說,還沒醒。

成!他是個心疼妹妹的好哥哥,女孩子要多睡兒對身體皮膚都好。

可是轉眼又過了兩個小時……

最終穆邵禮忍不下去了,哪裏是心愛的二哥!哪裏有內疚!就算行動不方便,抹着院牆都繞着穆宅走了兩三圈了!

穆邵禮捂着胸口,氣成內傷,一瘸一拐地從他院子走到穆栀院子裏來。

聽說她還在美滋滋地睡覺,一口氣提到心口,更氣了!他才不要做愛妹妹的哥哥,擡腳對着房門就是一下。

跨過門檻,乍一眼見穆栀起床自己在穿鞋,心頭一喜,以為她的眼睛好了。

可是一秒後,見她胡亂地摸着鞋,那顆心又“啪叽”一聲摔了回去。

特別是看着她小手迷茫地摸索,穆邵禮心頭的堵又加了一重,上前強忍着痛抽着氣彎腰給她穿鞋。

等鞋穿好,才反應過來,自己明明過來是興師問罪的。

怎麽一進門就變成了伺候人的了呢!

就連穆邵禮自己都對自己的行為服氣!

“謝什謝!給我坐好了!”穆邵禮沒好氣地低吼了一聲,望着自家妹妹這燦爛的笑臉,又不忍又膈應,也是沒誰了。

他強迫自己別開臉,不看她,咳嗽了一聲,故意語氣嚴肅,“我跟你說啊,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嬉皮笑臉的!”

“哦。”穆栀立馬十分乖巧地雙腿并攏,雙手放在膝蓋,端坐在床上。

穆邵禮撐着腰,瞥了一眼格外聽話的穆栀,心中這不是滋味。啧!他這是不是受虐成性,咋突然聽話了他還不适應呢?

“咕嚕咕嚕……”

聞聲,穆邵禮回過頭,對上穆栀委屈巴巴的小臉,他深呼吸一口氣,好吧,他可能就是一個妹妹奴。

最後他把所有的怨氣全都憋了回去,一邊拿過架子上準備好的衣裳伺候穆栀更衣,一邊朝外叫了一聲青鴿,“青鴿,你家小姐餓了,叫人打水,準備早膳。”

然後扭回頭,像個老媽子一樣,讓擡胳膊,讓伸手……完全忘了本來過來是為了什麽。

穆栀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被穆邵禮發現。

等她梳洗完畢,廚房那邊簡單的早餐也做好了,青鴿端進來放到桌上。

穆邵禮扶着穆栀到桌前,看了一眼她在桌上摸索的小手,又是一聲嘆氣,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張口。”

穆栀便喜滋滋地只張嘴便可。

看着穆栀一口一口地吃,穆邵禮這氣也一下一下地消了。

“對了,前天晚上,你的分析挺到位的。”穆邵禮夾了一個春卷遞到她唇邊,突然提起前晚飯桌上的事。

穆栀咬春卷的動作一頓,緩慢地咀嚼了兩下,嘴裏包着春卷模模糊糊解釋,“恩,在國外有個同學偏愛偵探類小說。無事的時候跟他要了兩本來看。”

“像是什麽埃德加·愛倫·坡的《莫格街謀殺案》,還有後來法國小說家愛彌爾·加波裏奧模仿《莫格街謀殺案》寫的《紅色案件》,都還挺精彩。”

“哦對了!還有連載在《海濱雜志》上的一個叫柯南道爾的關于一個叫福爾摩斯偵探的故事也很好看。”

“可能是看多了,就自然思維吧。”穆栀假裝不甚在意,一臉天真,故意停止咀嚼,偏頭問到,“怎麽了?”

“沒事,二哥就随便問問。”本來穆邵禮還在想她這個妹妹這次回來幾乎是脫胎換骨。

他昨日躺在床上有細細想過,畢竟從她回來開始,發生了這一系列時間,雖然都是他跟大哥在走訪忙活,但如果仔細想來,每次重要的線索和症結點都是她提出來的。

如果瞎貓碰上死耗子,一回兩回就是了,可這回回都能撞上就有些不正常了。

只是……穆邵禮又将剩下的半個春卷塞進她嘴裏,她這說得也在理,沒什麽問題。

五日後。

俞子美回了國。

一回到陵城,俞子美便聽人說穆家小姐又是落崖,又是眼瞎的,驚得差點暈了過去。

所以一進穆家的大門,走到大廳,轉過身看向穆邵卿和穆邵禮,便是厲聲低吼,“給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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